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乾脆
「是。」柳築顫抖著,用一種豁出去的勇氣重新開口,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音量:「我知道我是清澤水鄉的人,我也知道我是喝清澤的水長大的,但是這並不代表我能夠不講道理,爺爺已經將碧聲送給了南宮公子和軒轅公子,這酒就是他們的,他們想要帶到哪裡,都是他們的自由,我沒有資格管,你們更沒有資格管,就算是爺爺在世,自己送出去的東西,都沒有道理要回來。」
柳築說著,突然往人群里沖,堆積在門口的那些人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見她那麼衝過來,都慌忙的避開,中間便出現了一條小小的路,而南宮天凌和軒轅昊,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跟在她的身後走了出去,等到人群們反應過來,兩個人已經在門外了,幸好,他們將所有的東西都帶在身上。
「兩位公子快走吧。」他們跑得快,裡面得人反應過來以後也連忙追了出來,而南宮天凌在一瞬間卻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一把抓住了柳築的胳膊:「我們帶你一起走。」
柳築的眼睛里已經充滿了淚花,什麼叫做人走茶涼,這一刻她才真切的了解到,昨天晚上在阿年叔家裡,她和胖丫一起住,臨睡前,阿年叔和阿年嬸子把她叫到院子里,給她剝豆子,豆子炒得香香的,一邊給她吃,一邊跟她說了許多話,其中包括,看出她喜歡南宮天凌,他們會想辦法幫助她把南宮天凌留在這裡,還有什麼的,南宮天凌和她一起抬爺爺入棺了,所以按照鄉俗,南宮天凌必須娶她等等。
雲本她很開心,很感動,爺爺在世的時候,村民們隊他們並不友善,沒想到爺爺走了以後,大家竟然這樣關心她,柳築覺得很窩心,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有目的的,想到這裡,柳築只覺得,這個她從小便生活的小村子,對於她現在的處境來說,已經是非常尷尬,並且沒有絲毫留戀的了
距離生產的時候越來越近了,段敏曉這幾天疲乏得很,好像特別得容易犯困,而明月也依舊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反倒是六六,也許是因為上一次被困在君山上的事情吧,現在六六變得特別敏感,一點點的事情就可以讓她癟著嘴。
前些天,又因為一點點小事,六六和明月吵了起來,段敏曉也是頭疼得很,只是近日裡非常的沒胃口,六六便自作主張的去君山上採摘了一些山楂,用山泉水清洗得乾乾淨淨,用細瓷的碟子裝了給段敏曉吃。
說實話,吃不下東西其實也是分為很多種的,段敏曉心裡明白,山楂對於病理上的問題是很有療效的,但是生理上的卻不是這樣,段敏曉最近並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在擔心太后的病情,還有南宮天凌的事情辦得是否順利,這兩個問題罷了。
但是看著六六小臉紅撲撲得站在她面前,手上端著清洗乾淨的山楂盤子,眼睛里都是期待,段敏曉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這樣的眼神啊。
「六六真好。」段敏曉憊懶的從美人榻上爬起來,伸出手,在六六的期待下,從盤子里捏出一顆山楂,正準備吃,卻碰到了拿點心回來的明月。
「娘娘,快放下。」明月見段敏曉手裡捏著的小紅果子,嚇得臉色蒼白,等不及跑過去,竟然隨手捏出一枚銅錢,飛出去,將那小紅果子打了下來。
「你做什麼啊。」六六見狀,眼淚都快要出來了,自從上刺激從君山回來之後,明月就一直對自己沒有好臉色,她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卻依然得不到原諒,早就積壓了一肚子的委屈,現在一下子全部都爆發出來了。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是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六六將手裡的盤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小臉憋得通紅,然而,明月卻面不改色,走過去拿起那盤子山楂,冷笑一聲。
「哼,我不知道你是誰派來的,但是只要是想害皇後娘娘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明月的聲音義正言辭,言語也是重得很,說得六六眼淚「吧嗒吧嗒」就下來了,憋著一張小嘴,只委屈。
「你憑什麼說我想要陷害皇後娘娘,我的命是皇後娘娘救下的,又怎麼會恩將仇報。」
聽到六六說的話,段敏曉忽然覺得一陣心虛,她哪裡是六六的救命恩人,分明是她害了六六勸架啊,如果不是她和南宮天凌想要消滅掉神殿的勢力,神殿又為什麼會殺害六六一家來警示他們。
明月一聽,冷冷一笑:「哼,你不想陷害皇後娘娘,你會千方百計的把皇後娘娘帶到君山去,將娘娘獨自丟在山洞裡,自己卻跑到山頂上去,你不想陷害皇後娘娘,你會去君山上摘這些紅果來給娘娘吃。」
明月的語氣越來越嚴苛,六六聽得滿臉委屈,乾脆哭出了聲音。
「夠了。」段敏曉只覺得頭疼,只好出聲打斷了明月的話,雖然她很清楚,明月是一心一意的為自己好的,但是,六六未免也太無辜了一些。
上次他們在山上,六六為什麼會突然半夜三更跑到山上去,段敏曉也覺得很奇怪,也曾經懷疑過,但是后來她專門派人到君山上去查了查,將六六所採摘的幾種野果子都分別採摘了一些帶回來檢驗,后來才發現,其中一種野果竟然有致幻的功能。
原來,六六是因為吃了這些果子,最初的反應是肚子痛,然而,肚子痛過後安靜下來的那種反應卻是睡覺,一般的人都會將這短暫大的安靜當做是痊癒的假象,然而,實際上,短暫的安靜之後,果子的致幻成分便會揮發出來。
而那天,六六正是因為吃了這種致幻的果子,才會獨自跑到山上去,可是,就算是段敏曉將事情的真相擺在她面前,明月卻依然不肯相信,她始終覺得六六的來歷奇怪而蒼白,就算是任何看上去合理的解釋,都是有漏洞的。
明月很確定,她現在只是需要證據而已。
「娘娘,您還是讓我出宮吧,既然明月姐姐不相信我,我寧願出宮,也不要再這裡被人懷疑。」六六說得凄苦,段敏曉只覺得心中憐愛,她還是個小孩子啊。
「不要賭氣,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就堅決不會食言,可別再說小孩子的氣話了。」
明月看著,只覺得心中氣憤:「娘娘,您可知道,她給您吃的這種果子,叫做紅果,孕婦吃了可是會滑胎的,奴婢不知道她是何居心。」
明月的話一說出口,段敏曉和六六同時都震驚了,但是一看六六冤枉的表情,段敏曉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不要這麼苛刻,六六還是個小孩子而已,她知道什麼,紅果本宮是知道的,有開胃健脾的功能,如果是食欲不振的人吃了,便有提升食慾的功效,懷孕的人不能吃,這種禁忌,小孩子又怎麼會知道。」
段敏曉的想法倒是有道理的,確實是這樣的,哪裡有小孩子會明白這些的。
明月一時啞口無言,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好端走了那盤子紅果,也不說話。
等到明月出去以後,段敏曉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沖著六六招招手:「六六過來。」
「娘娘,明月姐姐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啊。」六六癟著嘴,心中感到非常委屈,她也只是好心辦壞事而已,又不是故意的,為什麼明月老是要用一種懷疑和防備的態度對她,這樣根本就不公平。
段敏曉牽著她的手,微微的笑著:「明月姐姐並沒有討厭你,她和你一樣,都是想要對我好,只不過,她的方式和你的方式可能有一些分歧,所以,不要在意,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嗎。」
六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段敏曉知道,如果按照現代人的方式來算的話,她現在正出於青春期,正是最敏感,最需要引導的時候,如果不能夠好好的引導,對以後的人生都是有影響的。
「好了,躺了大半天,咱們一起去看看太後娘娘吧,幾日沒有見到你,太後娘娘啊估計早就想六六了呢。」
段敏曉說著,便起身,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披上披風,帶著六六去了太后的寢宮。
馨惠太妃最忌你過得如魚得水,據說,太后那個老女人已經沒有幾天的性命了,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了。
「老姐姐,好久不見了。」太后躺在床上,她的視力現在已經很微弱了,微微眯著眼睛,還是看得到馨惠太妃一身的光彩照人。
這些天以來,她一直都在支撐,一直都在等,她一定要等到南宮天凌回來,一定要等到段敏曉生下孩子,一定要看一眼皇族的血脈,不然的話,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安心閉上雙眼的。
「呵呵,老女人,你不行了。」馨惠太妃緩緩的走上前來,她穿著一身的綾羅,繡花的上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百蝶穿花的圖案,衣襟袖口遍布著各種各樣的花卉,密密實實的,綉工一看就非常的不凡。
雖然是一大把年紀了,但是頭上卻挽著隨雲髻,旖旎風情呼之欲出,相比之下,太后的滿頭白髮顯得更加蒼老了,實際上她們二人的年紀差不多,但是現在看上去,卻是足足相差一個輩分,太后看上去竟然像馨惠太妃的娘,想想也是,一個是久病之軀,常年在床上躺著,自然是沒有什麼心思維持容顏,另外一個,是山高皇帝遠,自己做大王,現在又回到了皇宮享受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如此一來,氣色如何不好。
這樣想來,她叫太后老女人,竟然也真的可以。
太后微微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乾脆閉上,那滿頭的珠翠,閃得很,讓人看了無端的心煩,不如閉上眼睛,皇后前幾天交代過了,千萬不要跟馨惠太妃正面起衝突,隨便她說什麼,就讓她說好了,一定不能夠生氣,如果生氣,就是著了道了。
馨惠太妃每日里將太醫全部聚集到自己住的地方,宮裡誰都知道她是什麼個意思,但是都不會說出來,因為現在權利的風向已經變了,皇上沒有回宮之前,誰都不敢得罪馨惠太妃,儘管這個太妃有些手段,的確是下作得很,就連宮裡一些年長的嬤嬤都瞧不起她的做派,卻也沒有人敢說什麼,太后的身體可是一天比一天的不行了啊。
「馨惠師太倒是好雅興,今天怎麼想到來看看我母后了。」她前腳進門,段敏曉後腳就跟著到了,嘴角挑起一絲冷笑,明擺著知道太后在病中,還打扮得跟只孔雀似的,很明顯就是故意氣太后來的啊。
「喲,原來是皇后啊,早就聽說皇后孝順,今天一看,還真是,來來來,本宮把位置讓給皇后,皇后趕緊再孝順幾天,眼下也沒幾天的日子了。」
馨惠太妃故意這樣說,明顯的就是告訴段敏曉,太后已經氣數已盡了,無論如何也是一個將死之人了。
段敏曉一聽只覺得生氣,怪不得有人說能夠將別人活生生的給氣死,馨惠太妃不就是有這個本事么,段敏曉給太后捏了捏被角,轉過身去,正想要跟她理論,卻被馨惠太妃頭上戴著的一根金簪給晃了眼睛,定睛一看,她頭上那隻金簪,竟然跟段敏曉在君山山洞裡找到的那一隻,一模一樣。
軒轅昊覺得很奇怪,他們只是想要去尚銳國找李凱而已,為什麼趕路趕著趕著,人卻越趕越多了。
清澤水鄉之外,隔著一條小小的河,南宮天凌背著酒葫蘆,軒轅昊抱著小嬰兒,隔著河水看著對岸的人臉上沒有表情。
是的,為了逃脫村民們的追捕,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南宮天凌用了十成內力,劈壞了清澤上的小石橋,現在,呈現在村民們面前的,是一座坍塌成碎塊的石橋,當然也已經失去了它原本應該擁有的作用。
「你們回來。」村民們在另外一邊,氣急敗壞,這兩個外鄉人,竟然在他們的圍攻之下突圍跑掉了,還弄壞了村裡唯一的一條石橋,實在是……偷雞不成蝕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