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日一更
落刀城屹立在江南之北,是這片土地上最高貴的象徵,從前它在世人的眼中,與世無爭,傲骨不羈,如今,卻成兵家必爭。
世人不知道,雲初便是那個改變歷史的人,但云初自己知道,斑翎教也知道,真像是誰在譜寫。
這個世界上,除了雲初,沒有幾個人能夠穿過青銅門的密道,因為那個地方,到處都是機關,只有最快的刀或劍才能阻擋四面八方如雨的暗器。能夠做到身負重傷后擊殺尉遲烱,讓他敗北而逃無力回天的,更是非雲初莫屬。
雲初站在落刀城旁的高地上,凝視陽光下恢弘的城門,被陽光刺痛雙眼。落刀城三個字如海市蜃樓般不真實,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抬頭,甚至還有心情觀看城外的天空,美麗的並不真實的雲層,遮擋住世間萬般醜惡。
雲初仍舊穿著玄青色的衣服,披著一件同樣顏色的斗篷,整張臉藏在帽檐下,只能看見下巴。
雲初雖然藏起自己的臉,卻絲毫不懼怕出現在人群中,他來到落刀城門前,沒有絲毫隱藏,大大方方往裡走。
守門的侍衛被幾次交戰折磨的風聲鶴唳,離城門很遠的地方便包圍了他,說城中戒了嚴,任何人不得求見。
雲初仍舊站得筆直,語音沒有絲毫波瀾,直視前方道,「我要找皇甫執。」
侍衛還未發作,眼睛已經瞥到他手中玄青色的刀。
落刀城裡有的人沒有見過雲初,有的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聽到,可每個人都知道他的刀。所有人都聽說過新城主有一個拿著玄青色刀的朋友,身上穿著的衣服,和這把刀同樣的顏色,遠遠看過去,幾乎注意不到刀的存在。他的這個朋友來路詭異,曾在城中暗殺過尉遲烱,最後不知所蹤。
侍衛看見這把刀,便暗想,「難道他是城主的朋友?」
有此猜測,他不敢繼續強硬,只暗暗吩咐身邊人道,「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去就回。」
皇甫執聽聞侍衛的描述,便知城外一定是雲初,他沒有片刻耽擱,放下手中一切事務,出來迎接他。
皇甫執看見沒有溫度的陽光下站著的身姿,恍然間想起三人一起混進青銅門的情形,心裡陡然生出壓抑感。明明時間過去了不足一年前,卻覺得像度過了一輩子。
皇甫執的臉上仍舊一貫的斜斜淺笑,道,「你來了?」
雲初道,「尉菲煙被你囚禁了?」
皇甫執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道,「是的。」
雲初道,「放了她。」
皇甫執道,「好。」
雲初怔了怔,微微抬頭。
皇甫執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雲初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皇甫執無奈嘆氣道,「你為什麼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你是我的朋友,尉緋煙是你妹妹,僅此而已,我什麼也不想得到。」
雲初看著皇甫執,總是想到覃柒,她也總是說,從不想從他身上得到任何東西,唯一的願望便是希望他能夠幸福,她也一直在這樣做。
想起覃柒,雲初的表情終於多了些變化,但隱在斗篷下,沒有人察覺。
皇甫執沒有邀請雲初到家中坐一坐,他知道他是陰雨里呼嘯的風,不喜歡四面環繞的囚牢般的房間,更不喜歡面對面坐著的局促。
尉緋煙被人壓了出來,她並沒有被所謂的囚禁折磨的形消骨瘦,反而裝扮鮮亮,精神飽滿。
皇甫執道,「你們走吧,不要再回來。」
尉緋煙驚訝了一瞬,看到雲初時明白了一切,不安道,「那我爹呢?他怎麼辦?」
皇甫執道,「尉大小姐,你醫好了我的六指,讓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坐上城主的位置,我很感激你。放你離開,算是報了恩了。殺父之仇,我可以不遷怒到你的身上,畢竟你不是姚雪親生的。但若想讓我饒過尉遲烱,不再追究此事,不報殺父之仇,是萬萬不可能的。」
尉緋煙眼中的光線幻滅,臉色陡然變暗,失落道,「那我不走,你要是想報仇,殺了我,我替爹娘去死。我求你,放了我爹,他是無辜的。」
皇甫執嗤笑出聲,道,「無辜?那誰不無辜?我父親好意收留你們,卻遭暗殺,他不無辜?」
尉緋煙猛然跪在地上,所有人被她的動作震驚。她曾經那麼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連低頭都不會,如今卻向人彎下了膝蓋。
雲初忍不住皺緊眉頭,不等尉緋煙開口說話,拉起她的手臂,拽著她離開。
尉緋煙嘗試著甩開他,卻發現,他的力氣大的出奇,根本掙扎不脫。
兩人的身影,伴隨著尉緋煙的「放開我」的聲音消失不見。
皇甫執看著地平線上消失的人,悵然若失。
皇甫騏悄聲對身邊人道,「派輕功最好的人跟著他們,千萬別被他們發現。」
他將眼神遞迴皇甫執身上,道,「執兒,這麼做當真有用?」
皇甫執皺眉道,「我了解尉緋煙,她一定會這麼做的。」
雲初拉著尉緋煙穿過集市向東走,又穿過一片稻田,直到「余鎮」兩個字,被甩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才放開她的手。
尉緋煙忙縮回得到自由的手,邊揉邊道,「你這是做什麼?」
雲初沉默的站在一旁,沒有回答她的話。他知道她本就明白,他這麼做的目的。她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親人,也是除了覃柒以外,他唯一能夠在乎的人。
尉緋煙懇切道,「我感謝你救了我,但我不能不管我爹,他是無辜的。」
雲初道,「你為什麼一直強調無辜這個詞?你應該比誰都明白,尉遲烱是個什麼樣的人。皇甫執是個有思想的人,也很正派,他不可能沒有任何蛛絲馬跡,便囚禁尉遲烱。」
尉緋煙除了落淚,什麼也做不了,頹然的蹲了下去,將臉埋在膝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