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西洋之西
第四十章西洋之西
張言匆匆洗了手凈了面,一溜煙跑了出去。
孟之經與公輸念槐就站在院子里等。
「孟兄,這幾天沒見到孟叔,還在忙屯田吧。」
自打公輸念槐把迫擊炮的圖畫出來后,孟珙就再沒來過。連江海與王堅也沒了影。公輸念槐不相信他們對迫擊炮這種殺器會不動心。
「應該是吧。老弟,我這幾天一起貓在這個院子里,也不清楚我爹他們在幹什麼,現在除了屯田也沒大事。」
「記得跟你一起來到這個村子時,一路上小弟看到的都是滿野荒草,這裡好像很久沒有種田了吧。要是以前這裡就沒有開墾過,那這個村子是怎麼來的?」
「也不是。這個村子是我爺爺知棗陽軍時修建的。金兵退走後,我爺爺就收攏中原遺民,來歸者以萬數。先是發糧賑養,後來就把他們組織起來屯田、修建房屋,創建村落。這個村子就是那時建立起來的。由於地處南長水,汲水便利,土地肥沃,聚集的人口最多,也慢慢地成為了屯田的中心。」
公輸念槐輕哦了一聲,沒有說話,暗暗地算了一下,孟之經的爺爺孟宗政去世五六年了吧,難道孟宗政去世后屯田就廢棄了?
不合邏輯啊!
孟宗政死了,這裡的老百姓不會就散了吧?那這之後的五六年裡,這裡怎麼又荒廢了呢?
而且這幾天公輸念槐在村子里遊盪,也看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個村子曾經被廢棄過,現在村子里的人住進來的時間也不長。那以前他們在那裡,又從哪裡遷回來的呢?
「噢,來了。」
公輸念槐側耳細聽,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而近,吱吱呀呀的車軸切齒聲也越來越清晰。
「走吧。張言這是打劫誰了?」公輸念槐與孟之經並肩朝院門走去。
「方叔!」
方瓊背著手正跨進院門,與公輸念槐兩人走了個碰頭。
「哼!猴子屁股坐不久。行了,別解釋了,張言都跟我說了。若不是有這個理由,看方叔能饒了你們不,走吧走吧,快去快回,方叔給你們看家。」
方瓊背著手自顧自地去了後院。
公輸念槐與孟之經一個虎撲就竄出了院門。
「嘿嘿,方管家不放心,非要跟過來看著。其實護衛我都安排好了。」張言傍著牛車,一個勁地解釋。
「不怪你,方叔,嘿嘿,就是一個管家嘛。哈哈,走吧,念槐上車。」
公輸念槐瞅著半人高的木軲轆,嘎吱嘎吱地輾過土路,就本能地抗拒上車。
來時,車上堆著高高的麻包,麻包里裝著各種草藥,起到了緩衝,人坐在上面搖搖晃晃,但不咯人。
在後世里,公輸念槐小時候也坐過他老爹的牛車,但那軲轆是膠皮輪胎的,路面也比較好,還顛的慌。
就這木頭軲轆,一點減震都沒有,人坐在上面,還不成鼓槌了。
「安步當車,哈哈,小弟這幾天沒怎麼動過,骨節都緊了。孟兄,你每天早上就不見影了,是不是去鍛煉了?」
「噢,是啊。為兄見老弟睡得香,也不知老弟的習慣就沒有打擾老弟。以後若想早起,為兄就叫著你。」
公輸念槐嘿嘿一笑,「再說,再說。」
公輸念槐還沒孟之經這股勁兒,晚上睡的晚,早上再早起,還能不能享受生命了。自己這具身體還需要成長,休息就是最好的成長劑。不是賴床哦。
牛車嘎吱著晃出村子,路邊的青草也就多了起來。田疇壠埂也漸漸地清晰,遠處也開始有人影閃動。
這還是公輸念槐第一次離開村子。極目望去,起伏的地形鼓盪起綠色的波濤,蜿蜒出一道道蔥綠的嶺脊。
「孟兄,這裡種的是穀子蕎麥吧,怎麼沒有玉米和地瓜啊,這兩樣可是高產。」
公輸念槐看著路邊田地里的作物,一時沒有看到自己最熟悉的東西。穀子他認識,這玩意就是小米,熬粥喝再好不過。只是產量有些低,小時候他老爹就不怎麼愛種。
至於蕎麥,他吃過,還沒怎麼種過。據說產量更低,好處就是不爭地,怎麼都能活。
按說這是早秋的樣子了吧,公輸念槐的記憶里,現在田野里應該是高大的玉米,匍匐的地瓜。很失望,他沒看到。
一想到玉米與地瓜,公輸念槐唾液分泌條件反射地增多了。若能烤上幾個地瓜,煮上一鍋青玉米,嘖嘖,香噴噴,甜滋滋,哇哈,美啊。
「玉米、地瓜?念槐老弟,這是什麼作物?海外何地出產此物?」孟之經的一句問話,兜頭潑下來,公輸念槐哇涼哇涼的,在後世最普通的東西,在宋時怎麼就稀罕的想找都不找不到呢?
大航海!沒有大航海,就沒有玉米、地瓜、橡膠、還有菠蘿,土豆噢,還有辣椒、西紅柿。
少了這些,舌尖上的味道會是怎樣的一種清淡啊!
「正是,小弟在海外時,曾經見過玉米與地瓜,還有土豆,都是高產且美味的糧食。那滋味——,美啊!」
尼瑪的,自己怎麼不是詩人散文家呢,現在該大大地讚美一下這幾種作物,看看孟之經與張言的反應,也讓他們夢遊一次。至少也讓他們流幾升哈啦子。
「嗵」,孟之經直接從牛車上跳了下來,拉車的老牛扭回頭來,睜著大大的牛眼回頭瞅了一眼,搖了搖腦袋,又慢騰騰地邁著緩步向前走去。
「念槐,老弟,老弟,你說的這幾種作物在何處,能否帶回大宋?」孟之經一把拽住公輸念槐的胳膊,就差搖啊搖,直到外婆橋了。
「噢,孟兄,孟兄,您輕點兒,小弟細皮嫩肉的,經不起折騰。」公輸念槐反抓著孟之經的手腕子,想穩住他的胳膊。
「啊!」孟之經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了。
「莫怪,莫怪。為兄太激動了。哈哈,念槐,玉米地瓜還有土豆,真是高產且美味嗎?」
公輸念槐叨著一根草莖,不像是狗尾巴草。嚼了嚼,「噗」地一聲吐出老遠。
「當然有,在西洋之西。很遠。小弟這輩子恐怕也去不了了。」
「噢。」孟之經被公輸念槐一瓢涼水潑了下來,剛升起的熱情刺啦一聲滅了。
公輸念槐可不敢大包大攬,那是到美洲啊,不比去東南亞。自己憑什麼去?造船還是造飛機?
你孟之經一臉的失望就失望吧,這真沒辦法,甭怪小弟,要怪就怪小弟這張嘴吧。
「念槐,不必氣餒,老弟能去而復返,即使不是坦途,也不會九死一生。以後若有機會,為兄與你就去看看西洋之西,順便弄些玉米地瓜土豆回來,哈哈,快哉,快哉。」
「公子去時,小的正可一路護衛。」張言也插了一嘴。
嘿,這事弄的,本來想揭過這一篇,孟之經還屬小強的愈挫愈奮,反過來想推著自己走。
看來,還是這頭老牛好啊,想讓它朝哪走它就朝哪走,公輸念槐伸手拍了拍老牛的牛頭,惹來老牛牛眼灼灼。
「嘿嘿,小弟也想再去看看。孟兄啊,小弟看來看去,有些疑惑,你看這是穀子,又叫粟吧,間距怎麼這麼大,都比得上高粱間距了。這一畝能打多少啊?」
「種田這一點,看來念槐就比不上為兄了。間距大,通風好,肥水充盈,利於穀物成長。一畝粟可產一石半,兩畝就可夠一人全年口食。」
「多少?」公輸念槐又驚掉了下巴。默默地念叨著,算出來了,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一石半是一百八十斤。畝產一百八十斤,逆天啊!
「念槐,你遊歷之處,畝產多少?噢,就說說玉米地瓜還有土豆的產量吧。」
公輸念槐的老爹就是種地的,對這些作物的產量怎麼會不清楚?不過若實話實說,會不會驚了孟之經與張言,很難說。唉,誰讓自己是一名工科男呢,實事求是才是真諦啊!
「據小弟所知,玉米畝產八九石吧,地瓜嘛,更高一些,也就四五十石吧,土豆與地瓜差不多,五十石還是有的。」
公輸念槐再把這些數據在腦子裡過了過,想必不會有大的出入,隨口說了出來。
半天沒聽到孟之經與張言的迴音,老牛拉著牛車撲嗒撲嗒地走著,田野里不時飛起雀鳥,已經有蛐蛐在歡快地鳴叫了。
也是啊,秋已經起了,還能有時間蹦躂嗎?沒了,那就歡呼吧。
「念槐,不準騙人,你停下,哈哈,為兄差些上了你的當。」
突然公輸念槐的身後傳來一聲歡呼,緊接著就是一陣腳步疾響,孟之經從后趕了上來。
公輸念槐回頭一看,張言抖著韁繩,孟之經大步流星,正從后追上來,公輸念槐四下里看了看,「孟兄,張大哥,你們剛才做什麼了,怎麼落在後面了?」
公輸念槐只顧著聽田野里的秋之序曲,竟然沒有注意到孟之經與張言沒有跟上來。
「哈哈,還不是上了你的當。把小兄給震住了,幸而為兄醒悟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