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鐵路紛擾(五)
「你能這樣想,就是極好,」慈禧太后想起前塵往事,不由得也動容,「她陪我這麼多年,這樣走了,我卻也沒見她最後一面。」
「太后請節哀啊。」安茜連忙勸慰,「帆兒也有了大阿哥,九泉之下必然是含笑了。」
「也只能如此了,」太后雖然是熱心腸的人,卻也不是悲風傷月的林黛玉,只是眼圈泛紅,「你休息了這些日子,回來就好,內務府賺錢的營生,你好生做去。」
「是,奴才斗膽,聽聞洋人專門設置婦人生產醫科,不如學習一番,獨立設一科,來救助孕婦幼兒。」
「好,你能有此心,有什麼不能夠的,」太后大喜,「一科未免太少,不如設置一院,收集天下幼兒婦產名醫,坐館門診,再授課收徒,過了幾年,這就是你的功德了,你去做便是,無需計較銀錢。」
「嗻。」
。。。
豫親王到底是老了,就連恭親王和文祥聯袂到他的宅子里探視,都沒有親自迎出門,只是在花廳,幾個丫鬟的簇擁攙扶下拱手行禮,要知道一個是議政王,總攝朝政,另外一個差不多是領班軍機大臣的位置,可見義道的身子骨確實是不好了。
「王爺這是做什麼,身子不好躺著歇息,咱們也不是外人,何須如此多禮。」
聽到文祥的話,滿臉老人斑白髮蒼蒼的義道搖頭,勉強伸手讓兩位坐下,已經是快三月的天氣,義道的身子上還穿著一件紫狐毛的坎肩,「兩位貴客來我這裡,沒有出門迎接已經是失禮了,還沒咽氣怎麼敢不起來,論理,應該叫本格出來迎接的,本格呢?又去那裡野了?」這句話是問垂手伺候在一邊的管家。
「大爺去跑馬了,這會子應該在玉泉山。」
「立馬叫回來,就說家裡來了貴客,叫他回來陪!」義道對著恭親王笑道,「叫王爺笑話了。」
「那裡那裡,咱們八旗子弟自然要練習騎射,本格這樣尚武,是國朝的幸事,」恭親王笑道,三個人寒暄了一番,還是文祥開口的,「豫王,前些日子勤政殿商議鐵路的事兒,怎麼沒來?」
「這身子骨出了正月就不太舒坦,太醫說叫我靜養,要我在勤政殿跪幾個時辰,就算有墊子,我這把老骨頭怕丟在那裡了,」義道先是開了個玩笑,「不過這個鐵路的事兒,我和別人不一樣,王爺你是知道的,大傢伙都不贊成。」
「我原意也是瞧瞧大傢伙的意思再定奪,不過是太后一力定下,我也只好遵循罷了。」
義道不意聽到恭親王如此答話,微微一怔,隨即不動聲色說道,「他們幾個說不去,我也就不去了,只不過我倒是看得開,這事兒,輪不到咱們八旗的王爺國公們說話,到底是要六王爺和太后軍機處定下才是,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嘛,咱們橫豎是領月俸的勛貴,不入閣,摻合這些事兒幹嘛。」
恭親王一聲乾笑,「豫王想的開。」
「我自然是想開的。」義道慢慢說道,太后似乎對著勛貴不甚感冒,且不說先帝的幾個弟弟裡面,除了眼前的這位權傾朝野之外,也只有醇郡王還算是重用,可醇郡王還有一個身份,是太后的妹夫,幾個鐵帽子王,自己當年聽從了太后的旨意,隨大流反對了肅順,如今也是富貴榮華都不缺了,可這鐵帽子王,到底是沒了兩個!
怡親王和鄭親王如今可還是空著呢,似乎太后根本就沒有意思要讓這兩房的旁人襲爵,空了這麼些年。幾個黃帶子的年輕人也是豬油蒙了心,還認不清形式,叫嚷著,鐵路一開,將會導致社會動亂,會驚動山川之神、龍王之宮、河神之宅,「山川之神不安,即旱潦之災易召」,因此鐵路不能修這樣的廢話,以為自己是宣宗皇帝、仁宗皇帝的後代就了不起了?
真是愚蠢,豫親王默默想道,根本就不會有人在乎什麼鐵帽子王,就算鐵帽子王還在,自己沒福分享了,那和丟不丟都沒什麼差別,義道咳嗽幾聲,丫鬟連忙捶胸按背,又送上中藥,喝了之後,義道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說道:「這事兒我去摻合作甚,全聽著六王爺的意思罷了。」
「鐵帽子王可都是跟著列祖列宗出生入死,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的,怎麼說話不算數,今個王爺和我來,就是聽聽豫王的意思呢。」文祥笑道,「太后怕也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么,」義道慢慢捻須說道,「幾個尚書的摺子說的透徹,這鐵路自然是要修的。」
「我看不見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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