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22日18點
張秀芬這一走,她說得對,她若是提前告訴秦步川,秦步川斷然是綁也要把她綁在家中,肯定不會讓她獨身跑到熱河。
秦步川看完這封信,整個人全身發虛,凌熙然把他扶到沙發上,他坐在那,他是個天生的樂天主義,什麼事只要不是生死的事他都看得很開,都不是大事。但張秀芬一個女人這麼孤身去了東北,他不敢想,近來是沒有好事的,他一想,就害怕張秀芬此去真是有去無回。
這件事第二日,楊司令一家也知道了。
楊司令自從秦步軒出事後就很無顏見秦步軒的遺孀和弟弟,萬事都派小兒子楊露出面。
他在家中憋悶了幾天,突然想出一個主意,便攜著自己十六歲的小女兒和小兒子登門來了。
登門進了秦家,就見凌熙然和秦步川坐在沙發上,秦步川抱著孩子滿面的說不上來什麼表情,像是許多惶然與迷茫糅雜在了一起。
他近日又一直在瘦,如今一張臉愈發沒了圓潤,顯示出一副凌厲的清秀,衣服套在身上也是寬寬大大的,他整個人都成了一個纖細弱質的青年。
楊露搶在爹發聲前,問嫂子呢,秦步川看看楊露和楊司令,楊小姐是直接略過去了。
他眼珠子轉的遲鈍緩慢,慢慢地定格在楊司令臉上,楊司令心中一咯噔,乖乖個隆咚,這雙大眼珠子看得他還挺瘮得慌。
秦步川這時眼睛一亮,抱著孩子著著急急的把張秀芬一人去熱河的事說了一遍。楊司令一聽,立即揮手,隨身的副官向前,楊司令二話不說吩咐下去,讓副官去給熱河的士官下軍令,全熱河搜索二十到二十五歲間的天津過去的女人。
秦步川見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趕緊向楊司令道謝,楊司令擺擺手,他也不寒暄,他直接道:「子川,你大哥的事伯伯一直很內疚,內疚的都不敢來看你和秀芬還有……這孩子,我無顏啊!」
秦步川知道這事怪不到楊司令身上,楊司令對他大哥相當於半個父親,對他大哥是真好,他只能很凄慘的一搖頭:「不怪伯伯,也不幹您的事。」
楊司令嘆口氣,然後大手一拍,坐在他身旁一直瞄凌熙然的小姑娘被拍的身子向前一傾,女孩立即一雙眼看向秦步川。
她仔細的看秦步川,秦步川任她看,但是臉上有些迷惑:「這位是?」
「這是我小女兒,蘭樹,楊蘭樹,明年初就十七了,至今未曾婚配。」
楊司令露出一個慈愛的笑,他也看到了凌熙然,誠然凌熙然這個青年在一邊坐著秦步川就被襯得失了很多風采,但凌家和他沒什麼交情,秦家秦步軒卻是他的半子,半個兒子沒了,楊司令想來想去,那就把兒子的家人照顧好才對。
楊司令想出來的辦法便是:「子川,你也不曾定親吧?」
秦步川這就明白了,他看著楊蘭樹,楊蘭樹長得特別顯小,而且他看著也很眼熟,這小姑娘嘴一抿:「我們見過面還跳過舞呢,在馬氏俱樂部,我穿著一身綠色的洋裝,你為了躲他——」
楊蘭樹指了指凌熙然:「拽著我跑過了半個舞池呢。」
秦步川有了點印象,但不是因為這女孩說的話對她有了印象,是因為她提了凌熙然,所以他便想起來了。
秦步川一點頭:「是你啊。」
楊司令一聽,哈哈笑起來:「看來我家蘭樹很喜歡你,子川,伯伯也許這樣問有些唐突了,伯伯想把蘭樹許配給你——你願不願意?」
秦步川身子一抖,抱著乖乖差點把乖乖抖下去,他眼睛瞪大,看著楊蘭樹,楊蘭樹對他一笑,笑的單單純純,秦步川道:「這……這個,現在比較流行自由戀愛,不興父母之命了……」
楊蘭樹抿著嘴笑:「我願意的。」
她看秦步川,雖然風采不及凌熙然,但是她覺得這是個很可愛的小哥哥,天然的讓她感覺很親切,想想和他在一起就好像有了個玩伴一樣,她便想這樣的丈夫也很不錯,看著就很讓她喜歡。
秦步川一搖頭:「我,我不願意呀!」
楊司令眉頭一皺,復又鬆開,他耐著性子甚至是慈祥的說道:「子川,你大哥走了,伯伯想照顧你和子軒的孩子,可是大家不住在一起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但你娶了蘭樹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到時候可以搬到我家來住,我再給你在政府里找個職位,以後你和伯伯和楊露就是一家人了,我在這裡給你說——你是我楊文輔的女婿,就沒人敢動你。」
秦步川動了動唇,在想怎麼拒絕,楊司令突然指著乖乖道:「還有這孩子,蘭樹也會當做親兒子來疼,他以後就是我的親外孫!」
秦步川腦子殼都發疼了,他搖頭,嘴中連聲道:「不,這不行啊!」
楊司令拍拍自己小女兒肩:「你瞧不上蘭樹嗎?」
秦步川又去看楊蘭樹,楊蘭樹眨巴著眼睛扮可憐:「你是瞧不上我嗎?」
秦步川趕緊搖頭:「楊小姐貌美脾氣也好,怎麼會讓人瞧不上。」
楊蘭樹和他爹相視一笑,楊司令直接一拍腿:「那你還猶豫什麼,我這個女兒就許給你了!」
楊司令這嫁女兒像是強買強賣,秦步川也一直說不出狠話,既是忌憚也是楊蘭樹這女孩面嫩的像個小孩兒。他看著,和自己那個極品媽不一樣,這是另一類的女性,溫柔單純孩子一般柔軟的女孩。
最後暈乎乎的送走楊司令一家人,秦步川回到客廳,凌熙然仰著頭看他,看著冷冷一笑:「拒絕也拒絕的那麼那麼半推半就,不知道的只以為你這是在玩欲擒故縱呢。」
秦步川坐到凌熙然對面,孩子讓奶媽抱走了,他看著凌熙然:「然哥兒,你別這時候添亂了,我頭都大了。」
凌熙然垂下眼皮:「你直接了斷的說,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不就行了。」
秦步川揉著腦殼:「我為什麼要說這種話,跟個神經病一樣。」
凌熙然抬起腦袋,他的眉頭死死皺了起來,整張臉都繃住,像是不可置信:「難道你不是這樣打算的?」
秦步川一聽這話,很可笑的看著凌熙然:「我沒這樣想過,人這一生,總之順其自然的過下去不就行了嗎,你幹嘛要有這麼極端的想法——難道你以後不娶妻生子嗎?你到了年齡就算不願意,你爸媽也會催你的。」
凌熙然的一顆心,他的一顆心從來都是飄著的,因為他愛的人是一股風,他的心隨這縷風一起飄蕩無處著落,他知道他抓不住這縷風,但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秦步川不稀罕他。
他連他以後娶老婆生兒子的事都想好了,但他卻只想著和面前這個人一輩子,兩個人長長久久的呆在一起,永遠不需要有第三個人插足。
凌熙然站起身,從上朝下的看秦步川,很平靜的說:「你替我想的到是很遠。」
秦步川很疲憊的回他:「畢竟我們兩個關係好,你這個人,其實也特別讓人操心的。」
凌熙然抬腳要走,走前他輕輕的問:「小川,你愛我嗎?」
秦步川攤在沙發上:「愛啊,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呀。」
凌熙然心中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愛,這個愛看來從來不是他要的愛,既然不是他要的愛,那他就不要了!
凌熙然出了秦家門,迎面撞上了下車的阮123言情,阮123言情手中抱著一束白花,見了凌熙然一臉明顯的冷然很驚奇,驚奇到秦家的門也沒進,拐個彎進隔壁凌公館了。
他和凌熙然面對面的坐,桌上兩杯茶,誰也不動,阮123言情那束白花放在了桌上,他看著凌熙然,斟酌著溫和一笑:「凌兄,這是和小秦先生鬧彆扭了?」
凌熙然並不想多說什麼,但時常和阮123言情討論小說,又大多是愛情小說,他便別有所指的一開口:「小說中常寫些男女對喜歡之人求而不得的事,在我看,求而不得不算什麼傷心事,真正讓人傷心的是你以為你得到了這個人,其實他的一顆心從來沒有你。」
阮123言情想想,他收起笑,看著凌熙然:「凌兄,你是真的很喜歡小秦先生罷?」
凌熙然這才正眼看了阮123言情,打量一番見阮123言情表情正直莊重,沒有任何譏諷輕蔑的神色,他慘然一笑:「我愛他。」
阮123言情臉上,嘴角很古怪的抽動起來,似乎在琢磨應該回應個什麼表情,然後他起了身,他笑了起來,很愉悅的笑:「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在一起,在一起才會開心,才會感到滿足對不對?」
凌熙然看著阮123言情,發現了這個人的古怪,這股古怪讓他感到了不適,阮123言情拄著拐杖花也不拿,他一彎身:「您這樣的人,喜歡誰,誰都應該感恩戴德才對,小秦先生傷了您的心,這做法太不對了,應該教訓一下才是!」
凌熙然眉頭一皺:「你說什麼?!」
阮123言情突然俏皮一笑:「玩笑話而已,我還要去拜訪小秦先生,這就告辭了。」
凌熙然坐回椅子上,等阮123言情已經走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束白花他沒有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