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城
韓辰陽是3月中旬重新回的中醫院，結果3月底的時候，安時光突然接到醫院急診科打來的電話，說韓辰陽出事了。
等安時光跟許艷、周晞飛車趕到醫院，韓辰陽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外面站著一個中年人，年紀大約50出頭，長相跟韓辰陽有幾分相似，安時光猜測對方可能是韓辰陽的父親。果然，就見對方掃了她們三個一眼，問道：「你們是韓辰陽的朋友？」
安時光之前沒跟韓辰陽聊過家裡的事情，所以也不清楚韓辰陽到底跟家裡說了多少關於她的事情，此刻聽到韓爸爸這麼問，猶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回道：「伯父您好，我叫安時光。這兩個是我朋友，陪我一起來的。」
韓爸爸點點頭：「哦！你們好！」
安時光擔心韓辰陽的傷勢，所以急急忙忙地問道：「伯父，韓辰陽出什麼事了？醫生怎麼說？」
韓爸爸嘆口氣：「胸口中了一刀，不過幸好沒有傷及什麼要害部位。」
「……胸口中刀？怎麼好端端地在醫院上著班會胸口中刀了？」安時光心神不寧地看向手術室，頭一回覺得手足無措。
周晞握住安時光的手，柔聲安撫道：「時光，你鎮定一點，韓辰陽肯定不會有事的，不都說禍害遺千年嘛！」
許艷也輕聲說道：「就是，如果連你都亂了陣腳，那伯父該怎麼辦呢？」
安時光深呼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
韓辰陽被推出手術室已經是2個多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因為麻藥還沒完全消退，所以他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看到安時光，他突然開口叫道：「媳婦！」
安時光硬著頭皮回道：「……怎麼了？」
韓辰陽：「媳婦，我痛！」
推著韓辰陽的醫生護士都是認識韓辰陽的，聞言紛紛忍俊不禁。一旁的韓爸爸滿臉黑線地瞪了韓辰陽一眼：「30多歲的人了，還跟媳婦撒嬌，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你。」
確定韓辰陽的手術做得非常順利之後，安時光便讓周晞跟許艷幫忙把韓爸爸送回了家。
韓爸爸離開醫院之前，笑眯眯地對安時光說了句：「有時間跟韓辰陽一塊來家裡吃飯。」
安時光壓力山大地點頭答應下來：「……好的。」
韓爸爸：「最好快一點，畢竟，我看韓辰陽剛才的表現，感覺他分分鐘都要跟你私定終生。」
安時光：「……」
連病床上的兒子都不放過，果然是親爹！
韓辰陽手術完之後還需要留在醫院的觀察室里觀察一晚，觀察室不能留家屬，所以安時光索性開車去了一趟韓辰陽的家，幫著韓辰陽收拾了一些住院要用到的東西，然後又回了趟自己住的地方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才重新回到醫院。
韓辰陽是在第二天早上被送回病房的，不過他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安時光抓著他的手趴在他床頭睡得正香，他剛動了動手指，安時光立刻就清醒過來：「你醒啦？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幫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韓辰陽勾了勾嘴角：「我沒事，你放心。」
安時光嘆口氣，輕輕撫了一下他胸口的繃帶：「……傷口深不深啊？怎麼好端端的上著班會受這麼重的傷呢？」
韓辰陽低低地說道：「手術過程中出了點意外，患者家屬情緒太激動，所以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安時光愣了一下：「你不是中醫嗎？手術是外科醫生的活，怎麼怪也怪不到你頭上吧？」
韓辰陽嘆口氣：「所以說是意外。」
安時光雖然有滿肚子的疑問，不過考慮到韓辰陽剛手術完身體還很虛弱，所以她忍耐著沒有多問。而是熱了點粥喂韓辰陽喝了，然後哄著他睡下了。
安時光很快就明白韓辰陽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因為她去韓辰陽的主治醫生辦公室了解韓辰陽的傷勢時，韓辰陽的主治醫生主動跟安時光聊起了這個事情：「你讓韓醫生安心養傷，不要操心這次的事情，醫院會給他一個交代的。畢竟醫院已經在開會討論怎麼處理這個肇事者了。」
安時光不解地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王醫生愣了一下：「韓醫生沒跟你說嗎？是這樣的，最近醫院婦產科收治了一個孕婦，對方是妊娠合併甲亢，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現如今好些孕婦都有這種癥狀，只要孕婦遵醫囑嚴格控制藥量，是可以足月生下健康的寶寶的。但這個孕婦估計是擔心吃藥會對胎兒有影響，自己擅自停了葯。結果癥狀加重，胎兒不足月早產，最後沒有保住。因為之前這個孕婦的甲亢是在韓醫生那裡看的，所以孕婦的丈夫便把責任怪在了韓醫生的頭上。」
安時光嘆口氣：「這年頭連醫生都變成高危職業了。」
王醫生苦笑：「是不是高危行業不好說，但吃力不討好是肯定的，救了人，人家說這是你醫生的本分；沒救到人，人家就說你當醫生的無能。其實醫學局限性一直存在，醫生又不是神！」
跟王醫生聊完之後，安時光一度很同情韓辰陽，不過安時光很快就發現，更值得同情的明明是她自己。
怎麼說了，自從韓辰陽受傷住院之後，安時光一度懷疑宋明朗那刀根本不是扎中了韓辰陽的胸口，而是扎中了韓辰陽的腦子。
安時光不是沒有照顧過病人，之前周琴女士腰間盤突出做手術，就是安時光一個人照顧的，後來安遠出過一次小小的車禍撞斷了腿，也是安時光照顧的。周琴女士跟安遠都不是好伺候的主，不過安時光也順順利利地照顧到他們出院的，不過輪到韓辰陽的時候，安時光卻頭一回動了要幫韓辰陽請護工的心思。
因為韓辰陽實在是太不正經了。
比如傷口換繃帶消毒這事，這原本是護士的活，不過因為安時光擔心他的傷勢，所以便堅持要自己給他換。結果安時光的手還沒碰到他身上的繃帶了，韓辰陽就笑著說道：「怎麼，想趁著給我換藥的時候偷看我啊？想看你直接說啊，我脫給你看嘛！不過話說回來，男人的上半身有什麼好看的，要看也應該看下……」
安時光惱羞成怒地抓起繃帶砸在韓辰陽臉上，然後把手裡的托盤交給身邊的護士，默默地扭身出了病房。
再比如洗澡，這原本就是患者家屬的活，因為醫院裡的護士是不負責給病人洗澡的，專門給病人洗頭的護士倒是有，不過還需要額外收費。韓辰陽這回倒沒有堅持讓小護士幫忙了，不過他堅持要自己洗。但凡安時光堅持要幫忙，他就會沒羞沒躁地說上一句：「你想幫忙可以，不過我可不敢保證待會洗澡的時候會不會擦槍走火！」
就連晚上安時光想留在醫院裡照顧他，他都會特別不正經地掀開被子沖安時光笑笑：「確定要留在醫院？那行，過來侍寢吧！」
每次聽到韓辰陽胡說八道，安時光就忍不住想直接掐死他。
最後還是經常來病房給韓辰陽換藥的小護士趁著韓辰陽不在病房的時候，主動對安時光說：「韓醫生是怕你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害怕所以才說那些話逗你的，你沒發現他每次說完之後，你都不再堅持給他換藥了么？」
安時光愣了一下：「那晚上怎麼我留在醫院照顧他，他也不讓呢？」
小護士笑笑：「他那是心疼你。咱們病房住的都是外傷病人，那麻藥勁一過，有些怕疼的病人嚎得整棟樓的人都聽得到，別說你在病房裡沒法睡，就連我們這些人在值班室里都沒法好好睡。你都不知道我們這些護士有多羨慕你了。」
跟小護士聊完之後，這天晚上安時光堅持要幫韓辰陽換藥。韓辰陽拗不過她，只好隨她去了。
都已經過了快一個星期了，傷口也有點結痂了，但看著還是猙獰又嚇人，可想而知前幾天會是怎樣一副慘烈景象。
只看了一眼，安時光的眼眶就紅了。
韓辰陽見安時光紅著眼眶怔怔地盯著自己的傷口發獃，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安撫道：「只是看著嚇人罷了，其實一點都不痛的。」
安時光吸吸鼻子，小聲說道：「早知道當醫生這麼危險，我還不如堅持讓你留在公司了。」
韓辰陽往後靠了靠，半倚著床靜靜看向安時光：「這事真的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的。說到底這事也怪我，我應該把妊娠合併甲亢不吃藥的危害性更清楚仔細地告訴那個孕婦的。到底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看到那個孕婦痛哭流涕的表情時我有多自責！」
安時光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算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想也沒用。不管怎麼說，這個患者家屬的這種做法都是不對的，萬一他的刀再扎深幾分或者是稍微偏一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韓辰陽輕輕嘆口氣：「我最初選擇當醫生，是因為覺得當醫生可以救更多的人。可是真正當了醫生之後我才明白，哪怕是醫生，能救的人也有限。更多的時候，我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人離開，看著病人家屬痛苦，卻無能為力。」
安時光認真看著他：「就算這樣，你們也已經比大部分的人更了不起了，至少那些被你們幫助過的病人，會始終感激你們的。」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所以兩人一時都有點沉默！
韓辰陽見她因為這事傷感，於是忍不住主動轉移話題：「行了，別想了，你還是想想我吧！」
安時光瞥他一眼：「想你？你又怎麼了？」
韓辰陽：「我傷口有點痛。」
安時光信以為真：「那怎麼辦？我幫你去叫醫生？」
韓辰陽抓住她的手，似笑非笑：「不用，你親親我，你親一親我傷口就不痛了。」
安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