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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會師

  第六十八章會師


  公輸念槐還能說什麼,只是嘿嘿地傻笑,把耳朵奉上去,任憑他們往耳朵里灌吧。


  「我們這些大頭兵,像你李叔,敬你時叫一聲李軍使,不敬你,還不如路邊的一棵草芥。大道理我們也不懂,只知道誰對我們好,誰對我們孬。我們沒有什麼,只有一顆還熱乎著的人心。」


  「是,小子第一次看到李叔時,就知道李叔是個面冷心熱的漢子。呵呵呵,」


  「公輸公子,我與陳家福,還有這個躺著裝死的阮東來,都是粗人,像公子這樣的妙人,也不敢去攀附。只是彭家兄妹,留他們一條活路吧,他們更慘啊。一家人為我們這些漢人幾乎死絕了,到頭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嘿,這哪裡有什麼天理啊。」


  「李叔放心,小子必會保得他們一份平安。」


  「保得一份平安?公輸公子,嗨,李叔話說得多了些,別往心裡去啊。他們是不是到了?」李良說著說著就轉了話題,側著耳朵聽風中的聲音。


  公輸念槐端起望遠鏡看向前方,樹木間隙里藤蘿纏繞,綠草瑩瑩,間有飛蟲無聲地飛過。


  「不會這麼快。叢林里並無飛鳥驚飛。李叔,我們這是回棗陽還是村子?」


  「回村子。找到南長水,沿著河岸就回到村子了。不近,太陽下山時也能趕回去了。」


  「妞妞與石頭很快就能見到您了。噢,對了,李叔,妞妞幾歲了,讀書了吧?」


  「再過兩個月就滿七歲了。女孩子讀什麼書啊。」


  「才七歲啊!」公輸念槐有些懵,妞妞看上去像個十歲的孩子啊。公輸念槐的女兒瑤楠十歲時候的樣子,跟現在的妞妞有些相似。


  難道古人的早熟從孩子時就開始了?

  「村裡的孩子不少吧,小子空閑時就把他們組織起來,央方叔尋所空院落,不管男女,年滿七歲就要上學。呵呵呵,李叔,小子好為人師了。」


  「公輸公子,嗨,李叔謝過了。只是,以後,公子不是要建作坊嗎?哪裡會有時間教他們讀書?公子的大事要緊,莫讓孩子們誤了時間。」


  「公輸公子,你真要教他們識字?十歲的孩子您要不要?嘿嘿,我家小子十歲了,除了吃飽了不餓,啥也不懂。您要教他識字,我,我,給您,給您,呵呵,你看上陳叔哪裡儘管拿去。」


  「家福,你幹什麼?把老阮摔了。」李良單臂撐著擔架,虎吼吼地沖前邊的陳家福喊道。


  公輸念槐快步上前,幫李良穩住擔架。這個陳家福一激動,就不管擔架了,身子一扭,面朝著公輸念槐,就要拍胸脯下保證。


  「陳叔,您先抬好擔架,您捨得我就敢教。」公輸念槐本想替兩人中的一個抬擔架,得到的是比牛眼還大一圈的白眼,毛孩子一邊玩去,干大事的人怎麼能讓這些小事絆住了腿?閑著?手腳能閑著,腦子會閑著?

  公輸念槐一時也改變不了這些人的觀念,他們願意就隨他們去吧。只是若讓後世的人看了,定會啐他公輸念槐一臉的口水。兩個殘疾人抬擔架,健全的人卻悠閑自在,這是折壽啊。


  「嘿嘿,有公輸公子教我家小子識字,是他的福氣,陳叔怎會不敢,嘿嘿,那小子不聽話,就揍他,就是打死了,陳叔也不會怪你。」


  「家福啊,你家泥鰍還是跟著我吧,我不會嫌他。」


  「跟你能幹啥?李大啊,這碗飯你我這輩人吃也就吃了,下輩人我可不想他們還走我們的老路。公輸公子有這個想法,泥鰍就跟了公子了,是死是活,也比提著腦袋掙命強。」


  「嗨——,你這個杠頭,在這件事上想得倒也通透。」李良長吁出一口氣,悶頭走路,腳下出吱吱聲。


  公輸念槐跟著走了一段悶路,踩著綠得硬的夏末秋初的野草,簌簌響。驚起了螞蚱,在草叢裡亂竄。蝴蝶飛飛,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秋的氣息正步步逼近,抓著夏的尾巴盡情地歡娛***催動著生命最後的燦爛。


  鳥兒是從不會缺席的,啾啾地叫著,飛高竄低,落在前方不遠處,歪著小腦袋瞅著這群奇怪的生物,等走近了,一抖翅膀飛上樹梢,探出頭來繼續監視著。


  陽光依然明亮,蒸騰著樹木花草的水分,在叢林里氤氳著一層水汽,空氣沉重,阻滯了人的呼吸。


  幸而高高低低的地形,切割了氣流,時不時地風會帶走身上的熱量,人走起來倒也不很難受。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經走出了五六里路,接應的人竟然還未到達。


  這讓公輸念槐有些不解,也有些急躁,不時跑到高坡上端著望遠鏡瞭望一番。


  「李叔,接應的人怎麼不打煙火彈?在這種環境里,稍不注意就錯過去了,我再打一。」


  煙火彈只帶了四,還剩下兩。再打出去一的話,就只有一了。看著綿延不斷地山地,蒼茫不絕的綠原,好似永遠沒有盡頭一樣。公輸念槐沉不住氣了。


  「距離還遠著呢,公輸公子,你出時的位置在哪裡?算算就知道了。還有,我們上去的煙火彈他們還得看到,等做出反應來,找出路線,半柱香的功夫就用去了。等著吧。」李良耐心地解釋著,對這種情況似乎並不奇怪。


  「他們也該打煙火彈呀,讓我們知道他們已經收到了我們的信息。」公輸念槐有些喪氣。


  「他們打出煙火彈后,公輸公子你判斷他們想表達什麼?」李良不直接給答案,學會循循善誘啟式教學了。


  「我會認為他們知道了我們,還會認為他們要我們去找他們,還可以認為讓我們原地等待,……噢,這麼多?」公輸念槐乾脆不去費心思了。一個煙火彈就會有多種解讀,要是雙方不預先商量妥,有信號比沒信號還亂。


  「看來,小子還得加把勁兒,改變一下通訊手段,否則太耽誤事兒了。」公輸念槐不得不忍受著等待的痛苦與煩躁,小腦筋卻也動了起來。


  「改變通訊手段?公輸公子,現在已經很好了。整個大宋建立了遞鋪制度,特別是急遞鋪制度,軍情傳遞還是很快的。每十八里或二十里、二十五里置一鋪。遞鋪里有步遞、馬遞、急腳遞和金字牌急腳遞。要是軍情告別緊急的話,還有斥堠鋪和擺鋪。公子還嫌慢的話,李叔就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法子。」


  公輸念槐搖搖頭,「李叔,從棗陽到臨安最快需要幾天?」


  「六天!」李良想也不想就給出了一個數字。


  「六天?哎喲,黃花菜都涼了。」公輸念槐很難想像一個軍情傳遞要六天才能傳到中樞,六天啊,得生多少變化啊。


  要是按照南宋小朝廷不能輕啟戰釁的政策,金人或蒙古人打過來了,邊將只能被動防守,等到中樞傳來命令時已經至少過去了十二天。這十二天里,城池說不定就丟了。


  當然敵我雙方的情況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一個攻一個守。通常情況下攻方佔據主動,知道自己幹什麼,目標更明確,行動更堅決。


  而守方處處被動,除了依託城池固守外,什麼也做不了。命運甚至不是掌握在敵人手裡,而是掌握在千里之外的中樞那裡。


  守將最後甚至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表面上是死在敵人手裡,實則是死在自己人手裡。這還得排除被人陰這種權謀伎倆。


  後世里那種無處不在的通訊條件,不僅提供了便利,也讓生命更有了保障。


  習慣了後世的生活,公輸念槐也不排斥宋時的慢生活。反而覺得這種慢悠悠的生活,更符合人性,更貼近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考慮加班,也無須擔心熬夜耗了元氣。睡就睡個自然醒,走就走個穩穩噹噹,不用去趕這趕那的,很愜意。


  但是要是涉及到了小命的安全,那就另當別論了。這次失蹤的不是李良他們,是他公輸念槐呢,差不多就得躺在樹林里喂螞蟻了。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啦。


  雙肩包里有手機有衛星電話,在這個時空里就是兩件工藝品,其價值還比不過一塊飴糖。


  有自己這樣一個逆天的存在,可以搬一個後世來宋代吧。


  「公子,公輸公子?」公輸念槐一怔,循聲望去,李良正側看著他,噢,走神了!


  「公輸公子,想事情?他們到了,你看,」李良抬了抬下巴,「右前方是不是有群鳥飛起?」


  「噢,可能。我看看。」公輸念槐趕緊端起望遠鏡,跑到前方的一個高坡上,立定用望遠鏡朝飛鳥處望去。


  「哈哈,李叔,陳叔,他們到了。王叔,王統制帶隊,離我們大概一里路吧。」


  「還算迅吧。家福,加把勁。」李良鼓起力氣,喊了一嗓子,呼啦啦,驚起無數飛禽走獸。


  「噢,他們都朝這裡來了。五百人散在大山裡,看不出什麼來,一旦聚集起來,聲勢還是很驚人的。再加上五百匹馬,更是威風八面。嘖嘖。」


  公輸念槐端著望遠鏡給兩個抬擔架的人做直播,還加上自己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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