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37
凌晨五點，外面的天還沒亮。羅尼（對，以後就叫羅尼了）半躺在床上發了好長時間的呆，似乎還沒有從「我就是羅尼，羅尼就是我」這個既荒謬又真實的事實中醒悟過來。整點的手機鬧鈴準時響起，他懶得伸手關掉，任其振動響鈴，直到「啪嗒」一聲，手機從床頭柜上掉落在地。
羅尼起身扭扭僵硬的脖子，氣血流通後方撿起地上的手機並關掉不依不饒的鬧鈴。洗漱后他從行李箱中取出一件灰色帶有漫威形象的連帽衛衣、一條同系列的長褲，利落換上這一套晨跑裝備走出酒店。
莫拉塔整夜無眠，他的房門一直沒有關嚴實，當羅尼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他便知曉羅尼要去晨跑了。不過羅尼神色似乎有些不妥，看上去心事重重的，莫拉塔思慮再三，悄悄從後頭跟了上去。
天，有些涼；人，有些倦。羅尼把帽子戴上后開始慢跑，這裡的路他並不熟悉，所以不敢跑太遠。恢復記憶的他心情不復以往美麗，跑得時候慢吞吞的。一邊跑一邊想，之前莫拉塔為什麼不喜歡他？他到底是哪裡不好？他沒有瓦莎花心，也不像朗格腳踏兩條船，他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他。最重要的是他們興趣相同，熱愛足球，如果他倆在一起，會有無數共同話題，說不完的進攻防守，道不盡的足壇英豪。
早晨的風涼涼地吹拂在羅尼臉上，長時間的慢跑讓他額上冒出細密汗珠，帽子底下那金棕色半長發開始黏在剔透的臉頰上。他停下步子雙掌置於膝蓋，微微喘氣。見路邊有兩個花壇，他乾脆坐在上面歇息，思緒遊盪。
半年前，遠走都靈練級的莫拉塔遇上了朗格，從他們推特開始互動那一刻就被羅尼知曉。然而就算身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他，不論距離身處亞平寧半島的莫拉塔有多遙遠，他自信能把一切扼殺在搖籃中。
他還記得，是他找私家偵探調查朗格。如果她身正，必不怕影斜，可她不是。拿到偵探發送給他的資料后，他打電話給朗格讓她離開莫拉塔，否則就把手上她與竹馬蒙特尼親昵的照片發送給莫拉塔。
電話那端的朗格冷言嘲諷他是喜歡男人的變態，不要妄圖威脅她，她只是一個學生，而他與莫拉塔都是職業球員，屆時誰會受影響還說不準呢。羅尼深知輿論的恐怖，影響到他無所謂，可是影響到莫拉塔，那不行。因而羅尼只是私信莫拉塔，留言提醒他朗格不是個好女人的事實，私下找偵探調查出的結果以及後來再拍到更過火的照片都被他當成秘密保存了下來。
此時，靜謐的道路傳來吵雜的叫嚷聲，羅尼坐在花帶上抬頭看過去，是幾個通宵喝酒的醉漢，彼此攙扶著跌跌撞撞走路不穩的身體向他走來。
這一幅畫面讓羅尼想起上輩子的自己在國內踢球時，因為沾染酗酒的壞毛病，只要一有空閑時間就會和損友喝個不醉不歸，散場后也像眼前的他們一樣，彼此攙扶著，醉了嘴裡還不服氣，「我沒醉，我起碼可以，可以再來一，一打！」損友就會笑他，「尿尿都對不準，還說沒醉呢！」……
重活一次的羅尼真是恨不得到另外一個世界抽醒自己。眼看天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回去等待隊伍集合回馬德里。頭髮濕黏黏的不舒服，羅尼把衛衣上的帽子掀了下去，身後突然傳來醉漢罵罵咧咧的對話。
「**，皇馬那個長的像娘們兒的讓老子輸得底褲都不剩！」
「我還背著我老婆把買房子的錢押出去了呢，等下回去臭婆娘會拿刀砍死我的。」
「你們這還算好的，我和哥哥把老媽的看病錢偷出來全押皇馬，這下倒好，錢沒贏著，住醫院的媽只好等死了。」
「可不是，皇馬怎麼說也是上賽季歐冠冠軍，居然被大黃蜂打平！」
「缺兵少將的皇馬一看就不會贏，要不是那小子搞什麼長途奔襲送助攻，老子的底褲都能換金子做的！」
……
羅尼的雙拳不由攥緊，指關節活動的聲音在靜謐的街道異常清晰。這幾個男人一聽就是賭狗，把身家錢救命錢都拿去賭球，結果輸得一無所有！因為上一世他惡劣的行徑以及安德烈斯的悲慘遭遇，他格外厭惡這些沒有分寸的賭狗！他回過頭正面對上他們，那幾個醉漢顯然沒料到會有個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連底褲都輸掉的醉漢一臉不耐煩，「哪兒來的傢伙，滾開，別擋著路！」
羅尼依然不動聲色站在那兒，若不是體力不濟，拳頭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但自從上次不自量力見義勇為之後，羅尼對打架是心有餘力不足。他正思考應該如何教育這些賭徒，光告誡他們賭博害人害己是不足夠的，他得拿幾個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例子出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噫，還沒等他開口呢，對面那輸房子的醉漢顯然認出站在他眼前的是誰，當即吆喝他的同伴，「艹，是皇馬那小子。」
他的朋友們一聽當即反應過來，緊接著其中一個已經用手拽住羅尼胸前的衣服，另一隻手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臉上招呼過去。羅尼的動態視力非常好，好到他覺得這勢大力沉的一拳就像烏龜漫步、蝸牛爬行，慢得不得了。
他輕巧撇開頭，醉漢揮了個空。惱羞成怒下打算攻擊羅尼那弧線優美的下巴，見他柔韌性極佳再次避過這一擊，怒意更勝，拽著他的領口使勁晃動幾下后猛然將其推倒在地，抬腳就踹！
此刻羅尼最擔心什麼，是拼力氣的較量。醉漢雖醉，力氣卻不會變小；而羅尼早在昨天踢完一場球，剛才又慢跑了幾公里，體力不足只能任其摔倒在地。醉漢的腳法不準，加上羅尼靈活的閃避，竟是一腳都未被踢中。
輸得只剩內褲的與偷了母親救命錢的兄弟倆看朋友踢得毫無章法，關鍵是一腳都沒踢正也很光火。他們仨速度上前與輸房子的形成一個包圍圈，饒是羅尼動態視力如何好，預判能力如何高都抵擋不住來自不同方向的拳腳。
敏銳的直覺讓羅尼察覺到危險，他已經做好被揍的準備了，雙手捂著臉企圖保留最後一分顏面（別打臉，過會兒還要和隊友集合的……），他心中哀嚎，距離暴力約翰事件才隔了多長時間，又要被揍……他該拿那沒事瞎操心的性子怎麼辦才好啊，那些閑來無事的筆杆子又會藉此大做文章。
下一秒，輸房子的醉漢兀地一腳蹬踩在羅尼胸口，羅尼吃疼，他這輩子難道要交待在這兒？想想夢裡另外那個羅尼跟他說的「共生共存共亡」理論，他又不甘心！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反抗才有一線生機！羅尼用巧勁站了起來，起身那瞬以一記掃堂腿踢在輸內褲的小腿肚上，一米□□的醉漢驀然倒地，重重地帶倒了他那輸了救命錢的醉漢兄弟。
羅尼剛被蹬踩的胸口隱隱作痛，他咬緊牙關一個凌空掃射踢在輸房子的腰上。MGJB，拜他所賜，他的胸口異常疼痛。那人被撂倒后怒氣衝天，突然發力！空有架勢的羅尼架不住醉漢的蠻力，以及他們手上有武器，倒地的醉漢弟弟舉著啤酒瓶對著地板就是一敲，「嘭」的一聲，殘破的啤酒瓶就成了他們手上的兇器。
羅尼懾於醉漢的兇器，雙拳亦難敵八手。他想，這一次不大出血是不行了。在被攻擊前，羅尼使出最後一擊，便是拿起地上破碎的玻璃碎片打在醉漢的虎口，醉漢吃疼暴怒！羅尼被醉漢一腳踢倒在地，眼見醉漢就要舉著碎玻璃瓶向他襲來，他索性閉上了眼睛，感慨他短命的一生。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沖了過來，將那群醉漢一一撂翻在地！
「啊嗚……」
「哎呦……」
「我艹……」
這一聲聲慘叫讓羅尼睜大雙眼，身前輸內褲的醉漢踉蹌著腳步一臉痛苦地捂著肚子，「你特么誰多管閑事！」
「沒認出來嗎？」莫拉塔一邊活動手關節，一邊向羅尼走來，屈身伸手，語氣一改剛才的冷然，溫暖一如化雪的晨光，「羅尼，起來。」
羅尼順勢借力而起，目光複雜，「莫拉塔。」
莫拉塔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等會兒再說。」
輸房子醉漢不幹了，輸球已經夠惱火了，現在又被人踢了一腳，這一腳下去他那腰估計得折了！不過他還有朋友在，4v2，他們這邊人數佔優，對方還有個被打趴的累贅，他們哥幾個合力未必沒有勝算。他一個眼神過去，時常吃喝嫖賭的另外三人第一時間收到意思，圍一個沒問題，圍兩個照樣！
莫拉塔個子雖然高，但是體型偏瘦，他有個下盤不穩的缺點，剛才只能算是奇襲制勝。那輸救命錢的兩兄弟塊頭相當大，一個就能頂兩個莫拉塔，他們已經從混沌的醉眼裡認出這是皇馬球員莫拉塔，害他們輸得一乾二淨的「元兇」之一！
莫拉塔即便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八手。他的贏面是他長期運動，而對方酒肉虧身，加上身側的羅尼會提醒他對手出拳伸腳的方向，因此他與羅尼並未受到多大傷害。對方也不見得完全佔優，就連腰上被莫拉塔踹了一腳的醉漢也上前，醉醺醺的漢子揍起人來毫無章法，羅尼無法從他的動作看出端倪，原本五五分的博弈變成敵強我弱的較量。
眼看莫拉塔就要被對方揍倒在地，羅尼緩過胸口劇痛后，猛然出腳踹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應聲倒地！見形勢不利，羅尼急忙從莫拉塔的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XX酒店附近有人打架，情況很嚴重，速……」
「羅尼！！！」是莫拉塔焦急的怒吼。
「啪嗒」一聲，羅尼手上拿著的手機被醉漢踢飛在地，那一腳還狠狠踢中他的手，乾淨漂亮的手背顯現一條血痕，平添幾分猙獰。
這四人組顯然輸大了，落在羅尼身上的拳頭非常重，而莫拉塔自顧不暇還要騰出手來替他阻攔落在身上的拳腳，英挺的臉龐表情堅毅，柔軟了他的心。
啊，他怎麼能成為莫拉塔的負擔呢！既然武力不行就用巧勁，在警察到來之前，羅尼不管招式有多陰險，總之他們四個誰若是出手，總吃不了好果子。那敲碎的啤酒瓶屑成了他的利器，他的準頭讓他們叫苦連連，場面換成一旁的莫拉塔站在他身側，掩護他襲擊對手。
兩人之間的配合，好像回到很久以前在球場上，只要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怎樣把球送過去那時，默契十足。
警察來得很快，下車才發現報警對象居然是遠道而來作客威斯特法倫的球星。心下咋舌，這可不單單是一起打架鬥毆事件，當對方是明星的時候，媒體總有更多的發揮。定睛看那惹事的醉漢四人組，警察頭更疼了，這四個臭名昭著的賭徒已經是他們所里的常客！
經驗豐富的警察初步判定這是因為四人組賭球輸了，剛好遇上球隊的球員，心下窩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揍了。他們作為專業人員，迅速將四人組以及莫拉塔羅尼分別帶上警車。
羅尼坐在後座，一時間竟不敢看莫拉塔，目光注視著車窗外，一棵樹兩棵樹三棵樹……十八棵樹，數到第十八棵樹的時候，車停了。怪不得警力來得這般快，原來出警的地方離事發地那麼近。警察分別將他們帶入房間做筆錄。
交代一番事情后，負責記錄的小警察追了出來，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埃斯科巴，昨天那一球真的太漂亮了！你能給我簽名嗎？」
羅尼只是勾勾唇角，小警察卻覺著他勾著自己的心魂，完了，要彎了……心跳漏拍的他拿回已經簽好名字的本子，正色道，「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這起惡意事件的！」
如何處理就不關羅尼與莫拉塔二人的事了，他們還要回酒店等待隊伍集合回馬德里。面前的莫拉塔嘴角烏青，眼角挂彩，身上也許還有許多看不見的內傷；而羅尼除了胸口以及左手受傷外無明顯傷痕。
「莫拉塔，謝謝。」這一聲感謝發自肺腑，羅尼的鼻腔在莫拉塔深情注視下有些酸澀，「你其實不必那樣做的。」
「羅尼，我知道我醒悟得晚；但我相信，一切還來得及，對嗎？」莫拉塔乾淨的聲線有一絲顫抖，他不怕醉漢打在他身上的拳腳，他怕羅尼退卻。
莫拉塔整夜無眠，他能感覺羅尼自從在首秀暈倒后就有些不一樣了，不會用小號分享他生活中遇到的小事，不會用郵件給他發令人噴血的照片，面對他的時候只有客氣的微笑，淡漠的疏離……
羅尼怔楞，他不禁捫心自問，一切還來得及嗎？如果是昨晚之前，羅尼一定會有意躲避這個話題，但現在，即便莫拉塔不主動提出來，他也會找上門去。那麼多年像個痴漢般單相思，總要討一點利息回來。
看著莫拉塔嘴角的淤青，羅尼可沒忘記那是他自己的傑作，不由想起昨晚妄圖以下犯上的莫拉塔，「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莫拉塔察覺羅尼語氣的轉變，心裡亦是暖暖的，「我一夜未睡，聽到你出門就跟出來了。」
為什麼一夜未睡？為什麼聽到出門就跟出來？為什麼看他的眼神要那樣深沉，像是一片充滿誘惑的深海將他吸進去，「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你總是喜歡拉黑他的小號，斷絕一切聯繫方式，避他如蛇蠍。
嗯，羅尼就是愛翻舊賬:-O
莫拉塔聽著這有些受傷的語氣，也深刻知道自己之前是過分了，他不再壓抑自己，一把抱住羅尼，用手緊緊箍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是我以前膽小怕事，我怕被別人當成是變態。」
面對突如其來的擁抱，羅尼沒有拒絕，這本是他期盼已久的，如想象中一般，一個溫暖的擁抱。他個子不如莫拉塔高，下巴微仰才能墊到莫拉塔的肩膀，語氣緩慢而又慎重，「現在不怕了？」
「不怕，有你在身邊，世人的看法並不重要。」
話音剛落的莫拉塔感受到嘴唇上的柔軟，心在瞬間化成一灘水。他們兩人第一次親吻，他是錯愕與驚懼；第二次親吻，他是辛酸又無力；這是第三次，溫柔繾綣，他吻得小心翼翼，甚至感受到羅尼的緊張與輕顫。
羅尼在莫拉塔唇上廝磨許久，將微帶薄繭的指腹印在他唇上，「阿爾瓦羅，你無路可逃了。」
靜謐的大街漸漸有路人行走，羅尼拉了拉莫拉塔的手掌，「阿爾瓦羅，真想大聲告訴全世界！」告訴全世界，你是我的。莫拉塔會心一笑，與羅尼十指交纏，手心傳過來的溫暖讓他莫名踏實，他熟悉的羅尼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事先強調羅尼是攻是擔心文到了後部分，你們說我逆CP。不過，在解決違和感之前也沒有肉吃啊ㄟ( ▔, ▔ )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