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
「你的實力，我很滿意，怎麼樣？要不要來當我這個未來之王——『好』的同伴呢？」
從地上爬起來的冬彌依舊抓著好的手，沉吟片刻，似乎還當真思考了一下，「嗯，謝謝你的誇獎，你也挺厲害的。」
——喂！有沒有搞錯，這是誇獎嘛！眾人絕倒。
「不過，當未來之王太孤單了，不如還是你來做我的同伴吧？」
因為將近20厘米身高的差距，近距離之下，好不得不微微仰視著露出笑容的青年，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儘力避免這樣的情況，可是此時冬彌還拉著他的手。
屬於「活著」的人所特有的，溫暖的體溫從兩人互相握住的手傳來，這是好許久沒有感受到的溫度了，他的下屬從來不會近身，比起人類，他還是覺得精靈更加可愛，至少精靈不會表面一套內里一套，但再怎麼喜歡精靈，靈魂之火也是沒有體溫的。
千年來歷經三世的好曾經許多次向人伸出過手，邀請對方做自己的同伴，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被邀請。
同樣是「同伴」，但是好很清楚，自己所說的「同伴」與對方所說的「同伴」含義是不同的，好所說的同伴，毫無疑問指的是下屬，而這個人所說的同伴，卻是真正的同伴。
不論是從表情、語氣還是讀心術，他確認石谷冬彌所說的全部發自真心。但是——
好率先放開了交握的手，後退了幾步，縱身跳上靈魂之火的掌心。
直到他做出這個動作，葉等人才發覺，這寥寥的基地一角，不知何時開始，除了他們幾人，聚集了許多其他通靈者。
而且看上去，明顯還是好的同伴。「好大人，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主會場了，否則就來不及搭上前往考試場所的帕契族飛機了。」
「嗯，也是呢。我也跟他們打過招呼了，就這樣吧。」好作勢要走，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對了，葉，你在最後的預賽上表現得很不錯呢，所以你要繼續贏下去，加油啊！」
與他的「同伴」乘著靈魂之火，這次好是真的離開了，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回答冬彌的邀請，不如說，以他的態度來看，更像是——
「哎呀，他討厭我了嗎？好像被無視了呢。」
青年撓了撓臉頰，帶著似真似假的苦惱。
「冬、彌、大、人——」
迪盧木多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但是，那聲音聽著讓葉等人不自覺打了個哆嗦，紛紛旗幟鮮明地往英靈的方向移動一步以表明態度。
想來也是，自家主君差點被揍了，他在這裡拿出武器只等一言不和就攻上去，結果主君卻跟對方執手相看淚眼（並沒有）起來了，還要邀請對方當自己的同伴，好像只有自己在表錯情的滋味，怎是一個酸爽所能形容的？
「啊哈哈哈……」即使是冬彌，也不禁乾笑著後退了一步，為什麼感覺會被破魔的紅薔薇和必滅的黃薔薇捅腎……
「我只是不小心順勢而為了一下下而已啦……」
——不不不，順勢而為這麼做問題才大吧！？
先後退一步的終究還是迪盧木多，英靈收起了雙槍，輕輕嘆了一口氣，「冬彌大人，我只是希望您明白，那個人身上有血與怨恨的味道，他的持有靈更是簡直就是個惡靈。」
作為英靈，迪盧木多在這方面比人類更為敏銳，從外表看上去，超靈體靈魂之火完全配得上「壯美」、「瑰麗」這樣的形容詞，但迪盧木多還是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本質。
不論它本身是否具有意志，不止一次地侵吞靈魂來增長力量之後，這個帕契族的五大精靈之一，早就已經身染原罪。
如果靈魂之火意志蒙昧，全是操縱者——那個好在教唆它，那麼也只是證明好的罪更大更可惡一些而已。
聽完迪盧木多的勸解，青年揮了揮手，端正了臉色，「我明白你的意思，迪盧木多。」
「但是，那個人……好，他的年紀，大概跟葉差不多大，怎麼看也沒有超過16歲吧！唔，倒也不是同情什麼的，我只是覺得，看到這樣的孩子，總是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大人還真是失敗啊。」完全不知道好已經歷經三世，怎麼說都算不上孩子的某個大人說道。
不遠處同樣作為通靈者大會參賽者一員的麻倉干久，與遠在出雲的麻倉莖子，也是葉與好這具身體的身生父母，突然同時打了個噴嚏，真是躺著也中槍啊。
迪盧木多不由頭疼，他知道冬彌的老毛病又犯了。
石谷冬彌的劍道是不殺生之劍，這點英靈早就明白——所謂劍道這種東西，本來就反映著一個人的人生觀念與態度。
冬彌的不殺生，並不是因為對死亡的畏懼，遵從道德或者規則，大意或者憐憫之類的，而是因為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即使窮凶極惡的壞人也有改好的可能，哪怕那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小到幾乎看不見，但一個人若是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未來的可能性是完全的零。
他的不殺生，是對於殺死某個生命，由一個人決定結束另一個人的人生，斬斷這個生命未來的所有可能這點，有著深深的敬畏和戒懼。
在石谷冬彌眼中，還是個孩子年紀的好，依舊擁有著未來的無限可能，而讓這樣的好覺得要成為未來之王、手染鮮血才能改變的世界，怎麼想都是世界的錯吧？
「冬彌先生果然是大人啊。」葉笑著發表自己的評論。
「請當我的大哥！」木刀之龍看上去十分感動。
「就是，感覺對你的觀感有點改變了。」轟隆轟隆背著雙手說道。
明明是個大人卻能自然地混跡於他們之中，還時不時表現出各種不靠譜的冬彌，大多數時間還真讓人感覺不出年齡的差距。
只有現在，就連沒有發言的道蓮也不禁認同，像葉所說的這句話一樣，他們才多少感覺到，這個人果然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成熟的地方的。
如果換個人，或許就要吐槽他們之前到底把他看得有多麼幼稚啊！
但冬彌卻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撓了撓自己的臉頰，「哎，是嗎？」
——你有沒有搞清楚，這不是誇獎啊喂。
眾人並不算意外地發現，剛剛誕生的一點點讚賞立刻消失無蹤，石谷冬彌就是有這種本事。
英靈輕輕嘆了一口氣，卻也露出了微笑。
雖然讓人頭疼，但是，這就是他發誓要侍奉的主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