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跑了
第50章 她，跑了
黑色的睡衣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剛睡醒的原因，額前的碎發些許淩亂，身影順著月光投在地上，低垂睫毛下一雙廖深的銳眼盯著眼前的女人。
她呆愣原地，雙腳仿佛釘在了地上，猶一株枯槁的樹木，臉色修白如紙，透著青灰的死氣，渾身血肉仿佛被風幹一般，隨時可能會枯敗而亡。
她似乎是在一瞬間變得了無生氣的，明明他走之前，她都還是好好的，為什麽幾個小時後，她就變成了這樣。
一種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恐懼將她死死的包圍住，整個人溺水般的的窒息。
宮喬墨不動聲色的站在江眠月的身後，身體的重心在雙腳之間來回的變換，怎麽站都不舒服。
自己為什麽睡不著，跟著她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
隻記得自己在睡夢中，被女人的驚呼給吵醒，然後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的動作很輕，他確定她走了沒，直到，伸手去摸，旁邊的被子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他鬼使神差的跟出來，先看看女人在搞什麽名堂，如果非要加一個原因的話，其中還可能有些擔心的成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樣優柔寡斷了，做件事還要給自己想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
身後傳來來回變換的腳步聲，打斷了江眠月亂飛的思緒，她斂起衣袖角輕擦拭麵頰上殘留的淚液。
回過頭來，看清來人時，眼底一閃而過一抹翌光，頃刻間又被眼底的霾覆蓋。
下一秒，剛才還直挺站著的男人像是被攝了魂魄般，轟然倒下，僅剩一支膝蓋苦苦支撐，月光下臉慘白的嚇人。
宮喬墨又犯病了。
見識過他上次發病的嚴重情況，江眠月一刻也不敢多想，趕緊跑過去，可宮喬墨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整個人癱在她身上，健美勻稱身體，但是因渾身肌肉緊實，重量不輕。
女人單薄的身子承受不住，堪堪向後倒去。
腰椎、後背、後頸依次狠狠的摔在地上，疼痛相繼傳來，可是下一秒，後腦勺被護上了一隻大手。
江眠月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雙手快速在他全身上下的口袋裏翻找，企圖可以找到什麽可以救他的藥，什麽也沒有找到。
女人的呼救聲，吵醒了整個宮家，別墅裏的燈，一盞一盞亮起，刺眼的燈光亮的江眠月發暈。
懷中的男人呼吸變得急促，蒼白的臉上滲出絲絲汗珠，江眠月輕輕拍著他的臉，叫他醒一醒。
不一會兒，懷中的男人被家丁抬走，林嫂站在老夫人身後，質問她為什麽大半夜的不睡覺，和少爺來這裏，老夫人的滿布怒氣的目光落在她身，她頓感皮肉都被烤得焦糊。
思維停滯，她在大腦中快速尋找答案，可胸口卻像被鎖鏈緊緊勒住，支支吾吾的半天也隻勉強吐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病，江眠月在心裏默默埋怨宮喬墨，但還是急切的性跟進去看看情況。
可下一秒，就被以上雙手推倒在地，接著是幾個人，把她的手和腳牢牢按住，她跪在院子的正中間，一動也不能動。
……
肺中的空氣仿佛被抽幹，心跳慢的很，要不是顴骨處滴落一滴的熱淚，都讓宮喬墨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視野中的黑色斑點逐漸變成重重疊疊的影，再變成幾個人人晃動的身形，羽睫輕顫，宮喬墨睜開眼睛。
“你醒了？”
顧安琛的聲音第一個傳入宮喬墨的耳朵。
顧安琛昨天半夜，得知他發病，匆匆趕來，索幸救治及時，已無大礙。
宮喬墨抬眸，黑瞳掃遍所及，卻沒有發現那個身影。
看出了他的意圖，顧安琛垂眸，避開他的視線，自顧自的整理這零亂的醫療箱，沒有說話。
倒是老夫人看到他這副樣子，輕捶手中的拐杖，率先開口說：“她，跑了。”
怕他不相信，她隨後又接著把林嫂遞上來的平板放在他麵前。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江眠月招惹少爺犯病，被老夫人罰在院子裏罰跪。
驟雨抽打著地麵，雨飛水濺，迷瀠一片。
雨聲連成一片轟鳴，天像裂開了無數道口子，暴雨匯成瀑布，朝大地傾瀉下來。
江眠月跪在院子裏，單薄的睡裙被完全淋濕，雨水混雜著泥濘粘在身上，狗皮膏藥一樣，又濕又淒。
規規矩矩的跪了兩個個小時後，江眠月的臉上唇上沾染上蒼白，開始變得坐立難安，左顧右盼後，趁著傭人不注音，從院子裏的柵欄裏的縫隙裏鑽出去，消失在畫麵裏。
“我已經通知江家了，一旦她回去，就立刻第一時間給我們來消息。時刻注意，各路信息，少爺的病絕對不能傳出去，要不然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聽懂了嗎”
一向和顏悅色的老夫人，動了怒，顧安琛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沉默中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陰翳、睥滯，眼底快要結出冰。
她那個樣子狼狽不堪，像一隻被拋棄的流浪貓。
畫麵落在宮喬墨眼底，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末有的折磨，一顆心份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牢牢地揪住，越來越緊，清晰的疼痛感伴隨著無法遏製的憤怒令他痛苦不堪。
他緩緩的閉上眼，轉過身子背對所有人，企圖屏蔽外界一切的聲音。
……
天空籠著烏雲，露不出一點亮色。
樓梯上新落的水滴，昭示著剛才有人來過。
頭發濕成一縷縷，粘在臉側和頸子上，睡裙沒來得及換，被雨水打濕，勉強看出原來的形狀。
江眠月身上已經找不到一處幹燥的地方，他按照手機上顧安琛給的地址一路找到了醫院。
消毒水混著死亡的味道在房間彌漫，病房的各個角落堆滿的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發出的滴滴聲像死亡的倒計時。
江眠月隔著門上的玻璃，望進屋裏，幹枯瘦削的少年戴著氧氣管躺在床上，臉色呈現清灰色，皺癟的雙唇蒼白，濃密的長睫毛下麵的一雙眼睛緊緊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