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番外21
感覺到她覬覦的目光,燕懷沙哼了一聲,滿滿都是警告的意味。甄榛訕訕的收回目光,小心翼翼,老老實實的扶著秀秀,看著秀秀滿身的傷還得走路,不由更心疼了幾分,心中腹誹道:不就是想讓他的馬駝一下人而已,至於那麼凶么?她當然也知道,像這樣的極品好馬,大多是有脾氣的,倘若無法將其馴服,就別想騎在它們的背上。
想想也不行,真是小氣。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一座寂靜的宮殿里。
同宮裡其他貴人所居的地方,太清宮也是金碧輝煌,莊嚴華貴,宮中奇花異草數不甚數,便是到了這秋末冬初之際,也還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但也因這份生機,曲徑通幽處,越發的顯得太清宮寂清寧靜。
相熟的宮人一見燕懷沙去而復返,又見他身後還有兩個人,頓時便知道該做什麼,馬上就招呼了人將甄榛主僕兩人迎進去。甄榛倒是沒什麼事,只需稍稍整理一下儀容,那伺候她的宮人顯然是個能手,三兩下就將她一身的狼狽打理得妥妥帖帖。
而另一邊,秀秀已經換了身衣裳,宮婢正在給她上藥,也不知是因為太累,還是藥物作用,甄榛去看她的時候,秀秀已經陷入了昏睡。
這可如何是好?她還得去見榮妃。
正憂愁著,一個宮婢說道:「甄二小姐不必擔心,這婢女傷得不重,只需好生調理一下便可無虞。」
甄榛微笑著點點頭,「多謝。」
那宮婢又道:「眼下甄二小姐的婢女怕是不能跟小姐您去見榮妃娘娘了,倘若甄二小姐不嫌棄,奴婢可以跟甄二小姐走一趟,至於這婢女,太清宮自會派人給甄二小姐送回去。」
聽了這宮婢的話,甄榛很是驚訝,但是馬上又明白了過來,這宮婢知道自己是要去見榮妃,想必是懷王告之的,讓她跟著自己去見榮妃,還有將秀秀送回甄府,想必也是他的吩咐。
甄榛道:「那就有勞了。」
「甄二小姐客氣了。」
頓了頓,想起自己耽誤了不少時間,榮妃的人大概也找來了,便又問道:「今日得多謝太妃娘娘收留,我想去見一下太妃娘娘,不知可否?」
那宮婢心知她是想道謝,道:「太妃娘娘正在休息,怕是不能見甄二小姐。」
甄榛笑道:「無事,那我就在外面給太妃娘娘見了禮,不會打擾到太妃娘娘,等改日定然會再找時間來看太妃娘娘。」
人家見不見她是一回事,但是她必須將自己的心意送到,這是她的態度問題。
那宮婢沒再勸住,便帶著她前往琳太妃休息的寢殿。
屋子裡,中間拜訪著一張紫檀木圓形桌子,周圍有四張椅子,屋子中/央上方,是一個置物架,其間錯落有致的擺放著青瓷玉器,簡雅而古樸,再往裡走,是一道古雅的檀木屏風,魚鳥相映成趣,也不知是出自哪位國手筆下。
那道屏風,擋住了甄榛的視線。
對著那屏風,甄榛向裡面拜了拜,也沒說話,退出來的時候分外小心,生怕弄出一點聲響而吵到琳太妃休息。
出了琳太妃的寢室,甄榛在殿前的空地里見到了燕懷沙,他正準備走。
聽到她的腳步聲,燕懷沙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了回去。甄榛急忙喊住他:「懷王且慢。」
她快步走過去,走到他的跟前,突然有些局促。
她很少像現在這樣欠一個人這麼多人情,對方還曾經是她看不對眼的人,其實想一想,燕懷沙從來沒做過令她難堪的事情,更沒有陷她於不義,相反,還幫了她很大的忙。
唔,說起兩人的恩怨,也就是那次在客棧里,自己的馬因為他死了,不過她也給他的手下下了葯,算是扯平了。
「今日,真的要多謝你,真心實意的謝你。」甄榛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道。
燕懷沙也看著她,目光掃過她秀麗的眉眼,過了一會兒,淡淡的「嗯」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似乎甄榛的感謝對於他來說毫無意義。
聽到他的回應,甄榛倏爾一笑,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她這一笑毫無預警,剎那間,宛若和風煦日里,千萬數梨花瞬間開放,絢爛到極致,華美到極致,直是美好得讓人忍不住遮住眼,才不會被她的光華所灼到。
燕懷沙皺了皺眉,別開了臉,在甄榛看不到的角度,白皙的臉頰上出現兩片可疑的紅雲。
怎麼突然有點熱?這是……怎麼回事?
「哼。」他突然哼了一聲,便拂袖大步而去,寬大的黑色衣袍在風中鼓動,形成狂狷不羈的剪影,昭示著主人離去得多麼沖忙。
甄榛愕然的站在原地,看著他貌似怒火沖沖的離開,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了。
都說懷王脾氣暴躁難測,她剛才還以為是旁人誤會了,眼下看來,群眾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
胡思亂想著,她帶著太清宮的那個宮婢往回走,一邊走著,甄榛得知那宮婢喚作青梅,平日里並不在琳太妃身邊伺候,但是她上頭的人便是琳太妃身邊的姑姑,想是過不了多久,就會接任姑姑去伺候琳太妃。
像青梅這樣在宮裡伺候琳太妃如此貴人的奴婢,比起某些不得勢的主子來說,更值得巴結,是很多權貴都要拉攏的對象,有了這樣的人做內應,在宮裡辦事情勢必會容易許多。
甄榛暗自記下,但沒有刻意與青梅套近乎,青梅見了她這樣,反而越發的喜歡她,才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兩人的關係就拉近了幾分。
兩人才走出太清宮,榮妃的人已經找來了,那太監見了甄榛便馬上迎上來,尖著嗓子喊道:「甄二小姐,您可讓奴才好找。」
高亢的語調里,有些不難覺察的咄咄逼人。
甄榛歉意的笑道:「實在對不住,方才在路上發生了一點意外,恰好遇上太妃娘娘的人,便到太清宮來見了見太,沒想會耽誤了時間。」
在大公主劫走馬車不久,榮妃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派這太監來的時候,早已經得知方才所發生的一切,本來還擔心甄榛會不依不饒,將事情鬧大,但是聽她一開口就決口不提大公主的事,還將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那太監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幾分,「既然如此,甄二小姐還是快些上車吧,免得耽誤了時間,讓榮妃娘娘久等了。」
甄榛依言上了馬車,沒過多久,便來到了春寧宮。
那太監在外頭通稟了一聲,殿內很快就有嬤嬤模樣的宮人迎出來,將她帶進去。
時下尚未真正入冬,殿內已經燒起了炭盆,溫暖如春。想起方才在太清宮還有些寒意,甄榛微微一哂,暗暗吐了口氣,跟著那嬤嬤來到一個小客廳外。
屏風後面傳來低低的歡笑聲,隱約聽到甄容說了句什麼,屋子裡便又是一陣輕笑聲。甄榛是知道的,甄容一直都極其會討人歡喜,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由來都不會出半點差池,進退得體大方,很是討各色貴人的歡心。
「娘娘,甄二小姐來了。」
一句話便打斷了裡面的笑聲,接著,裡面傳來一個溫柔而含威的聲音,「那還不讓甄二小姐快些進來,方才本宮不是說了嗎,不必通報了。」
甄榛走了進去。
隨著她的出現,幾道目光馬上向她投過來。甄榛垂著頭,徐徐走上前去,屈膝對著主座上的宮裝麗人見禮:「臣女甄榛見過榮妃娘娘,榮妃娘娘金安。」
榮妃笑著虛扶一把:「不必多禮。」她看著甄榛,微微含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其他人早就到了,就等你一個人了。」
甄榛似是有些惶恐:「這,適才在路上耽誤了些時間,臣女並非有意,望娘娘莫要見怪。」
榮妃自是知道她為何來遲,見她神色不安,明媚的臉容上多了幾分笑意,誰知臉上的笑意才將將展開,她就看到了甄榛身後的青梅,臉色頓時變了變。
那婢女雖然有些面生,但是那一身藍裳,分明是出自太清宮。
不僅是榮妃,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在這時留意到了這一點,一時間,各自的神色都有些複雜。
很快,榮妃就收斂了神色,微微笑道:「先坐下再說吧。」她給甄榛指了個位置,甄榛道了謝,依言走到她所指的地方坐下,這才發覺,自己的身邊是一個極為面生的少女。
少女著了一身深綠華裳,生得高挑清瘦,她長得不算漂亮,卻有一種凌霜傲雪的清高之氣。這種清高與甄容的遺世獨立不一樣,甄容是一種出塵脫俗的高雅,因為太過於完美而不可企及,而少女卻是如寒雪冬梅,拼著一身錚錚傲骨,讓她在這鶯鶯燕燕里,有種鶴立雞群特別。
在甄榛看向少女的時候,那少女也正好看到了她。
看著看著,少女咧嘴一笑,「甄榛?甄二小姐?」
「是。」甄榛對這少女存了幾分好感,溫溫和和的答了一聲,然後禮尚往來的問對方:「恕甄榛無知,不知小姐是……」
少女一笑,清清脆脆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是陸清清。」
陸清清是誰?在少女說出自己的名字的同時,甄榛心裡也有了這樣的疑問,想了想,確定自己沒聽說過什麼陸小姐。
「這是陸小姐,輔國將軍的獨女,榮妃娘娘的侄女兒。」青梅小聲的告訴她。
原來是這個輔國將軍家的小姐,怪不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陸將軍常年把守北地,陸家一家子都去了北地,鮮少回到京城,看這陸小姐的模樣,大概是到了婚配的年紀,陸家人不想她一輩子留守北地,才將她送回京城的吧。
正想著,陸清清靠過來,眼神看著對面,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對甄榛說道:「原來你那妹妹看你不順眼啊。」
這你都發現了?甄榛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便迎上了甄顏那張絕色俏臉,瞬時明白過來,暗嘆甄顏太不會掩飾了。
收回目光,甄榛笑了笑,正想說句什麼,外頭拔地而起的尖聲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八皇子到!」
話音堪堪落下,門外就走進一個暗紅華裳的年輕男子,男子走到榮妃跟前,掀起衣角見了個禮:「兒子見過母妃。」
榮妃笑道:「得了,你今日倒是來得巧,看看都誰來了?」
燕柏舟目光一掃,最後目光停留在甄榛身上,「聽說方才甄二小姐發生了一些意外,可是安好?」
甄榛淡淡笑道:「只是在路上與大公主發生了一些誤會,又有幸能去太清宮見琳太妃,沒想把時間給耽擱了,並沒有什麼大事,多謝殿下關心。」
榮妃蹙眉道:「方才的事本宮也知道了,惜月那孩子也太過放肆了。」
甄榛連忙說道:「娘娘言重了,確實是誤會而已。是婢女魯莽,才衝撞了大公主,若是追究起來,臣女才是最該懲罰的人。」榮妃雖然這麼說,但不一定真的會給她討回公道,畢竟大公主當眾行兇,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名頭爭風吃醋,這種事情說出去,對於皇室顏面都是有損的。燕懷沙會如何做,她無法控制,但是榮妃這裡,絕對不能再將這件事情鬧大,她不想欠榮妃的恩情,更不想讓大公主因為此事記恨上秀秀,將秀秀置於危險境地。
所以,只要她自己親口要求平息這件事,榮妃自然也不會追究下去,有此一問,不過是想試試她的口風,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她語意殷殷,榮妃嘆了口氣,神情明顯柔和不少,「難為你如此識大體,既然你這麼說了,本宮也不會再去多事,只是往後再遇上什麼事,你無需顧慮太多,只管與本宮說便是。」
這是客套話,但這客套話有對甄榛的肯定,甄榛聽得出來,感激的應了下來,心裡又是另一番打算。
「榛兒才回來,很多人都不了解她,也難免容易誤會她,其實榛兒雖然性子耿直,但是為人處事上卻是做得極好的,娘娘您是沒瞧見,她才回來半個月,京里的各位夫人們一個個對她喜歡得緊,沒有一個人是不喜歡她的,叫我這大姐看著,也好生的眼饞呢。」甄容柔柔的笑著為甄榛說好話,眼看著榮妃對甄榛的態度好轉,聽了她這一番話,更是上了幾分心。
對於甄榛驕縱的名頭,榮妃一早也聽說過,說她屢屢當眾給夫人賈氏難堪,然而聽甄容一番話,遂又想起這些日子來,甄榛委實收服了眾多夫人的心,談起她來,言語間總有幾分喜歡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