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外13
「榛兒。」甄容上前兩步,走到甄榛的跟前,笑意柔柔的看著她,輕聲說道,「到那麼晚不見你,我便想你定然是一路走上來的,後來聽秦嬤嬤說你果然是走來的,你身子素來不好,倒真是難為你了。」她說得情真意切,端著一副長姐的風度,看似在尋常的關心自己的妹妹,但言下之意已經向大夥表明,尤其是大公主,甄榛來的這麼晚,是因為身體不好,是有原因的。
一字一句,都是在為甄榛開脫。
這明顯惹得甄顏不高興,只是礙於大公主在此,只好強忍著沒發作出來,大姐也真是的!幹嗎總是幫那個小賤人!那小賤人根本就不領情!
甄榛確實沒有領情,聽了這一番保護的話語,她看了也不看甄容一眼,只低垂著眼眸,淡淡到了一句,「還好。」
甄容由來富有令名,在同齡貴女中極受推崇,她的一片好心好意卻被甄榛棄之如履,這讓幾個貴女看在眼中,都不由對甄榛生出了幾分不滿。
然而,甄榛並不在乎。
似乎已經習慣她這樣的態度,甄容並不以為忤,淡淡的笑了笑,眉目之間流露出些許落寞,轉瞬即逝,卻不知外人就算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也能感受到她的心緒,而這一切自然而然的也歸咎於甄榛身上。
「惜月,原來你在這裡,可真是叫皇兄我好找呀。」沉默間,一個晴朗的男子聲音從青松扶疏間傳來,那聲音猶如琳琅珠玉相撞,悅耳動聽,雖不見人,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人含情款款的微笑。這笑容是柔和的,溫潤的。如果說韓奕的笑是晨間的暖陽,微暖還涼,絲絲沁人,那麼這個人就如同那暮時的朝霞,同樣微暖還涼,卻絢麗奪目。
聽到這美妙的聲音,幾個貴女都有些意動,連甄顏也不例外,唯獨大公主的臉色垮了下來,似乎來者是個混世魔王,會擾亂這裡的一切。
這個聲音……甄榛眉頭一皺,接著心頭一緊,這人不就是那日中秋皇宴上,讓宣帝找欽天監給她算命的皇子?
「六皇兄,你怎麼又來了?」大公主沒好氣道。
原來他是六皇子燕嗣宗。
說話間,燕嗣宗已經分花拂柳而來,依舊是那般面若冠玉,端的是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氣度,一雙丹鳳眼波光瀲灧,多情更似無情,卻是一眼就可以勾了人的心魂。
也怪不得甄顏見到他會這般少女懷春,尊貴的皇子身份擺在那裡不說,單是這一副好皮囊就不知讓多少少女芳心錯付?
只不過……
甄榛特意看了眼甄容,發覺她雖然也是脈脈的溫柔含笑,卻不見半點情動。
甄容這樣的女子雖是有才,卻還不至於眼高於頂,看不上這世間男子。這六皇子生得這般好模樣,難得才名在外,卻為何她一點意思也沒有?何況賈氏那點心思,就不信甄容半點也不知道。難道是因為甄顏先看上了,她不願與自己的親妹妹搶?還是,她看上的不是六皇子,而是八皇子?
其實在賈氏,甄容與甄顏之間,她最看不懂的便是甄容。像這樣有才能有資本的女子,卻無欲無所求,如仙女般的出塵脫俗,似若只應天上才有。但是,這世間不會有這樣從無所求的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每個人總有一樣東西,是想不惜一切代價去得到的,甄容不會沒有欲求,絕對不會!
收回目光,感覺那六皇子越走越近,甄榛眼觀鼻鼻觀心,只恨不能當個隱形人——總覺得這個六皇子是個禍害。
「你能來,為兄就不能來?再說你這次來楓山可是有任務的,為兄還不是擔心你無法完成任務,才特地前來相助的嘛,真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叫為兄我好是傷心啊。」他笑吟吟的說著,眸光一轉,便落到了甄榛身上。
甄榛低著頭,就是不看燕嗣宗。
尋常女子被這麼一個陌生男子盯著看,還是如此漂亮的男子,怕是早就羞紅了臉,不知該如何自處,然而甄榛也是有這本事,或者說是臉皮夠厚,她不想搭理對方的時候,任是對方如何反應,她也能十分淡定裝作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這位是……甄二小姐。」他的聲線如泉水滴落,在人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酥/酥的,麻麻的,最後四個字很輕,輕得好像情人間的呢喃,若非甄榛靠得近,不會聽到他說了什麼。而兩人現在這幅模樣看起來,彷彿在咬耳低語,情態十分親昵。
甄榛只覺得背部有幾道灼熱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射的體無完膚。
這人果然是個禍害。
甄榛面無表情的退後兩步,想與他拉開距離,卻沒想到他也跟著走上兩步,神態更顯親昵,甄榛想再次後退,卻聽到他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這一問,成功的讓甄榛原地打住——
「你可知道,欽天監換人了?」
燕嗣宗一瞬不瞬的看著甄榛,似要將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入眼底。感覺到他探尋的目光,甄榛的心思雖然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沒有一點變化,她又往後退了幾步,朗聲道:「臣女甄榛見過六殿下。」
就算他知道了什麼,那又如何?與宣帝說那欽天監欺君?不,他不會這麼做,外人以為宣帝暗指她是未來的太子妃,燕嗣宗要是這麼急於推翻她二十歲前不能婚嫁的讖言,宣帝會怎麼看他?
有些事情即便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卻依舊不能擺在檯面上說,這個道理,燕嗣宗不會不明白。
燕嗣宗低眸看她片刻,突然輕聲一笑,那雙水色瀲灧的鳳眼華采頓生,看得幾個定力差的貴女一陣臉紅。
大公主氣惱不已,「六皇兄!」
好在燕嗣宗還有點自覺性,知道這裡不是調情的地方,便收斂了神色,微微笑道:「你不是要去見琳太妃的?今日要是請不走琳太妃,我看你怎麼辦?」
他笑得像一隻狐狸,大公主卻十分不服氣,「要你管!」她今日來登高不僅僅是為了遊玩,還因為受了皇后的囑託,要將在這裡住了許久的琳太妃請回宮去,她自己一個人沒有把握,就叫了幾個相好的貴女,希望能一起將琳太妃勸回去。
燕嗣宗搖頭晃腦,口中悠悠道:「是是,我不管,到時候母后自然會管你。」
大公主一張俏生生的臉蛋氣得通紅,甄容見狀,急忙走出來勸慰,「公主殿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去見琳太妃吧。」
燕嗣宗好似想起了什麼,又笑得高深莫測,「今日,可不止我一個人來了,哈哈……」說著大步而去,修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青松綠影之間,卻無意間,攪亂了旁人的心思。
誰也來了?
大公主氣極跺腳,竟沒了心思再給甄榛出難題,也沒有注意到身旁之人有什麼異樣,最終好似認了命,老老實實的帶著一群人向燕嗣宗消失的方向而去。甄榛有意走在後面,便刻意放緩腳步。甄顏從她身邊走過,一記凌厲的眼刀飛來,似要剮了她一般。
甄榛懶得理她,卻突然心頭一動,嗖的一下伸出腳攔在甄顏腳前。
甄顏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又馬上發覺甄榛只是虛晃一槍,根本沒有攔住她。但是她已經收不回動作,踉蹌了一下,猛地撞上前面的一個少女,差點將人撲到在地上。
「啊!你做什麼?!」那少女驚叫一聲,猛地回頭瞪著甄顏。
這一聲叫,將其他幾人也驚得回過頭來,只見甄顏有些狼狽的拽著人家的衣角,姿態很是不雅。
甄顏被幾人看得漲紅了一張俏臉,下意識的回過頭,想將甄榛拉出來,卻見甄榛已經站在幾步之外,在旁人看來,根本不可能絆倒她。
大公主有些不悅,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責備,直看甄顏心頭一緊,連忙收拾好狼狽的樣子,勉強對大公主一笑,「抱歉,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驚擾大夥了。」
「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還不知道看路。」甄容親昵的嗔怪了一句,算是替大公主訓斥了甄顏。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偏頭溫聲勸大公主:「我們還是快些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大公主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走在前頭。甄顏不敢多言,垂著頭跟在一旁,回頭瞪了甄榛一眼,卻瞧見甄榛笑彎了眉眼,一副悠閑自在的神態,氣得她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
秀秀急忙貼過來,小聲的問:「小姐,你方才去哪裡了?我回來沒看見你,又怕去找你找不到反而與你走散,真是急死我了!」
「我就在附近走了走,沒事兒,讓你擔心了。」
聽了她的解釋,秀秀才算安了心,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是隨著一群人的前行,瞧見那越來越近的閣樓,甄榛心裡漸漸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那麼倒霉吧?
一群人隨著大公主,徐徐的走向一座閣樓。
下意識的,甄榛躲在了人群最後,力求不讓前面的人看到她。倒不是她品德高尚,真的講究什麼行善不留名,她救琳太妃的時候,動用了本門特有的手法,那藥物也不是尋常的東西,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有這一手本事——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倘若讓人知道,勢必會惹來大麻煩,她要對付的人也會對她更加防備。
於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其實她救琳太妃的時候,琳太妃並沒有看到她,其間醒來那次,也被她迅速制止,就算琳太妃有印象,也不大可能認得出她來。至於吃下的葯,那就不是她管得著的了,即便知道有人給琳太妃餵了葯,也沒辦法查清楚藥物從何而來,更遑論得知喂葯之人是誰。
是以,不會有人知道她對琳太妃做過的事,只是她下定了決心不讓人知道,便得再三小心,免得漏下蛛絲馬跡。
唉,她原來以為那老婦人是道觀里的老嬤嬤,端茶倒水,掃地伺候人的,哪想竟是琳太妃!
這琳太妃的身份也不算複雜,先皇後宮中的妃嬪鮮有生育,宣帝的母妃早逝,懷王的母妃也早已難產而逝,眾位太妃無甚依靠,是以不管以前多麼尊貴,如今都是一樣的處境。
但是,琳太妃不一樣。
琳太妃膝下並無子女,但是,她撫養了懷王,有了這一層關係,當太后薨逝后,琳太妃無疑便是後宮中輩分最高,又最有地位的女人。
這也委實不能怪她認錯人,誰會想到那最最尊貴的太妃娘娘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穿得如此簡樸,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跟著她這麼多年,秀秀一見她的小動作就明了了幾分,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她嬌小的身子已經慢慢的移到甄榛前面。甄榛看在眼裡,心裡一陣溫暖。
大公主率先進入閣樓,似受了驚嚇,輕呼一聲,急忙跑進裡間,其餘幾人見狀也知道是出事了,慌不迭的也跟進去。
閣樓里,只見一方軟榻上躺著一個年老的婦人,塌旁有兩個年輕男子,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而那站著的男子,正是方才才見到的六皇子燕嗣宗。
那坐著的男子背對著幾人,又因光線較暗,只能看到一個身著黑袍的高大背影,但即便如此,其他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皆是臉色一變,連大氣也不敢喘,終於明白燕嗣宗方才所說的另一個人也來了,是怎麼回事。
男子端坐在塌旁,單手給已經昏睡的琳太妃探脈,過了一會兒,緩緩的收了手。
燕嗣宗忙問道:「三皇叔,太妃娘娘怎麼樣?」
原來這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懷王,怪不得大夥都有些害怕。
其實燕嗣宗嘴裡叫他一聲皇叔,但是兩人實際年齡只相差幾歲,不過是輩分擺在了那裡,甄榛不知道懷王的具體年歲,但看那模樣,約莫也不過二十多歲。
懷王輕點了點頭,表示暫時沒有危險,燕嗣宗鬆了口氣,又道:「既然如此,還是快些將太妃娘娘送回宮裡調養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