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重返教地
直到卓瀧紫拍了趙十四的肩膀,呆愣的他才回過神來,卓瀧紫不忍心看他如此害怕,出言安慰道「放心吧,他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從死界回來的。」
趙十四點頭笑笑,害怕的感覺過去之後,身子猛地晃動著,柴如龍的話勾起了這具身體對生死界的一些記憶殘影,支離破碎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出現,嘶叫聲,抽泣聲,殺喊聲不絕於耳,這具身體的主人,另一個他,司空刃生,對這生死界似乎有著深深地執念。
看著自己的師傅傷的那麼重,卓瀧紫拚命忍住快要滑出眼眶的淚水,都怪她,如果她來的早一點,師傅和師弟們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了,她扶起了鐵南城,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臉上的血跡,哽咽地喚道「師傅——快醒醒,我——我是紫兒啊。」
鐵南城似乎能聽到卓瀧紫的呼喚,眼眸幽幽地睜開了,看到自己愛徒的臉,稍稍安下心來,但一想到還被關著的卓宇恆和卓宇芃,他著急地開口「紫兒,宇恆和宇芃都被關在堂后的地窖里,你快去救他們。」
一聽到他們二人的消息,趙十四和卓瀧紫反應極快地找到了堂后地窖的門,迎面撲鼻而來的是發酵的味道,摻雜著一絲絲血腥味。卓宇恆和卓宇芃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卓宇芃一看有人來,被堵住的嘴嗚嗚啊啊地叫了起來。
趙十四替卓宇芃鬆綁,卓瀧紫則替卓宇恆鬆綁,她看著師弟空落落的半邊袖子,心生愧疚,自己不在五霸穴除掉柴如龍竟然給師弟帶來如此大的禍害,而卓宇恆在心愛的師姐面前撇過頭去不看她,此時此刻的自己是多麼狼狽,要是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就這麼實在地窖之中,也不要讓卓瀧紫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師弟,你受苦了。」卓瀧紫想要伸手拭去卓宇恆臉上的灰斑,卻被他伸手擋開了,「別管我,別碰我,」說完卓宇恆瞅了一眼卓瀧紫,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又不捨得對她冷言冷語,只得加了一句「你們都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下。」
眾人都知道,卓宇恆失去了一條手臂,這對平日里高傲冷漠的卓宇恆來說,無疑是毀天滅地的打擊,趙十四和卓宇芃拖著卓瀧紫出了地窖,卓宇恆此時的確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坐在外面的鐵南城看見他們三人出來,唯獨不見卓宇恆,便問卓宇芃「你師兄呢?」
卓宇芃垂下頭,低低啜泣道「師兄,師兄——他失去了一條手臂,——」
「什麼,這幫畜生竟然,竟然——」聽聞愛徒被這二人砍了一條手臂,鐵南城大怒,隨手拔出卓瀧紫劍鞘中的血鶯劍,朝著柴如龍,柴如狼的屍體猛地邊刺邊砍,鞭屍猶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把這二人的屍體帶回伏罪司,仍在伏罪大道上,曝屍三日。」
解決了北朝民間第一大患——江州五霸,他們都沒有覺得開心,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從趙家被滅門,香香姐被凌辱至死,到現在的卓宇恆被斬一臂,死的死,傷的傷。
沒人知道卓宇恆是什麼時候從地窖里出來的,趙十四再次見到他時,看見他戴著一副黑鐵面具,自此之後,他再也沒有拿真面目示人,伏罪司也再也沒有什麼「三掌司手」,只是多了個面具人。
由於此次卓瀧紫並沒有完成尋找「六根定魂針」的任務,此次私自下山營救實屬辦事不利,要是被有心之人追究起來,按照北朝律法是要處以極刑的,鐵南城便吩咐眾人不得聲張,而卓瀧紫等人則要即日啟程,繼續返回十象教完成任務。
啟程前一天,趙十四在街上採購一些補給時,在一個巷子口看到三五成群的孩子,穿著上好絲綢料子做出來的,看來不是窮人家的孩子,一旁的隨從兜著十幾個新鮮出爐熱騰騰的包子,較小的孩子扯著較大的孩子的衣袖,說道「哥哥,我們回家吧。」
較大的孩子則是不理會,從隨從懷裡拿包子朝巷子里扔去,邊扔邊說「我只是想試試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說的是不是真的。」
「可是哥哥你都試了十幾個肉包子。」較小的孩子急的快要哭出來了。
趙十四好奇地圍上去看,這才發現巷子里的是小黑,三五個肉包子同時打在小黑的臉上,雖說這是小孩子的無心之舉,卻帶著極大的惡意,他快步走到巷子里,抱起小黑,對那孩子和僕人說到「這是我家的狗,之前不小心走丟了,我現在要把它帶回去。」
僕人不同意「你家的狗吃了我們那麼多個肉包子,賠錢!」
「想要錢,來伏罪司找鐵南城。」趙十四頭一次用權勢壓人,但對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就該如此,說完他就抱著小黑頭也不回的走了。
鐵南城的名號是鼎鼎大名的,一般的無名小卒不敢招惹。
回伏罪司渝州分司的路上,趙十四略帶斥責地問道「小黑,你為什麼要吃嗟來之食?」
小黑耷拉著腦袋,嘟囔了一句「這怎麼能怪我,外面的肉包子真是好吃。」它從沒有出過破水谷,不知道這外面的肉包子咬一口就能溢出湯汁來,肉酥酥軟軟的,好吃極了。
「先生把你交給我,我就要照顧你,你要吃肉包子就跟我說,一百個一千個都行。」趙十四的一番話著實讓小黑感動了,它趴在趙十四懷裡嗯哼了幾聲表示同意。回去之後,趙十四就拜託灶屋準備四十個肉包子給小黑,當成樂的小黑汪汪叫。
動身前一晚,客房裡,趙十四轉輾反側,想著這次一路上發生的奇奇怪怪的事,蹊蹺之處頗多。從羅蘭仙子到鼠面人,從陸酒九到藥王,還有這紅月,破水劍,不死葯,本來這些都是互不相關的事情,但連在一起卻又一環緊扣一環,就好像經人手精心算計過的。
打開窗子,窗外月色正濃,趙十四萌生了出去走一走的想法,披上衣服,閑步走入庭院。皎潔的月光下,有一人一杯獨酌,趙十四走近一看,原來是鐵南城,「司主這是在一人賞月嗎?」
「趙小兄弟,這你可就說錯了,月亮在這天上,又不是在我手上,有何可賞。」鐵南城的眼神有些落寞,擺著手招呼趙十四坐下,又給趙十四到了杯酒,趙十四尷尬地笑笑「司主大人,我不善飲酒。」
「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鐵南城笑笑,端起酒杯豪飲了一口「看趙小兄弟剛剛緊縮眉關,可是有什麼憂愁之事?」
鐵南城不虧為鐵南城,真的有眼力見,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可比自己聰明多了,給他說說或許會有什麼收穫,趙十四便一股腦地把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通通告訴了鐵南城,但他留了一手,沒說破水劍和小黑的事情。
鐵南城也不說話,就靜靜的聽著,捏著酒杯的手時而放鬆時而收緊,待趙十四說完,他轉了下眼珠,幽幽說道「十象教里的事我無從打聽,羅蘭仙子和破水穀穀主陸酒九我都不曾聽說過,不過」鐵南城似醉非醉的臉突然緊繃起來「冥界門的事我有幸略有耳聞,你可知道冥界。」
趙十四搖了搖頭。
「並非所有人死後都去了死界,有些人或因天資卓越,或因一技之長種種原因被冥王的挑選進入冥界,而你所說的鼠面人和魚面人,我估計就是冥王座下的六神首。冥界的人可以自由穿梭在生界和死界之間,而且個個都有著毀天滅地的能力,但是——代價是——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趙十四想到幫助過自己的鼠面人,他,也是永世不得超生嗎!原來,在這世上,除了生死二界,還有冥界的存在,那照這樣說,噬月之夜是冥王對自己的召喚?不對,應該是對這具身體——司空刃生的召喚。
「我聽說冥王挑選過的人都會派六神首在噬月之夜收人,進了冥界門就是冥界的人了。」說著說著鐵南城轉念一想,這小子知道紅月之事,說明他一定見過冥界之門了,這冥界之門可是冥王對世人最高的承認,趙十四已經列入冥王的名單之中了嗎?但現在趙十四身在這裡,就說明他錯過了冥王的十年之約,怎麼會有人能抗拒冥王的召喚呢?
「趙小兄弟,你那日見過冥界門之後發生了什麼事?」趙十四隻是大體上草草地跟鐵南城講述,並沒有說道鼠面人的幫助這些小的細節。
趙十四正準備道出實情,但是一股突然湧上心頭的恐慌感讓他說了假話「我們打破了假龍神的幻境,逃了出去。」
「哦。」鐵南城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心裡明白,這小子沒有說真話,當他還是司空刃生的時候,就很狡猾,現在變成了趙十四,本性卻沒有變化。
「司主,我要回房休息,先告辭了。」趙十四站起身來告辭。
鐵南城似乎在想什麼問題,隨便答應了一聲,趙十四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