魔物

  佛駝島,一處破舊的廟裡。一個小沙彌正在逗一隻小狗。他從懷裡拿出一塊饃遞向小狗,他輕輕擺動手上的饃道:「吃吧,吃吧,我好不容易從佛主那裡拿來的。」小狗長瘦弱不堪,二隻耳機沓拉著,閃著大眼睛有些畏怯的看著四周,終於沒有耐住對食物的渴求,咬過饃大吃起來。


  一個乾瘦的老和尚從外面走進來笑罵道:「臭小子,又偷拿神壇的供品了。」小沙彌呵呵傻笑一聲。


  老和尚輕輕摸摸小沙彌的頭:「傻小子,自已都沒有吃的,還去養一小狗。」說完從懷裡摸出二個小小的白餅遞給他。


  「有吃的啊,眾生都是命,師父你說的,它和我一樣失去了父母,好可憐啊。」


  小沙彌開心的吃著餅道。「師父,你吃過了嗎。」「師父吃過了,師父去做功課了,你去練功吧,下午師父可要考核你的進度。」「師父,他心覺太難了,我練了這麼久也沒一點進展,還停在觀心境中。」「那有事情是容易成功的,師父當年也是經過無數次的修練,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凈空,你的天賦很好,只要好好下苦功,一定會有所成就。」「是的,師父。」


  小沙彌抱起小狗向外走去,老和尚閉目打起坐來,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看到自已席前留了一個餅,上面還留著一個小小的牙印。


  師父又沒吃飯,唉,他的身體能挺的住嗎,怎麼你又餓了,唉,我現在只能查覺到小動物的心思,我什麼時候能象師父一般厲害就好了。收到凈空的心思,老和尚臉上不禁帶上一絲笑意。


  一股奇怪的思緒從門口傳來,有著暴戾,惶恐,不安,害怕,好象是無數人的情緒一下暴發出來一般。


  破舊的廟門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年青人有些不安的站在門外。他長的文文弱弱,臉孔十分清秀。他看看廟外破舊的神像,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


  小狗看到他,好象受到很大的驚嚇,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它不停的低聲嘶吼,卻不敢靠近青年身邊。


  小沙彌聽到聲音從過道出來,連忙打開大門笑道:「我佛慈悲,施主你來了。」


  「明秀師傅在嗎。」青年有些拘緊道。「師傅,還在做功課。」小和尚輕聲道。青年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外。


  老和尚走出廂房,他對著小沙彌道:「去後面,把衣服拿去洗了。」


  看著小沙彌離開后,老和尚鄭重道:「我佛慈悲,施主,近來可好些了嗎,快進來吧。」青年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我還是不進去了,發作起來,會傷到別人。」


  「進來吧,施主要相信自已,你能控制自已的。」青年聽了,輕輕邁腳向廟裡走去。「先上香吧。」青年有些窘迫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銅板,恭敬的放入功德箱中。老和尚並不在意,遞上一支上等的檀香大喝一聲:「靜心,凝神,供奉三寶。」


  青年恭敬的三叩首,將檀香輕輕插入香爐中,裊裊的輕煙中,他不安的神情慢慢靜下來。


  老和尚微眯起雙眼,青年心中不斷的呈現出暴戾可怕的念頭,不斷的衝擊老和尚的心神,這對他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他心覺,能洞悉人心,也是對自我內心的一種錘練。


  「施主,輕頌清心咒三十次,對你會有好處。」老和尚將青年領到廂房裡,青年熟練的盤腿坐在浦團上,年青臉上帶著虔誠的表情,開始念起經文。


  青年的內心開始平靜下來,看著這一切,老和尚欣慰的笑了笑,他帶上房門,端坐在外面閉目不言,如同一座佛像。他運起他心覺,開始對青年的念頭進行調節。


  破舊的廟門,再一次被推開。一個高大的僧人走了進來,他穿了一件露右臂的黃色僧衣,鞋面上都布滿了塵垢,顯的風塵僕僕。


  僧人低著頭,快速的穿過低矮的過道,徑直來到內堂。他看到老和尚,吃了一驚,連忙鄭重行禮道:「我佛慈悲,不知明秀師兄在此,明光見禮了。」「明光師弟,多年未見,一向可好。」老和尚睜開眼睛,看著僧人神色欣慰道。


  「我佛慈悲,多謝明秀師兄挂念。梵音寺一別,快有十年了,想不到在此還能遇上明秀師兄。」「我佛慈悲,師弟,這些年倒是修為精進,心境居然萬法不侵。」


  「明光師兄,昔日的照顧,小僧自當永生銘記於心。小僧修行雖然低微,也不敢忘卻,身為降魔僧的本份。魔種一日不除,魔物流竄天下,四境不寧,降魔僧自當除魔衛道,拯救蒼生,雖死也無怨無悔。」明光盯著老和尚道。


  「救人一命,勝造十級浮屠,佛門講究慈悲為懷,度化眾生。」「明秀師兄,還是如此冥頑不靈,師父的教誨你都忘記了嗎,如果不是當年你反對師父,也不會被趕出梵音寺。」明光雙手合十行禮道。


  「師弟,師父說的不一定都對,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師弟,佛門中人,切不要妄動殺念,多造孽果。」明秀老和尚雙手合十輕嘆一聲,一雙眼睛好象能洞悉人心。


  「師兄,憑你的他心覺神通應該知道,師弟的心所思所想了吧。小僧,幼年家鄉遭受魔物之災,全家老小,都被魔物害死。幸得師父搭救才留得一命。小僧曾起誓,魔種一日不除,今生永不成正果,永不入大道。」


  明光緩緩直起身來,臉沉似水,右臂的金色紋身如同花朵般綻放。不一會兒,他的右臂變的如同銅鐵鑄就一般。他緩緩走上前來,伸出右手,去推廂房的門。


  「我佛慈悲,一切都因果都讓貧僧來承擔吧。」老和尚看著明光,臉上露出一絲的悲苦神色。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中,明光被巨大的反震力震開,他的腳在堅硬的青磚面上,踏出清晰足印,一連退了五步,才立穩身形。


  「看來,心覺尊者是一定要為難小僧,包蔽魔種,一錯再錯。就不要怪,師弟不講情面。神通一開,玉石俱焚。」明光輕輕抹去嘴色的一絲血痕。


  「觀相具。」他低喝一聲,右臂化成一件巨大的獨門兵器,一尊銅鐵鑄就的佛像。上面布滿累累的傷痕,紅色的斑斑血跡,顯的詭異無比。


  鐵佛像睜開雙眼,如同活物一般的盯著明秀老和尚,明光雙目通紅,神情猙獰的看著明秀老和尚道:「我佛慈悲,動用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明光揮動巨大的鐵佛像挾帶著風雷之聲,向老和尚擊去。


  「住手,不要打我師父。」小沙彌聽到聲音趕來,看到這個情景,焦急的大叫著向明光衝來。


  「徒兒,不要過來,快躲來。」老和尚躍起身,飛快的用瘦弱的身體護住小沙彌。一聲巨大的轟鳴聲,整個寺廟如同地震一般的抖動起來。


  許久,灰塵緩緩散去。明智扶起面如金紙的明秀輕聲:「師兄,何故執念如此。」


  「我之心愿,眾生平等,我之心愿,萬物和平。不如此,何以成佛,何以取無上正覺,此生不成,尚有來世。鐵陀,你長大了,我們師兄弟八人,以你意志最為堅毅。順應你的本心,讓他指引你。降魔不是只有殺戮一途,教化於人方為正道,我這個小徒弟就交給你了。」老和尚伸出右手輕摸一下明光的頭,大笑一聲。不一會兒,老和尚閉上雙眼,沒有聲息。


  明光圓睜雙眼,只見一團光球從明秀身上升起,不一會兒就沒有蹤影。「多謝師兄教誨。」他默默的行了一禮,堅如鐵石的臉龐上,掩不住眉頭的悲傷。他輕輕放下老和尚的身體,伸手摸摸昏迷過去的小沙彌,心跳脈象還很平穩。


  廂房的門被打開,那個青年還在房中輕輕念著經文,好象絲毫沒有受到外面的影響。


  房中的檀香讓明光的頭腦中一清,許久,他低頭輕聲道:「施主,請和貧僧一起走吧。」


  青年睜開眼無奈道:「大師傅,你還是來了。我一生一心向善,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想不到還是有此一劫。」


  他走到門外,看到倒在地上的老和尚道:「都是因為我,害了老方丈了,能否為老方丈念一次心經。」看著青年悲傷的神情,明光默然的點點頭。


  過一會兒,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明光抬眼望去,十個面無表情的八部眾走了進來。其中一個用銅鑼般的聲音道:「尊者,刑天部到達,奉命前來押解魔種。」


  說完,十個刑天部眾,毫不客氣的打斷青年的頌經聲,上前不顧青年苦苦哀求,用四根巨大的降魔針插入青年的身上,然後象拖一條死狗一般將其拖走。


  其中一個部眾伸手去拖暈倒的小沙彌,明光伸手擋住了他。「尊者,按規定,同情魔物的人要充入八部眾。」「這個小沙彌,我會親自教導。」


  明光耳邊還充斥著青年痛苦的哀號聲,他無可奈何的閉上雙眼。生平第一次,對自已的使命產生一絲懷疑。師父,難道你真的錯了嗎。


  明光的正在沉思中,他的右手臂射出一道光影,一個焦急的聲音道:「所有佛門弟子,前來集合。」光影中明智的臉龐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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