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唐敏和趙學謙離開后,陸徵把陸徹扶回房間,陸徹不放心,問他:「老二他……果真?」
陸徵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二堂哥態度很坦然,我覺得他不是。」
陸徹嘆口氣:「但願他不是,這些年陸家衰敗地太過厲害了,若是有了這樣的醜聞,只怕會一蹶不振。」
陸徵被大哥教育之後,也知道了家族的重要性,雖然他們已經分家,可在世人眼中,英國公府和陸家依然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陸家真的出事,英國公府一定會受到影響。
英國公府這些年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是烈火烹油。英國公陸擎手中掌握了三十萬大軍,雖然他已經激流勇退,但軍權也沒有旁落,依然掌握在陸循手上,故而這些年英國公在朝堂上做老好人,對於軍國大事都悶不吭聲,而陸徹雖然要才華有才華要資歷有資歷,也一直沒能被外放。
陸徹原來一直將弟弟看作小孩子,所以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些事情,這一次中毒之後他也看開了不少,與其讓弟弟懵懵懂懂地活著,倒不如將事情攤開原原本本告訴他。
陸徵聽得心驚,他一直以為自家備受皇恩,如今才發現所謂富貴和地位岌岌可危,這就是古代皇權的無情和殘忍。
陸徹冷聲道:「趙學謙是四皇子的人,他想要拿我當踏腳石去立功,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四皇子?」
陸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將自己和簡余的協議說出來,倒不是覺得陸徵會管不住嘴,只是不想他太早陷進政治的泥潭中。他現在還太小,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點就是有點傻,不過傻人也有傻福啊。
陸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大哥心裡竟然是這麼個形象,見大哥沒說話就把這件事略過去了,說起自己從游小五那裡聽來的八卦。
陸徹的臉頓時黑下來:「你都是聽誰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見陸徵還一臉不知悔改的模樣,就要拉開架勢把他狠狠地說一頓。
正在這時,卻聽說楚王容禛上門拜訪。
陸徹頓時就愣住了:「楚王?」先不說他跟楚王完全沒有過交集,單說這位大紅人回京之後就只進過一次宮,往後所有被送進楚王府的帖子簡直就是泥牛入海了無蹤跡,幾乎全燕京的權貴都在眼巴巴地等著楚王會接了誰的帖子,他這時候上英國公府,不管是為了什麼,只怕誰都會想到是為了年後的三司會審?
陸徹也是如此想,卻不由得皺起眉,如今他因為中毒,暫時沒有出現在明面上,先不說楚王究竟是為了什麼事而來,但他這一來,只怕就將全燕京的目光都要吸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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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禛是正正經經上門拜訪的,襄宜大長公主是容禛的姑姑,雲氏是他的表姐,算起來,陸徹和陸徵兩兄弟還得喊他叔叔。
容禛不僅是長輩還是親王,自然是不能屈尊來飛鴻院,陸徹讓人抬了軟轎送他到了正院,卻正看到陸擎正與之想談甚歡。
雲氏笑著道:「快來,見過你們的楚王叔。」
陸徹、陸徵:「……」
容禛適時地打了個圓場:「無妨,同朝為官,不必以輩分來論高低。」
陸徹向來不是糾結這些的人,聽他這麼說便只是行了一禮:「楚王殿下。」
陸徵本想跟著大哥一道,卻被容禛打斷了:「這便是先前破了那剝皮案的陸三少爺?本王遠在揚州都聽過你的事迹,倒是英雄出少年。」
「您……謬讚了。」
「本王向來欣賞有本事的少年人,你若是不嫌棄,便稱本王一聲十九叔吧!」
「……」說好的同朝為官不必以輩分來論高低呢!!
陸徵悲憤地看著容禛。
容禛見了他的模樣,本是古井無波的眸子卻透出一點笑意:「怎麼?不願意?」
「不……」陸徵感受著一旁的大哥在他腰間傳來的力量,憋屈道,「十……十九叔……」
「乖。」容禛笑著點了點頭,取下腰上的玉佩遞過去,「第一次見,本王也沒準備什麼,這個你拿去玩吧。」
陸徵為難地看著那宛如羊脂一般潔白無瑕的玉佩,哪怕他看不懂這玉的雕工,單這玉質就已經是舉世難尋了。
雲氏皺起眉頭:「這禮物只怕太過貴重了。」
「不過是個玩意兒。」容禛輕描淡寫,直接就把雲氏的話給憋了回去。
陸徵看了看母親,見她不再反對,就上前把玉佩收起來。
寒暄完,雲氏帶了滿屋伺候的人離開,房中只剩下父子三人和楚王,楚王便單刀直入:「本王此次來,為的就是年後的三司會審。」
陸徹臉色一肅:「您的意思是?」
「若說本王不參與三司會審,只怕你們也不信。」容禛毫不在意自己的話掀起軒然大波。
陸徹震驚道:「您說什麼?」
若說此次江南之行收穫最大的,非楚王莫屬,楚王抄了那麼多人的家,那一車車流入皇宮的金銀珠寶就已經看得人眼饞,留在楚王手中的只怕更多。除此之外,就是年後的三司會審了,誰都知道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至少陸徹早已摩拳擦掌,要藉此次三司會審攫取政治資本,以期解決他目前在官場的尷尬局面。
可是,楚王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這一份權力。
不同於陸徵還是懵懵懂懂,陸徹和陸擎對視一眼,父子二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楚王殿下,這可不能開玩笑。」陸擎嚴肅道。
「本王從不開玩笑。」容禛說道。
陸徹看了一眼仍舊憂心忡忡的父親,咬了咬牙,問道:「殿下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下官,卻不知有何差遣?」
容禛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陸大人是爽快人,本王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五年之內,本王要率兵回北疆。」
陸擎猛然站起身來:「殿下!」誰都知道,自從兩年前楚王卸甲回京,將虎符交給永寧帝,永寧帝對待楚王的態度就有些曖昧,若說不信任,這次江南這麼大的事情都肯交給楚王,若說信任,卻偏偏不還軍權也不放楚王回北疆,在不知道永寧帝真實心意的情況下,誰都不敢輕易攪進去。
容禛卻只是看著陸徹,語氣中帶著一點漫不經心:「陸大人若是怕,就當本王沒說過。」
陸徹早已冷靜下來,他沒有理會一旁焦急的父親,拿出平日里的精明強幹:「殿下這個要求,僅僅拿三司會審一個名額來換,可不太合適。」
「一個名額?」容禛突然笑了,「區區主審,的確有些寒酸了。」
「主審!」不止陸徹吃驚,連陸擎都有些坐不住了,「主審不是嚴雍之老大人嗎?」
容禛卻沒有說話。
陸徹額頭上沁出汗珠來,他看著容禛,眸子里的野心一覽無遺:「楚王殿下,那我們一言為定。」
「陸徹!」陸擎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兒子,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
容禛達成了目的,本想馬上離開,看到一旁獃獃地看著父親和哥哥吵架的陸徵,忽然又改變了想法。
「聽說英國公府花園的景色宜人,不知本王可否有幸遊覽一番?」
此話一出,不止陸徵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連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陸擎和陸徹也呆住了。
這種大冬天賞景,楚王殿下您沒毛病吧!-
被無奈安排帶楚王去後花園賞景的陸徵一臉鬱悶,看著自家光禿禿的後花園,心想還不如在房間看他那盆金錢橘呢。
容禛側頭就看到陸徵明顯走神了的模樣,想想上次這這小子也是一臉無趣地轉過頭,他還從沒被人忽視的這麼徹底過,容禛想著,直接伸手過去捏住陸徵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你就帶本王來看這些東西?」
陸徵用力地掰著容禛的手指,然後又一次被現實的差距給打敗,只能口齒不清道:「唔府中就素這樣的,素你寄幾要看的。」
容禛完全不理會手上那點力氣,反倒是對陸徵這麼說話十分感興趣:「沒大沒小的,十九叔也不喊了。」
「唔素被逼的!」
「嗯……我沒有聽清,你剛剛在說什麼?」
「十……十九酥……」
容禛滿意地放開手。
陸徵一邊揉著自己的腮幫子,一邊敢怒不敢言地看容禛,容禛卻好似沒看到一般,饒有興緻道:「你住哪兒,帶我去看看。」
陸徵很想硬氣地拒絕,但見容禛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腮幫子頓時就是一疼:「……在竹覃居。」
容禛好笑地看著陸徵捂著腮幫子在前頭帶路,少年圓滾滾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還帶一點驚懼,加上這個動作,簡直就像是他去打獵的時候碰見從樹上掉下來的小松鼠。
一臉蠢萌還不自知。
容禛慢悠悠地說道:「你不記得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
陸徵腳步一踉蹌,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容禛:「騙人!」
「那時候你才三歲,襄宜大長公主做壽,表姐帶著你去賀壽,你調皮躲開了奶娘和丫鬟,結果在園子里迷了路。」容禛面上帶有一點懷念之色,「那時候你多乖啊,給你一顆糖吃就乖乖的喊十九叔,後來表姐要抱你回去還摟著我不鬆手……」
陸徵臉色爆紅:「小時候的事情誰還記得!」
「哦?不記得了?」
陸徵警惕地看著他嘴角又勾起那惱人的笑容,背上寒毛直豎,連忙往前跑了兩步:「到了。」
容禛倒也沒有真打算對他怎麼樣,只是一看到他就覺得有趣,忍不住逗一逗罷了,怕真把小松鼠給嚇跑了,只能無奈地收斂了自己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