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第八件白衣
趙十四帶回鎮塔劍的消息震驚了全教上下數千餘人,近千年來,教中派去鬼界的弟子不下百名,但都無一生還,更別提帶回鎮塔劍了。
英才殿中,高衣階弟子無一缺席,悉數到場,瞻賞著這口舉世無雙,鋒利無比的斬鬼寶劍,鎮塔劍靜靜躺在精美的劍匣之中,隱隱約約透著青光,如隱世高人一般韜光養晦。
剛剛閉關出來的慕容月帶著欣喜之色,看著離主位二十步之外的鎮塔劍,還有站立在一旁的趙十四。
她眉眸帶笑,聲如細雨一般,道「趙十四能從玄鬼皇手中帶回鎮塔劍,開創了本教未有之先河。」
樂離位居主位之下的長老位上,面帶笑意,朝著慕容月恭敬地拱手道「教主,能帶回遺失萬年的鎮塔劍,趙十四絕對是大功一件。」
「樂長老所言不錯,」慕容月眼角一抬,以觀望的姿態望著樂離道「那依樂長老看,本教主應該如何獎賞趙十四最為合適?」
「升白衣階。」
樂離淡淡吐出的四個字轟動了底下一群人,綠衣閣主使楊德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自開教以來,但凡入我十象教的弟子,無不是從麻衣升為綠衣,綠衣升為紫衣,紫衣升為白衣,一步一步,依次漸進,從未有過一步登天的先例。」
「楊主使說的對,從麻衣到白衣,這也太快了吧。」
「衣階都以資歷而定,趙十四入教不滿一年,就授白衣階,恐不服眾。」
一時,呼應楊德民的言論四起。
眾人都為此事駁得面紅耳赤,唯獨趙十四一人不言不語,站在人群之中,彷彿談論的事情與他絲毫無關。
說到不服氣,紫衣首徒于晴閔當屬第一個,他入教二十二年,如今才是紫衣階,以前的蘇若辜就不必再說,現在區區一個麻衣弟子趙十四,一朝便爬到他的頭上,這叫他如何能忍?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趙十四道「趙十四,你自己說說,你配的上這身白衣嗎?」
「我比你厲害!」說話時,趙十四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紫衣首徒被如此挑釁,就連于晴閔自己都沒有想到。
頓時,鴉雀無聲!
慕容月妖嬈地側躺在一邊,媚笑道「你們之中若有人不服,可在這英才殿中與趙十四比試比試,若是輸給他,當場與他對調衣階。」
在場的教徒都在教中奮鬥的十年以上,乃至數十年,沒人敢冒這個險,萬一變成麻衣弟子,顏面何存?
一時間,場面變得更加安靜,就連鞋底蹭地的聲音都變得十分清晰。
「那就這麼定了。」
隨著慕容月一聲令下,英才殿外,十多個體態輕盈,著縷縷綠衣的盤發女子魚龍而入,為首的綠衣女子舉著一個托盤,裡面就安放著一襲白衣。
她們朝著趙十四而來,眾人皆望著這史無前例的第八件白衣,齊齊恭祝道「賀喜趙師弟升任白衣!」
萬年以來,十象教除神誅堂外,明面上一直只有七位白衣席,如今,這第八位的橫空出世預示著十象教萬年維持不變的格局將要打破了。
大會散過,英才殿外,不滿,氣憤的大有人在,但看著趙十四捧著一席白衣出來,怎麼也無可奈何!
剛才在英才殿里一言不發的易無水,走出殿外便叫住了趙十四,
「今晚子時,凌空閣后靜劍亭內。」
易無水說罷就轉身離去,沒有停留片刻。
趙十四回去的路上聽到了不少恭祝之言,自然也遭受了不少白眼。
昨日回來,易無水替昏迷不醒的卓瀧紫診斷之後,確認她受到鬼氣侵體,需得昏睡九九八十一日才可醒來。
回到凌空閣,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卓瀧紫的房間。
韓敏正陪在床前,看到趙十四來了,揉了揉疲倦的眼睛,道「十四,你來了。」
「韓師姐,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來陪著瀧紫。」
韓敏微微一笑,道「十四,你剛剛從鬼界回來,大傷初愈,不要如此勞累,一會兒碧珠師姐會來替我。」
趙十四頓了頓道「那我還是去廚房給你們燉一碗蓮子羹吧。」
廚房裡,凌大寶和葉虎就把他圍住了。
葉虎興奮道「十四師叔,師傅說你現在是白衣弟子了,恭喜你。」
趙十四微笑著撫摸著葉虎的腦袋,味道「你是如何得知?」他剛剛才從英才殿回來,葉虎怎麼會立馬就知道。
「剛剛師祖回來告知了師傅,師傅又告訴了我,我就知道了。」葉虎嬉笑著回答道。
凌大寶使勁跟趙十四套著近乎道「十四,我——我——」
看著他賊眉鼠眼的樣子,趙十四就知道他准沒好事,又笑又氣道「大寶,說吧!你又想幹什麼?」
凌大寶嘻嘻一笑,厚著臉皮道「我——我見識少,沒摸過白衣,想著——想著,能不能借你的穿穿。」
趙十四假裝臉一沉,佯裝怒道「白衣豈是能隨便亂借的,怎麼不見你問蘇師兄借白衣來穿?」
凌大寶臉色一變,欲哭無淚道「虧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真是看錯你了。」
看著凌大寶凄慘兮兮的樣子,趙十四忍不住破功笑了,「看你這樣,拿去拿去,不就是件衣服,我怎麼會捨不得。」
話音剛落,凌大寶變臉一般,破涕為笑,趕忙欣喜地從趙十四手中奪過白衣。
要說這白衣的做工質地都是上上乘的,白色面料做里,袖寬半尺,腰帶極為考究,所用帶鉤以金製成螳螂形,單從形、色和工藝上都達到了極高的水平。
但奈何凌大寶體型肥胖,虎背狼腰,白衣一穿上,便聽得衣帛扯裂的聲響,肩胛處的線腳都被盡數撐開了。
頓時,只聽得廚房中傳來一陣陣大笑……
午夜子時,當趙十四趕到靜劍亭時,易無水已然端坐在那裡,對月獨酌。
易無水看見了趙十四之後,放下了酒杯,嘴角一咧,道「穿上白衣的感覺如何?」
說起白衣,趙十四就想起凌大寶尷尬無比的樣子,不由得偷笑出聲。
易無水又抬頭望向夜半中天,當空而掛的那輪明月,淡漠地開口道「當初,我初穿這身白衣之時,自以為登上了巔峰。」
趙十四從他手中接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道「那後來呢?」
「後來才知我於浩瀚星辰而言,何其渺小。」易無水飲了一口道「十四,白衣階只是一個開始!」
白衣階,是何其強的存在!怎麼會只是一個開始!
易無水頓頓道「於人之修劍而言,不過九個階段,吞元、進元、升元、清元、平元、世元、道元、沖元、破元。吞、進、升為下三元,清、平、世為中三元,道、沖、破為上三元。」
白衣階以下的弟子武道修為大都在五百年之下,故屬於下三元的境界。
但凡白衣弟子,都有七百年乃至以上的武道修為,屬於中三元的清、平二元境界之間。上一個境界與下一個境界過渡極為不易,趙十四得到老者點撥,又有神龍之息加身,故而擺脫了下三元。
十象教中數以千計的弟子終其一生,武道修為不過百年,到死不過停留在吞元的境界,最終落得個埋骨劍冢中的凄慘下場。
趙十四看向自己的手心處,收緊五指,慢慢感受神龍之息在體內流竄。
照易無水而言,他現在不過只是初初達到修鍊境界的清元境界,略微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內力量的流動,距離深修之人,確實只是剛剛開始。
易無水清冷笑道「我一個平元境界之人,於你而言,不過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難以置信!強如易無水之流,也不過只是平元境界!
不過縱使同在同在一個境界之中,也有上中下之分,譬如蘇若辜,溪千羽,趙十四同屬清元境界,但溪千羽最強,是上清元境界;趙十四其次,屬中清元境界;蘇若辜最次,下清元境界。
如今的十象教,外表看似光鮮,其實外強中乾,放眼望去,無人的武道修為逾過兩千年,達到道元境界的。
是夜,萬象殿中燈火通明,數十名封印術士連夜趕製符咒,加持符力。
楊贏在一旁催促道「動作都快點,教主有令,天亮之前,必須完成鎮塔劍的封印。」
封印術士們紛紛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頓時只見道道符印在殿中飄飛。
楊贏駝著背,一路走過廊道,進了內閣,慕容月躺在榻上,似在閉目養神。
楊贏故意弄出了一些小動靜,慕容月眼眸未睜,道「有事就說!」
「教主,封印術士正在封印鎮塔劍,估計天亮之前就可完事。」楊贏又有些憂慮道「教主,您真要把鎮塔劍封存在劍冢之中嗎?」
「你有何意見?」慕容月眉頭微皺,甚是不滿。
楊贏語氣低到不能再低道「教主,劍冢之中已經有一把大凶之劍,再加上這口斬鬼劍,恐有不妥。」
慕容月嗤笑一聲,道「這個你大可不必憂慮,殘道劍只有殘道的活法,鎮塔劍也有鎮塔劍的活法,自然會有和睦共處之法。」
楊贏聽罷便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