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宿命
—— 琥珀森林深處,微弱的光線中,龐貝緩緩睜開眼,只見眼前狸靜靜地、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已經好了?」龐貝問。
「嗯。」
龐貝略微疑惑,感覺狸有點不同尋常。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狸問。
「沒。」龐貝移開目光。「那麼現在先感受一下第二套魔法迴路的威力。」龐貝站起來,控制著體內魔法迴路運轉,魔法力緩緩滲出在掌心上,形成一團灰暗的氣旋,沒有任何光亮,不像各系魔法力有代表各系顏色的光芒,死靈魔法力在漆黑的環境中近乎隱形。
這團灰暗的氣旋並沒有強悍的氣息,反而很微弱,像是低階的暗系魔法力。龐貝不禁懷疑,這真的是那套九階的魔法迴路里的魔法力嗎?所謂的九階死靈魔法力,感覺上比九階風、火魔法力弱得多。
龐貝看了看旁邊的一棵樹,再看了看手掌上灰暗的氣旋,想了一下,然後伸手去觸碰樹榦。
一接觸,樹榦邊緣便像是被腐蝕一般緩慢消融,可氣旋威力並不驚人,似乎就只有兩階的程度。「.……」龐貝皺眉,「有點像喪魒的水系魔法,但腐蝕力遠遠不如。」
狸看出了龐貝的疑惑,她淡淡地解釋道:「死靈魔法師本來就不擅長近戰,死靈魔法力更不是用於近戰的,單論純粹的魔法力強度,它大不如火系、雷系。死靈魔法力最大的特點是靈魂,吞噬靈魂、操控靈魂、甚至創造靈魂、復甦靈魂,乃是世上最可怕的能力之一。」
龐貝想了想,笑道:「這便是所有人都抵制死靈魔法的原因吧。」
狸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先不著急去克羅城,給我十分鐘,有些事必須告訴你。」狸說。
龐貝看著狸,慢慢地點頭,「哦。」
狸語氣平淡地道:「黑鱗曾經跟我說過,人們對死靈魔法的憎恨,已經發展到一種病態的抵制。死靈魔法師只是少數存在,我們無法服從世界給我們加上的枷鎖,所以全世界都要消滅我們。我們只能建立一個新的世界,就像創造這個新世界的斯圖亞特·奧術那樣,將斯圖亞特對舊人類所做的事情再做一遍。」她頓了頓,「這就是黑鱗的目的。」
龐貝後退一小步,沉吟片刻。「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狸沒有正面回答,轉而淡淡地問道:「你已經見過赤蛟,你覺得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這個問題讓龐貝感到很彆扭。
「比方說她的實力。」
「我不知道。」龐貝說,「與她交手時她已經受傷,她好像無法施展魔法,也無法運用魔法力。」
「所以你才能殺了她。」
「我不想殺她,也沒想過能殺她,就好像……就好像一個巧合,完全無法理解的巧合。」
「與其說巧合,不如承認是宿命。」狸說,「赤蛟相信命運,她相信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宿命。」
龐貝回想起合上水晶棺的那一刻,赤蛟臉上那種奇怪的笑容。「她明明那麼想殺死我,那麼畏懼死亡,可我無法理解最後她臉上的笑容,像一心尋死之人的解脫。」.……「難道她在逃避著什麼嗎?」龐貝問。
「原來,你知道啊。」狸很意外龐貝會這麼問。
「因為我見過她從前的七具屍體。」
「七具一模一樣的屍體么。」狸語氣平淡,「事實上從八千年前至今,只有一個赤蛟,她生來就是火神,終將歷經騎士之間無休止的紛爭,就像重複著無休止的輪迴。她已經厭倦了沒有選著、無法抵抗的宿命。」
「所以她寧可接受死亡?」
「死亡何嘗不是新的開始?」狸微微一笑。
從赤蛟陵墓出來取回戒指后,龐貝頭一次在她臉上看見笑容。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你已經被捲入這場畸形的紛爭中。」狸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稍顯凝重。龐貝背靠樹榦,雙手環於胸前,默然地看著她。
「無論有意或者無意,你解開了我的封印,就已經觸摸到這個新世界最頂層的秘密。」她說。
「一千年前的血妖之戰,事實上是黑鱗打開了古彌埃之門,聯手異世界的血妖族,促成了那場波及整個奧術大陸的血妖之戰。人類軍隊難以抵抗,戰場上每當有人倒下,下一秒屍體便會站起來為黑鱗戰鬥,有黑鱗帶領的血妖軍隊所向披靡,可以說是戰無不勝。」
「雷王、光神、玉藻前被迫從沉睡中蘇醒,三人聯手幾乎將黑鱗擊殺,人類軍隊才得以全力反擊,將血妖大軍逼退。最後玉藻前以生命為代價,封印了古彌埃之門。」
「至於黑鱗最後的去向,無人知曉。據說他逃到了虛空,在無盡黑暗的虛空中結繭沉睡以恢復實力。」
「在血妖之戰的前提下,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個人推測。」狸頓了頓,「黑鱗蘇醒后,在虛空與赤蛟大戰一場,打成兩敗俱傷,或許赤蛟傷得更重。黑鱗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騎士,吞噬騎士靈魂能令他實力倍增。他追擊赤蛟,兩人相繼墜落到黃金湖泊,但還是被赤蛟逃回了有驅靈結界的陵墓中。於是黑鱗守候在赤蛟陵墓外,利用黃金湖泊的能量和森林的妖獸恢復實力。」
狸停下,看著龐貝。「遇見赤蛟,也許是你的宿命。」她最後說。
龐貝眨了眨眼,面無表情,也不知道他聽明白沒有。
「狸,你是十二騎士嗎?」他問。
「勉強算半個騎士。」狸沒有給出確切答案。「好了,其餘關於我的問題,無可奉告。」
龐貝眉頭緊皺,思索著「勉強算半個騎士」有什麼深層含義。
「以後再慢慢想吧。我接下來要說的,你要聽仔細。」狸靜靜地看著龐貝。
「哦。」龐貝點點頭,與她目光相對。
「黑鱗會繼續他未達成的目,黑鱗首先要做的,便是兌現千年前的誓言——屠盡剩餘所有騎士。本來你不用擔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至於那裡不一樣,你必須自己細細感受。黑鱗的信條里人人都是騎士,最後只有一個能活下去,記住,必須戰鬥,不戰鬥就會死!」
「哇……有沒有這麼悲壯啊。」龐貝憋憋嘴。
「當然你也可以很樂觀。」狸輕笑道。「你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安帕斯山脈,勸你最好立即趕往。」
「聽起來怎麼好像……要我獨自前往安帕斯山脈?」她真的很不同尋常啊,難道還有比獸潮更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龐貝想。
「沒錯,你要真正獨自修行啦,少年。為了幫你塑造第二套魔法迴路,我消耗過多,必須進入沉睡,至少要一個月之後才能醒來。」狸笑,「這段時間你可別死掉啊,你死了會連累我的。」
「哦。」龐貝面無表情。
「呵呵。」狸回以敷衍地笑容。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狸說,「別管克羅城的獸潮。因為你是死靈魔法師,即使你拯救了克羅城,也沒有人會感謝你的。」
對於狸最後的話,龐貝不以為然。
「不用現在就擺出一副臭臉,以後你會明白這個忠告多麼寶貴。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一段時間內不用呼喚我,只能靠你自己了。」
狸最後嫣然一笑,朝龐貝眨眨眼,「下次見面希望能對你刮目相看哦。」旋即,便化作一道流管鑽入彼岸花戒指中。
龐貝看著手上的戒指發愣,說起來從第一次見到狸到現在,也只有半個多月時間嘛,現在自己也是獨當一面的強者了。
龐貝想,現在的自己,三系雙九階魔法迴路,肯定已經超過天痕。可是,知道實力超過天痕后,擊敗他的慾望好像沒有那麼強烈了。
龐貝深呼吸,抬頭透過枝丫縫隙望著天空,今晚是繁星閃爍的黑夜。片刻,他展開風之羽翼,飛入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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