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
第二天一早，吃飽喝足的冬彌開始履行之前答應安娜的事。
「關於通靈者的方面，我才是應該向你學習啊，葉。安娜既然讓我教導你，大概是想讓我教你關於劍術和戰鬥的方面。」
在民宿《炎》中庭，受訓者：麻倉葉，教導者：石谷冬彌，旁觀者：恐山安娜、小山田真太、阿彌陀丸、迪盧木多。
手執野太刀的青年，依舊沒有揭開最外層行囊布的打算，而拿著春雨的葉，卻已經嚴陣以待。
「從你現在的架勢就能看出來，你應該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劍術訓練，現在的根基，都是從憑依合體時，經由阿彌陀丸使用你的身體所遺留下來的身體記憶。這樣的優點是你能切身體會到使用那些劍術的感覺，缺點是根基不牢。」
頓了頓，冬彌向旁觀著的阿彌陀丸點頭致意，「更何況，阿彌陀丸本身恐怕也並沒有學習過系統的劍術，他的劍術都是以自己的天賦為基礎，在戰場和廝殺中自己領悟實踐出來的，阿彌陀流本質上是一種實用流殺人劍術……恐怕，這本身就與葉你的本意不合。」
聽到這裡，阿彌陀丸也不由得點點頭，不得不說，冬彌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阿彌陀丸雖然是正直的武士，但他的劍術是在那個特殊的戰亂環境下，從廝殺中不斷磨礪出來的，而葉卻是個連窮凶極惡到蜥蜴郎那樣的盜賊都想要拯救的人，用安娜經常教訓他的話來說就是「太天真了」。
如果是憑依合體那樣的形式，由於使用劍術的人本質上來說是附身在葉身體上的阿彌陀丸，這個差異倒是可以忽略不計，可是通靈者大會是要使用超靈體來戰鬥，阿彌陀丸實體化成了超靈體之後，操作超靈體的人就成了葉本身，這之間的差異所帶來的不利，相應地也會被放大。
只聽冬彌繼續道：「所以你現在需要改善的地方有兩個，第一是你的基礎不牢靠，第二是你的劍術與你的劍道相性不合——本來最好的辦法是從開頭修行適合你自己的劍，但是那樣見效太慢了，沒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出修行效果！所以，我們還是採用速成點的方法好了。」
「什、什麼速成的方法？」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冬彌的笑容，葉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麼首先，就先來個揮劍練習一萬次吧。」青年輕巧地回答，絲毫不知道他此刻微笑的模樣，在面前的少年眼中有如惡鬼。
「咦咦咦咦咦——！！！！？」
……
看著庭院里揮汗如雨揮舞著春雨的葉，小山田真太顯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是說速成的辦法嗎，這樣跟從頭開始修行劍道有什麼區別啊？這樣的練習，到底有什麼用啊？」
「看下去就知道了。」安娜沉靜地回答。
倒是阿彌陀丸答道：「恐怕……石谷大人是在讓葉主公，習慣春雨的重量吧。」
「誒？」
面對真太的疑惑，迪盧木多好心地解釋道：「別看一把武器的重量算不上什麼，但那是靜止的情況下。用來比喻的話，就像是帶著行李爬山，一開始覺得很輕鬆就能背起的行李，在一段時間的體力消耗之後，就會讓人覺得越來越重。」
阿彌陀丸接道：「在戰鬥之中揮劍也是一樣的，每次揮動都會消耗體力，若是斬到東西的話，依據物質的質地不同又要花費額外的體力去斬斷。最開始，任何人都能揮動刀刃，十刀過後，未經訓練的人就會開始覺得手臂沉重，三十刀過後，大部分人手臂會酸痛到抬都抬不起來，這還是在沒有斬到任何東西，純粹對著空氣揮砍的情況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葉主公從小經過相當的通靈者修行，體力大概會比一般人好許多，但這依舊不能支持很久的戰鬥。與憑依合體時不同，操作在下的超靈體去戰鬥的是葉主公本人，先不提實力高低，如果不能儘早習慣春雨的重量，一旦無法短時間解決戰鬥，拖入后盤后在下的勝率幾乎就是零了。不論是什麼速成的辦法，都不能繞開這一點，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讓雙臂習慣武器的重量。」
與局外人的幾人相比，身為當事者的葉，在揮劍十多次開始感覺到雙臂的酸痛之後，就已經理解到了冬彌讓他這麼做的用意。
之前一直是跟阿彌陀丸憑依合體，雖然憑依合體結束后他也會感覺到身體肌肉的酸痛，但畢竟是戰鬥完畢之後，他有充足的時間去休息；而昨天席巴的測試，又是短時間內接了一記圖騰柱炮就結束了戰鬥，所以他體會不深，現在他卻真切地感覺到了揮刀的困難，事實上，大約從第五十刀開始，他就幾乎是在用意志支撐了。
而讓他還能支撐下去的意志，除了所能預見到的嚴苛未來，大概還有一點不服輸吧……
身為教導者的冬彌，並沒有隨著葉的獨自練習而偷懶，而是舉起了那把包著行囊布的野太刀，以與葉同樣的頻率，一起做起了揮劍練習。
微小的憤怒完美地還原了冬彌慣用劍的形狀和重量，與尺寸算是太刀（長度1~1.5米）範疇的春雨相比，冬彌手中的還帶著行囊布連同刀鞘在內的野太刀（長度1.5米以上）無疑更重，但他顯然完全習慣了這種重量，那揮劍的姿態看上去充滿著氣定神閑的意味，韻律也充滿著獨特的美感。
不過，沒過多久，葉就連把一絲注意力放到冬彌身上也做不到了，水聲、蟲鳴、陽光、和風、色彩、明暗……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離他遠去，第幾下了他也完全忘了數，只記得機械地揮動手中的春雨。
因為有著被阿彌陀丸附身的經驗，最初葉的揮劍姿勢還是挺標準的，不過現在在安娜等人眼中，他的架勢早就嚴重變形，說是在揮劍，不如說是在揮舞柴火棍還比較有人信，那動作看上去甚至有幾分可笑，不過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在笑的。反正特訓的用意是讓他習慣春雨的重量，那麼架勢什麼的倒也可以暫時不計，也就沒有人上前糾正他的姿勢。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兩百。好了，今天先到這裡吧。」
明明應該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葉也在同時停止了揮劍，冬彌向他走了幾步，及時扶住了向一邊倒下去的少年。
「一萬下是騙人的，那樣你的手臂肌肉首先會崩潰的，對你來說，第一次做到這樣已經足夠了。」
停下來之後，就能感覺到雙臂中彷彿有蟲子在鑽來鑽去一樣，又酸又癢，喉嚨口不斷有血腥氣翻湧上來，即使如此，葉也沒有放開春雨的劍柄，還是帶著他特有的悠閑笑容，「嘿嘿……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一萬下嗎？在進行下一場預賽之前，我一定會做到的。」
下一場……記得是兩個星期之後？冬彌也笑了起來，「那就一起加油吧，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