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290.哪裏來的瘋狗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河東機場，郭永坤從一架國航的蘇製安-24客機上走下，顯得不急不躁。
也沒什麽好急的。
他本身就是一個合格的時間管理者，現在越來越懂得計劃與安排。不是有狠人兄弟可以做到同時處幾個女朋友，而且不亂陣腳嗎？
他如果想的話，應該也可以。
今天是健力寶內部認籌會的最後一天，他提前查看了天氣，確信可以趕回來，所以就將港城那邊的事情妥善安排了一下。
退一萬步說，哪怕遇到點緊急情況，例如飛機晚點個十小時，也沒關係，口袋有錢，心裏不慌，打個電話讓老王代買就行，他這邊直接轉賬。
他之所以將錢存在瑞銀，除了安全外，另一個好處就是方便。
前來接機的還是鬼哥，倒不是說郭永坤找不到別的司機，主要這家夥的車坐得比較舒服。
他剛買了一部奧迪100。
8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旬，整個中國最熱門的車型，沒有之一。
由於價格昂貴，普通老百姓很難奢望，自從奧迪與一汽合作之後，這款車型主要被行政機關采購，能夠以它為座駕的都是“大官”，所以又被老百姓冠以“官車”之名。
“怎麽搞輛白色的？”停車場中，郭永坤望著眼前在一堆解放車、麵包車，以及吉普車中鶴立雞群的那輛時髦得不像話的奧迪100問。
並不是說白色不好看，隻是少了些成熟氣場，他知道鬼哥並不喜歡白色。
“我有的選嗎？”鬼哥抽著嘴角說。
那倒也是，資源匱乏的年代，即便有錢，想買個好物件都難。
鬼哥之前是想買虎頭奔的，第一次買車的人，當錢準備好後，都有種迫不及待的心理，據說一時半會兒硬是沒找到貨源，所以才退而求次買了一台奧迪。
汽車駛出機場範圍，漸漸轉入市區，所過之處，回頭率堪稱百分之百，老百姓大概以為省領導出行，不管是行人還是車輛，紛紛避讓。
“去工廠？”
“當然。”郭永坤點頭。
“你小子這次去港城這麽久，搞回來多少錢啊？”鬼哥忍不住打聽。
郭永坤沒敢告訴他，怕嚇壞他的小心肝，隻是含糊不清道：“自己搞了點，還找人借了些。”
“你在境外果然有門道！”
郭永坤嘿嘿一笑，算是默認了。
“對了。”忽然想到什麽，鬼哥岔開話題道：“葉輕蟬走了，公司交給了那個阿珠負責。”
郭永坤哦了一聲，也不感意外，隻是心情難免受所影響。
鬼哥歎了口氣道：“你們兩個都沒什麽問題，男才女貌，隻是確實不合適，家庭環境有很大區別，不說別的，你倆要真結婚了，首先苦的就是阿姨，她怎麽跟對方父母相處，怎麽做才不會覺得自己矮人一等？”
郭永坤默然，沒想到鬼哥在這件事情上居然看得這麽透徹。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吧。
“還有件事，你可能有點興趣。”鬼哥又說。
“什麽？”郭永坤下意識問。
“你那個兄弟林紅道，發了。”
“哦？怎麽回事？”郭永坤忙問。
林紅道他已經有些時日沒見，主要根本找不到對方的人。從工商稽查隊辭職之後，他就順應大潮，開始了倒爺生涯，天南海北地跑。
而且，比起旁人而言，他幹這行有絕對的優勢。
他家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其父在官麵上人脈龐雜，所以他總能得到好的資源，一些工廠的非計劃內物資，總會先供應給他。
“他現在跟市開發局的人搞在一起，合資辦了家股份製公司，就叫河東房地產開發公司，已經拿了塊好地皮，準備建房子賣，據說投資好幾百萬。”
紅道那家夥也進了地產行業？郭永坤微微一怔，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
不過，轉念一想，紅道是聰明人，這無疑是一招妙棋。他甚至懷疑對方已經獲得某些政策消息。
下一輪的房產改革會在1989年，到那時，絕大部分的工廠單位都會取消福利分房的待遇，我國將迎來第一個全民購房的爆發點。
林紅道在這時投身房地產行業，機會可謂把握得剛剛好，未來絕對會賺得盆滿缽滿。
他不禁笑了笑，替對方感到高興。
“你就沒點危機感？”鬼哥用玩味地眼神瞥了他一眼，道：“我可聽說了，你跟這個林紅道關係還挺複雜，就不怕他將來超過你？”
這廝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郭永坤白眼一翻，“我犯得著怕嗎？”
林紅道有本事比他混得好，那是人家的造化，有什麽好急眼的，他從未想過跟林紅道攀比過什麽。
再說，講道理，這事兒挺有難度。
兩人聊著聊著，汽車已經駛入德一村，健力寶的廠房入目可見。
行政樓，一樓會議室裏茶座會依然沒有散，領導們正挨個找人做工作，老王等人自然隻能陪同。
敞著的門口突然衝進一個瘦個青年，見裏麵氣氛並不嚴肅，望向老王道：“王副廠長，郭廠長回了！”
“是嗎！”老王心頭一喜，趕緊起身，旁邊的幾名下屬也一樣。
“郭永坤終於回了？”在場的領導們同樣笑意盈盈，有些還長出口氣。
眼下健力寶的內部認籌會已經接近尾聲，結果很不理想，但他們始終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人沒有參加認籌，也是他們寄予最大希望的一個人，那就是健力寶的一把手，郭永坤。
滿屋子人中，唯有一個人，此刻忽地蹙起眉頭。
媽蛋，還真趕趟啊！徐海平惡狠狠地想著。
他倒是巴不得對方直接死在外麵才好，這樣一來，他接手健力寶，就不會再有任何阻力。
老王正準備出去迎接一下，可剛走到門口，郭永坤已經出現在麵前。
“永坤，你可算回了！”老王一臉激動，還朝他眨了眨眼，那模樣似乎在問：事情搞定沒有？
郭永坤沒有說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踱步走進會議室。
那老王也就懂了，長出口氣。
“郭廠長啊，我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是啊，你要再不回，我們都準備報失蹤人口。”
幾位市委領導打趣著說。都不是陌生人，郭永坤跟他們沒少喝酒。
與眾人寒暄一陣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徐海平身上，不過很快挪開。
徐海平自然也注意到。
他嘴角的嘲笑還沒露出來，對方卻晃了一眼就不再理會，這讓他有種被人輕視的感覺，心裏頓時火冒三丈！
小子誒，你就狂吧，看你還能蹦躂多久！
徐海平已經想好了，等自己入主健力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架空郭永坤。作為大股東，他有這個信心。
而郭永坤還不得不聽著，像個被人冷落的怨婦一樣。
想想，徐海平臉上又有了笑意。
“郭廠長，現在廠裏大小領導全部認籌了，職工方麵也有不少人認籌，該到你了吧。”專項組的劉主任直入正題，一臉期待。
“哦？是嗎？那說明劉主任你們工作做得不錯嘛，總共認籌了多少？”郭永坤笑著問。
“這個，”劉主任一陣尬笑，畢竟剛被人誇工作得力，道：“將將2%。”
2%？
這倒是跟郭永坤料想得差不多，普通職工就不提，領導班子中，誰能拿出多少錢，其實他心裏大致有數。
這也就意味著，去除國資局的40%股份，他被“獎勵”的5%，再加上這2%，餘下的股份還有53%左右。
“郭廠長，你準備認籌多少？”劉主任再次詢問，也是因為壓力山大。一句話說完，又補充道：“盡量多認籌一點吧，餘下的股份還好多嘞。”
好多？郭永坤心裏一笑，再多他都不嫌多。
“行啊，既然劉主任都這麽說了，那郭某自然竭盡全力。”
“就應該這樣，就應該這樣。”劉主任心頭一喜，擺出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
現場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郭永坤身上，一時間原本略顯嘈雜的氛圍，直接變得鴉雀無聲。
郭永坤見大家這麽關注，似乎比他還緊張，不由笑了笑，道：“剩下的股份，我全要了。”
靜！
這下會議室裏靜得仿佛連呼吸都沒有。
大家隻是驚愕地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陡然，氣氛一下躁動起來。
“怎麽可能？”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家夥在開玩笑吧？”
“也不分個場合，這種玩笑能隨便開？”
“是啊，雖然是茶座會，但也不能沒個正行，現在問的可是正事！”
在眾多的話語裏，有一個聲音特別刺耳。
“郭永坤，你這什麽態度，大家都等著你回話，你當我們小孩耍？”
說話的人不是徐海平，又是誰？
郭永坤在健力寶的威望，這段時間他也算見識到了，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打擊對方的機會。
“這是哪裏來的瘋狗？”郭永坤瞥了他一眼後，望向老王，“怎麽放進來的？”
老王還未回話，坐在劉主任旁邊的徐老，已是麵色鐵青。
“郭廠長，你自己大言不慚，別人質疑一下都不行？”
“徐老。”郭永坤望向對方，不鹹不淡地說，“問題的關鍵是，我並沒有大言不慚，他憑什麽質疑？那不是瘋狗亂咬人嗎？”
徐老微微眯眼道：“這麽說，健力寶餘下將近53%的股份，你全部都要認籌？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那是四千多萬的價格？”
“不需要，這個賬我算得明白。”
“……”
徐老瞬間無語。
而在座其他人更是直接傻眼，四千多萬，說出來都感覺心驚膽戰啊！
“郭廠長，你說真的？”劉主任雙目瞪圓，感覺腦子裏暈乎乎的。
“當然。借用你們的話說，這什麽場合啊，還能開玩笑？”
嘩——
得到郭永坤肯定的答複後，會議室裏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