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魚哭了,水知道;水哭了,誰知道?
「你怎麼會這些的?」大概是覺得周圍太過平靜了,洛羽忍不住向慕瞳問道。
「自己琢磨的。」女孩淡淡的回答道,眼睛一直盯著鍋里的野菜,似乎這裡面燒的是什麼人間美味一般。
沒人教?自學成才?洛羽認真的看著慕瞳:「那這裡的雜草這麼多你怎麼認得哪個能吃哪個不能吃的?」
這時,女孩終於短暫的將視線從鍋里移開了片刻:「小的時候一個人在野外實在太餓了,我就在地上找雜草吃,試多了就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了。」
女孩的聲音十分的平靜,如同在訴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就像別人家的孩子說小時候吃父母燒的菜,什麼菜好吃,什麼菜不好吃一樣。
只是這句話聽到洛羽的耳朵里卻讓洛羽心中咯噔一聲,看向慕瞳的目光愈發的心疼了起來:「小時候?」洛羽問道,他大概已經猜出了點什麼,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對啊。」慕瞳將遮住眼睛的劉海撥到了一邊,單手撐著下巴,出神的盯著鍋里的野菜。
「從小就一直這樣過的嗎?」見慕瞳遲遲沒有再說話,洛羽的聲音有些顫抖,慕瞳的反應實在太平靜了,只是越平靜越讓他心疼,別的女孩如果受了這麼多年委屈,突然間有人願意聽她訴說,也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大哭起來,或是滔滔不絕的說下去,講訴著自己這麼多年的艱辛和孤單,而慕瞳一句理所當然的回答卻讓洛羽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委屈。
所受的委屈太多,已經麻木到習以為常了。
「不是,自從我接觸到修鍊后就不再靠野菜為主食了,捕殺的野獸皮肉還有凶獸內丹到城鎮里都可以賣一些錢。」也許是食物對慕瞳的誘惑太大了,即便是普通的野菜,也讓慕瞳目不轉睛的盯著,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洛羽聲音中的顫抖。
突然,慕瞳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身軀抱住了,慕瞳輕微的掙扎了一下,見掙脫不開,索性就躺到了這個身子的懷裡。
洛羽輕撫著慕瞳烏黑的秀髮,他突然想大聲的向慕瞳保證,以後只要有他在,就絕對不會再讓慕瞳受這些苦了,只是想到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後天境武者,連眼前這簡易的伙食都是慕瞳做的,到了嘴角的承諾又咽了回去。
第一次,洛羽感覺到了一種前世從未感受到的無力的傷感,就像有一句話說的那樣,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時候,遇到了最想照顧一生的女孩。
這句話,洛羽前世的時候只覺得很傷感,可惜他並沒有遇到那個讓他想照顧一生的女孩,雖然日子過的不算如意,卻也沒有這種強烈的無能為力感。
誰能想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自己竟然真的就遇到了一個想要當親妹妹來照顧的女孩,可洛羽真的覺得自己想要承諾的話說不出口,只能緊緊的將慕瞳抱住,手臂上的力量,漸漸的加大了幾分。
好在兩人都是修鍊者,慕瞳還高了洛羽一個大的境界,因而並沒有被洛羽手臂上的力量勒痛。
「放我出來,菜要熟了。」見鍋里的池已經沸騰了,慕瞳在洛羽的懷裡輕輕說道,雖然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強行抱在懷裡,但是慕瞳並不反感,反而還覺得有一種異樣的溫馨感,只是看到鍋里的湯要噗鍋了,女孩還是不忍心看到食物被浪費了。
也許只有經歷過寒冬中,在雪山中餓了三天才挖到一點野菜根的孩子,才懂得食物的寶貴。
洛羽輕輕鬆開手,女孩將下面的木柴移去了幾個,這才開心的站在了這個長的像椰子的湯果做的鍋的邊緣,期待的盯著沸騰的湯花漸漸恢復平靜。
歡喜的用兩個剝開外皮的樹枝做的簡易筷子撈起幾根野菜吃了起來,慕瞳才反應過來,好像自己的契約者哥哥還餓著肚子,她扭過頭:「你也來吃啊。」
洛羽搖搖頭:「哥哥不是很餓,你先吃吧。」
洛羽的目光複雜的看著在那吃的歡天喜地卻連一點湯汁都不忍浪費的慕瞳,拳頭攥的有些發白,又輕輕鬆開,再緊緊攥起。
「我這是怎麼了?身為一個男人,竟然連讓主動和自己簽了在罕見的契約者中都最罕見的吻約的女孩以後不用再在食物上吃苦的小小承諾都說不出口,這還算什麼男人!!!」洛羽的眼睛布滿著血絲。
慕瞳吃的越是開心,洛羽就越是心酸。
「不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嗎?」洛羽站起身來,雙手拳頭攥的緊緊的:「那我就努力讓自己成為強者,不為稱霸一方,不為見證天道,只為守護想守護的地方,保護想保護的人!」
這一刻,洛羽終於找到了一個修鍊成強者的理由,第一次,他修鍊有了真正的目的,不再漫無目的。
前世中洛羽看的那些小說中的主角為了成為絕世強者而努力讓自己修鍊成強者的理由在洛羽現在看來都是扯蛋!
如果只是為了成為強者而修鍊,當真正站在群山之巔后自己又該做什麼?除了感受一番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后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寂寞了。
這就像前世洛羽上學時為了買一個自己很喜歡卻很貴的東西努力打工,當他真正賺到足夠的錢將那個東西買到后,也就興奮了幾天,之後卻發現,其實也就那樣,便宜一點的其它東西也是可以替代的。
但想要保護自己心疼的、心愛的女孩的心,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替代的!
「慕瞳。」
一場輕輕的呼喚,正吃著開心的慕瞳轉過頭:「哥哥,怎麼了?嗚~」
慕瞳被洛羽緊緊的抱在了懷裡。
「以後哥哥帶你遊歷各地,一起去各地吃各種好吃的好嗎?」
慕瞳揚起頭,看著洛羽認真卻帶著點紅腫的眼睛,表情突然一愣,她只是單純,卻不傻,她好像已經明白了洛羽剛才經歷了什麼了。
只是慕瞳卻突然笑了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才是洛羽最想得到的回答。
契約者的悲傷,他的覺醒者若是想去了解,一定會懂的,契約,不僅局限在雙方的修鍊上。
沒有比水更清楚魚哭泣的,因為魚在它的心裡。
只是水流淚的時候,又有誰知道呢?
所有的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