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戲台子
第16章 戲台子
正要哭訴,沈氏卻給身後的趙嬤嬤使了一個眼色,趙嬤嬤會意,忙上前將雲杏拉開,雲杏急忙掙紮,趙嬤嬤怒瞪了一眼,她這才怯怯合上唇。
秋韻已扶著小姐起身,宋錦悅理了理裙擺,這才朝沈氏行了一禮,喚了一聲“母親”。
沈氏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襦裙,上頭用金線繡著花團錦簇,沈氏自打入了國公府,四季一應衣裳物品皆偏愛花團錦簇的圖樣。
原先住在外院,最不喜花團錦簇,後來終於熬出頭來,章氏死了,她終於名正言順入了國公府,成了當家主母。
往日裏厭棄的東西,如今越瞧越喜愛。
“悅兒,你大姐姐怎麽沒同你一道兒回府?”沈氏仔細打量著宋錦悅的神色,想要從她神色之間窺探出一二來。
宋錦悅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樣,這才緩緩答道:“大姐姐說想要在城中逛逛,故而我獨自先回府,想來大姐姐也快回府了,母親不要擔心,大姐姐向來是運氣極好的。”
沈氏麵上的笑險些沒掛住,心下禁不住呸了一聲,這鬼話就想來哄騙她?
“還不快給本小姐挖,傻愣那作甚?再偷懶這月的月錢便罰沒了。”宋錦悅沒有繼續理會沈氏,斜睨了一眼春嬋與雲杏二人,怒喝了一聲。
沈氏臉上青一陣紫一陣,這哪裏是訓斥那兩個婢女?這分明是借著她們指責她這繼母!
沈氏不好發作,倒是身後的趙嬤嬤扯了扯沈氏那深紫色用銀線繡著祥雲紋路的袖擺,沈氏回頭來看,趙嬤嬤搖了搖頭,示意讓她來。
趙嬤嬤賠著笑,走到宋錦悅跟前,畢恭畢敬行了一禮,這才問道:“二小姐若是瞧著那桃樹墩子礙眼,何必讓那兩個身嬌肉嫩的婢女來做,她們哪裏會做這活計,累的二小姐看著礙眼又上火,不如交給老奴來辦?”
春嬋同雲杏兩個攥緊著手中的鐵鏟,眼神裏充滿了期望,夫人到底是個心善的,不像二小姐,是個喜歡刁難人的主。
“也行,那趙嬤嬤自去接過春嬋同雲杏手中的鐵鋤,便開始幹活吧。”送上門找罪受的,她還是頭一次瞧見,半點沒有給趙嬤嬤留一絲情麵慣著她。
趙嬤嬤麵上訕訕,她這老胳膊老腿哪裏能做這些?且她什麽時候許諾要親自去做的?她的意思是交給她來辦,而不是她去做!
二小姐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二小姐真會說笑,老奴、老奴這把老骨頭哪裏能做得了這重活……”
“那趙嬤嬤的意思?”宋錦悅微揚下顎,唇角的笑意漸深,陽光散落在她那白皙的臉頰上,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細小的絨毛隨著笑意漸漸波動。
趙嬤嬤搓了搓雙手,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緩緩說道:“自然是請了小廝……”
話還沒說完,隻見二小姐一個冷芒掃視過來,趙嬤嬤心下一哆嗦,不自覺地合上了唇。
沈氏心下也是一空,這小賤人以前不是挺好拿捏哄騙,怎麽如今回府,竟像變了個人似的?
“趙嬤嬤快快退下!”沈氏到底也當了幾年主母,緩過神來,冷聲嗬斥道,趙嬤嬤這才吃癟地退到沈氏身後。
沈氏幾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宋錦悅的手,卻被她後退一步給落了空。
沈氏的笑僵在臉上,手懸在半空,扯了扯唇,這才將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悅兒,不如你且去你大姐姐院裏坐坐,這裏,交給母親可好?”
前世宋錦悅初回府,隻覺得沈氏瞧著慈眉善目,是個麵軟心善的,可誰知,沈氏竟背地裏攛掇著叫她在京城出了不少醜。
想起前世種種,她隻覺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極!
竟然在沈氏一聲聲母親自居的口吻中,信了沈氏的鬼話!
信她當真將自己視若親生!
如今台子都搭好了,她豈能退?搖了搖頭,滿是委屈看向沈氏,“母親,難不成如今女兒這堂堂國公府嫡出的小姐,竟不能使喚自己的婢女?”
沈氏的心突突直跳,又是這套說辭!
這小賤人就沒旁的說辭不成?
宋錦悅這是鐵了心讓春嬋同雲杏兩個丫頭將那桃木墩子給挖出來,半點沒有商量周旋餘地。
她若是再推脫阻攔,反倒成了刁難繼女的嫡母!
那這些年,她在京城好不容易攢下的口碑,豈不要付諸東流?
既如此,便隻能作罷,沈氏無奈擺了擺手,朝春嬋同雲杏兩人吩咐道:“既然你們如今是二小姐院裏的,萬事便全憑二小姐做主罷。”
兩人正要再訴苦,見沈氏眉眼盡是愁容,也怕惹惱了沈氏,這才悻悻作罷,二人互望了一眼,各歎了一聲,垂頭繼續苦作。
沈氏欲要告辭,卻被宋錦悅給攔了下來。
“母親,正好女兒有些事,要同母親商議一二,不如先坐下聽聽?”
“秋韻,去給母親也搬一張軟椅來。”
沈氏想走?她怎麽可能答應!
今日這戲台子已經架好了,不當著沈氏的麵來唱,那怎麽行?
秋韻又返回屋中,又搬了一張黑漆黃花梨木軟椅來。
趙嬤嬤攙扶著沈氏坐下,心中揣測,二小姐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沈氏從懷中取出一方深紫色繡著姹紫嫣紅的牡丹的絹帕,在唇邊摁了摁,這才落座。
她心中也有了幾分狐疑。
“母親,您入府的時候我不在府中,這些年您將國公府上下打理的都極好。”宋錦悅直直看著沈氏,輕輕笑著。
沈氏並不曾接話,視線落在了蹲在地上刨土的春嬋與雲杏身上。
宋錦悅白皙的手指輕輕叩著黑漆黃花梨木軟椅的扶手,垂下眼簾看著衣衫上的紋路,不溫不火道:“如今我回來了,倒是想同母親討要一件物件。”
沈氏聞言,繡眉微蹙,狐疑的抬頭朝宋錦悅看去。
這個繼女想要同她討要什麽?
章氏的陪嫁?
可章氏的陪嫁早被皇後派來的宮娥貼了封條封存在庫房,即便她有十個膽子,也是不敢去動。
這事,宋錦悅她是知曉的。
那她到底要同她討要什麽物件?
“母親不必緊張,不過是些尋常的東西罷了!”
沈氏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鬆了下來,“悅兒放心,不論你要什麽,母親定想著法給你弄來。”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