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臨朝稱制(五)
皇后終於能夠強忍著悲痛用膳了,慈禧太后讓慈安照顧皇后,獨自出了東配殿,走在了正殿前的空地上,雪光照耀,這才發覺自己的眼睛痛的厲害,安茜扶著太後進了東暖閣,上了坑,把熱毛巾敷在臉上,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小安子呢?」皇太后隔著毛巾說話,話音悶悶的。
「在內務府那邊忙著。」
「叫他過來。」慈禧太後放下了毛巾,「我有事要交代他。」
太后只覺得似乎少了一個人,她用手支撐著發沉的腦袋,想了想,終於想了起來,「瑛妃呢?我怎麼沒瞧見她?」
「回娘娘,她在後殿歇息,」安茜說道,她有些奇怪,「似乎她不是很傷心,用膳起居都一如往日。」
「那就是她的長處了,雖然心繫皇帝,但是知道輕重,不會一味只是傷心難過,這點來說,皇后就是不如瑛妃了。」太后嘆了一口氣,「我也是一樣,有時候,太過重感情,總是自己受委屈。」
「娘娘,」安茜一臉憂傷,卻不知道如何勸慰,「還是要保重自己身子才好。」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叫人安排好皇后和瑛妃,不許閑雜人等驚擾了兩人,德齡雖然已經身死,但是我不知道宮裡頭有沒有他的餘孽,宮裡頭太大了,目前只能是安排在壽康宮裡,安茜,她們兩個絕對不能再出事情了,再出事情我就不知道這天下會鬧出什麼亂子,我要你盯住他們,一刻也不離身,直到我肅清了宮闈,明白嗎?我也不知道誰還能相信,只能交代給你了。」
安茜聽命離去,安德海進了東暖閣,打千跪在地上,「宣禮處的人,都控制了嗎?」
「宣禮處有職位的太監都已經看管起來了,他們倒是識趣,知道德齡出了差池,不敢擅自行動,早就拘了一幫子人在東五所,準備太後娘娘發落。」
「他們就不怕我遷怒?」慈禧太後仰著臉,閉目養神,殿內的檀香點的有些多,她腦子陣陣發暈,「要知道德齡的罪孽,我就算殺了宣禮處所有的太監都不為過。」
「皇太后仁慈,想必不會這樣的,」安德海跪在地上回話,「他們也把德齡的幾個親信,還有做這事的人都揪了出來,等候皇太后發落。」
「是啊,」慈禧太后閉著眼繼續說道,「親信者讓他們出宮去給大行皇帝建陵,行事者杖斃。」
「行事者據交代也不知內情如何,若是處死,是不是太過嚴苛了?」
「我剛死了兒子,就算我要遷怒於人,怎麼?也不行嗎?」太后睜開了眼睛,怒道,安德海俯下身子不敢再說話了,「罷了,罷了,宣禮處我還是要用的,只是如今問題太大,我不敢用了,再用他們,嘿嘿,我怕夜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人割了腦袋去,那就先放到西苑去洒掃,叫人看著,不許他們出去,也不許他們再生事!」
唐五福進來稟告,「皇後娘娘已經用了膳,回偏殿歇息了,軍機處打發人來說,請太後去養心殿議事,有事情要稟告。」
「知道了。」慈禧太后吩咐唐五福和安德海,「你們這些日子把內宮給我盯住了。」
「嗻!」
太后御養心殿,原本臨朝稱制還是需要一個儀式,但是如今事急從權,只能是先料理急事,儀式放在一邊,等到以後再說,先說的是皇后和後宮嬪妃的封號,皇帝駕崩,繼位者未知,但是這封號卻不能不先賜予,禮部給皇後起的封號是「嘉順皇后」。慈禧太後點點頭,又展開看了其餘嬪妃的封號,不免微微皺眉,「其餘嬪妃怎麼沒有進位?亦無封號?這可不行。」
「太後娘娘,如今乃是國喪,若是大封六宮,未免不合時宜,」沈桂芬說道,「所以未有封號,也沒有進位。」
「罷了,你說的有道理,只是瑛妃與他人不同,」慈禧太後放下冊子,「懷有龍胎,可進貴妃。」
「是。」這是小事情,不用說什麼不同意的話,軍機大臣應了下來,徐桐又上前稟告,「大行皇帝的謚號和廟號都已經定下來了。」
唐朝之後,謚號變得又臭又長,正常人幾乎不能一口氣讀完,而且上面全是十分讚揚的美字,謚號字數膨脹,且幾乎只要是後人接位的皇帝子孫都會給父祖上美謚,故謚號實際上無法顯示皇帝評價,完全不能體現出一個皇帝蓋棺定論的目的,所以廟號變成了對一個皇帝評價的的作用,太后關心的就是這個,咸豐皇帝廟號文宗,「文」字聽起來不錯,但是在謚法裡面不是好字眼,宣宗號稱小治,文宗就是大亂,咸豐朝時候,哪裡是小亂,根本就是天下大亂。
所以這個文字算是掩飾褒獎溢美了,皇太后就問,「廟號是什麼?」
「內閣擬了幾個,第一個是武字。」
「武宗?」慈禧太后喃喃複述,原本還是迷茫之色,隨即有些不悅,「明武宗皇帝無子絕嗣,你們這些人,是在詛咒大行皇帝無後嗎?我瞧著你們這些人是昏了腦子了!大膽放肆!」慈禧太后發怒了,眉毛倒豎,刷的站了起來。
明武宗就是以風流古怪不著邊際著稱的正德皇帝,年少去世也就罷了,這和同治皇帝一樣,武字是好字,但是最緊要的一點這些人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疏忽了,正德皇帝是絕嗣的!繼位者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藩王嘉靖皇帝!
眾臣又是跪下,徐桐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連忙又是請罪,「大行皇帝外抗強敵,內平匪亂,籌辦水師,大興新軍,臣等以為可用武字,未曾考慮前朝之事,請太后恕罪。」
「罷了,」時間一久,慈禧太后也變得越來越迷信起來,「武字不好,不要用了,還有什麼字?」
原本想好的那個字似乎也不能用了,徐彤心裡反覆斟酌,一共想了三個字,剩下一個字,似乎也不太好,但是這時候無法繼續斟酌,只能是硬著頭皮說道,「是中,廟號中宗,意為中興之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