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青城當
青城當是青城第一大的當鋪,是附屬於林家的產業,位於青城城西。昔日的繁華光景早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青城當的門口寫著一個大大的「封」字,林家對此給出的說法是青城當正在停業整頓。
其實不然,城西的百姓們心裡都清楚,這月初一青城當發生的恐怖怪異之事,只是礙於林家檯面,都不敢在明面上說。
初一那晚是個無月之夜,星辰都隱匿到了雲霧之中,城西並沒有城東那般繁華,入了夜街上便空蕩蕩的,所以店鋪們早已紛紛打烊歇業了。唯獨青城當還是燈火通明,掌柜的那晚不在鋪里,店裡的小夥計看店裡也沒什麼人來,便撐著頭靠著櫃檯邊上睡著了。
約摸估計二更的時候,夜裡打更的老李頭走了進來叫醒了小夥計。
「小夥計,有水嗎?給我碗水喝。」城西這一帶開到天亮的店鋪就青城當一家,而老李頭就在這城西三街附近打更,這一來二去就和店裡的小夥計混熟了。夜裡,他時常來青城當落個腳,歇息歇息,同小夥計閑聊談天,打發時間。
小夥計一看是老李頭來了,被打擾了清夢也不生氣,和氣地一笑,道「李大爺,你來了,我這就給你端水去。」小夥計撩開簾帳往裡走去,青城當鋪子後面便是廚房。
老李頭打量這青城當的陳設,不設旗杆牌坊,柵欄門楣子上做了個銅質的三面牌,牌面鏤空,鑿有雲頭、方勝、萬字不斷頭等花樣,形如掛檐,後部嵌在門楣上,並掛上兩個幌子。裝潢修飾在青城乃至隴州都是數一數二的豪華大氣。
但城西乃是平民百姓的居所,很少有富庶人家。青城當也是入不敷出,連年虧損,虧得林家家大業大,不僅一直開張,而且晝夜從不歇業。林家老爺林欲正怕是產業太多,管不過來,才這麼任由著青城當虧損吧。
「李大爺,水來了。」小夥計推開木柵欄門,端著一碗水來到老李頭面前。
老李頭剛想接過來喝,只看見小夥計端著的水碗不停地晃動,碗里的水紋一層層地泛了開來。他詫異地望著小夥計,道「年紀輕輕,不會連碗水都端不住吧。」
小夥計也不知怎麼回事,有股恐懼感不由自主的觸發,手也止不住地顫抖,「我也不知道?李——李大爺,你可——可聽到什麼聲——聲音?」
聽小夥計那麼一說,老李頭屏氣凝神豎起耳朵來聽,忽聞得微弱的嘶叫聲,甚為驚悚,那聲音時斷時續,凄慘得就像十八層煉獄深處傳來的鬼叫聲。
老李頭一拍腦袋,道「這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小夥計拉著老李頭移到門邊,兩人探頭出門去看。空無一人的街道,此刻卻滿是密密麻麻的人,不,他們已經算不上了人了。他們個個面如焦炭,雙目之中紅芒畢露,身形輕浮,懸起的手已不在是手,而是堅硬的爪子,這,就是厲鬼!
小夥計見此場面嚇的是屁滾尿流,六神無主。
「趕快把門合上。」老李頭還是見得世面多些,求生的本能讓他稍稍安下了心神,他合上了當鋪的門面,拖著小夥計往木柵欄后躲。
可厲鬼們好像就是沖著青城當而來的,「砰」的一聲巨響,門被重重地砸開了,數雙慘白的手臂伸了進來,老李頭剛想找機會逃出去,就被厲鬼們團團圍住了。
三更時候的青城當傳來兩聲慘絕人寰的凄慘叫聲——
當晚,失蹤了兩個人,一個是小夥計,另一個則是老李頭。沒人在那晚過後再見過他們,那怕連屍體都沒有看見。
初一那晚沒有人看見老李頭和小夥計,但好多人聽到了似鬼魅一般的叫聲。
青城當除了這麼離奇之事,畢竟對林家產業影響不好,林欲正財大氣粗,一擲千金請來了天下聞名的修仙除魔的正道十象教來此地伏地除魔。
延城,碧珠和林宏三人此刻就在這青城當里調查當晚的蛛絲馬跡。
延城右手持著昆彌鍾,左手劃出一個八卦的圖形,金色的六地道印幻象而生。隨著法力驅動至深,只見這道印越來越大,逐寸逐寸地掃過鋪子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後籠罩在屋頂的上方,金黃色的道紋清晰可見。
延城微微皺眉,道「奇怪,這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鬼氣?」
「師兄,你可勘探清楚了?」碧珠望著盤在屋頂上的道印,的的確確是六道八杠,乃是正常之像。
碧珠沉下氣來,閉上雙眼,過了片刻,又睜開,只見眸底帶著藍色精光,掃射出來。這藍光掃射過的地方,慢慢顯出一團黑氣來,若隱若現的。如果不加以觀察,實在是很難發現。碧珠指著那團黑氣,瞭然於胸對延城說道「師兄的確沒錯,這裡沒有什麼鬼氣,作怪的是人罷了。」
林宏拍手稱讚,道「碧珠姑娘真是法術高超,讓我嘆為觀止啊!」
碧珠用手扶了扶腦袋,「通神眼」只要用過一次就會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因為驅動一次耗費精神氣力實在過多。
「師妹,你沒事吧!」延城關切地問道。
碧珠找了把椅子坐下,弱弱地說道「沒什麼大礙,只要稍稍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宏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幾番之後,開口道「依照兩位施法之後的結果而言,是有人故意的?」
「現場留下的這團黑氣主要是以閽氣為主,很顯然是有人在強行將閽氣注入普通人的體內,以此來製造活屍。」碧珠柔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堅定。
之前不乏有作惡之人把惡獸的散發的閽氣用術或者內力強行打入人的體內,可以在極長的一段時間內控制住那人的心神,稱作「活屍」。活屍的體能在被控制的時間裡會得到短暫的提高,代價是他們的陽壽會因此縮短。
延城將眼神投到了林宏身上,道「你們林家可有得罪過什麼人嗎?」
林宏聽罷笑了,道「我們老爺一向行事狠決,要論仇家的話,那可是數上三天三夜也數不完的。」
林家,內堂里。
林欲正看著坐在面前的寶貝女兒,林嬌語,真是又恨又愛。從小到大,他真是打也捨不得,罵也捨不得,愛護如至寶一般,如今才養成了她驕陽跋扈的個性。
他猶豫了片刻,道「語兒,你昨天可怪爹爹罰你?」
林嬌語此刻做的跟個大家閨秀一樣,端莊優雅,輕啟薄唇道「不怪。」當她林嬌語傻啊!要是此刻說「怪」,爹爹只會更嚴厲地罰她。
看著女兒現在如此乖巧,林欲正說話更是輕柔的不能再輕柔了,「語兒啊!不是爹說你,你就不能學學你姐姐嗎?她身為一國之母,姿態禮儀哪般行事如你這般。」
林嬌語俏臉上顯得有些不耐了,道「爹爹,你怎麼老讓我學姐姐?上次我學姐姐三步一笑,五步一回眸,把我嘴都笑歪了,頭都扭痛了。」
「胡鬧!」林欲正氣的鬍子都抖了幾抖,「你要是不學你姐姐,像你這般男兒郎的作風,看將來哪家會要你?」
林嬌語拍著桌子站起身來,腳又擱在了凳子上,一派惡女模樣,道「爹,不准你再給我提什麼親事。」
這下可觸到老虎的鬍鬚了,林欲正怒不可遏,道「阿福,阿貴,把小姐給我鎖到房裡去,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她出來。」
「是,老爺。」阿福和阿貴從門外進來,架著林嬌語就走。
林嬌語氣得大叫,道「阿福,阿貴,怎麼每次都是你們兩個傢伙來抓我。」
阿福和阿貴都面無表情,權當搬木頭一樣把林嬌語搬到了房間里,鎖上了門。
「放我出去,」林嬌語用力拍著門板,發現沒有用,又拿出老一套——裝柔弱,「阿貴哥哥,阿福哥哥,你們放我出去吧,求求你們了。」
門外的阿福聽罷有些不忍,把他們嬌滴滴的二小姐獨自一人關在屋裡確實有些殘忍,「阿貴,要不我們把小姐給放了吧。」
阿貴重重地錘了一下阿福的腦袋,罵道「你這個豬腦袋,憐香惜玉也得看是誰吧。我們要是把二小姐放了,明天老爺保管剝了咱們倆的皮。」
膽小的阿福一下子就被嚇到了,「那——那我們倆還是走吧。」
林嬌語在屋裡聽著門外二人的對話氣得只咬牙,這兩個不仗義的傢伙,看她出去之後怎麼收拾他們。
不一會兒,林嬌語屋裡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守院的家丁聽著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不是頭一次二小姐犯脾氣了。逮住屋裡值錢的東西就砸,林老爺也吩咐過了,甭理她,讓她砸,砸累了也就停下來了。
果真又過了片刻,屋裡的動靜變小了,林嬌語砸都砸累了還不見門外有動靜,看來砸這一套對他爹的確不管用。但是如果自己不抗爭,就這麼由著爹關著,那要被關到猴年馬月去啊!
突然,窗子被推開一條小縫,小翠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小姐,小姐,我是小翠。」
林嬌語聽到小翠的聲音,雙目之中泛起靈光,好小翠,關鍵時刻還是離不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