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萬斛愁(6)
大清早的,我正在屋裏收拾停當,青風便捉著一直鴿子而來
“又給我送的什麽寵物啊。”在這裏的幾日,仿佛又回到了在尚府的清閑與安定,便想起他當時送我的兔子,不禁調笑出口。
這些日子隨青風上山去收集仙氣,說是仙氣,在我看來就是清晨剛被曙光照射的露水,可是據青風說這露水對修煉有著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一次和他去采,他告訴我要跑在光的前麵,半夜開始我們攀爬至仙緣山的至高點,等到曙光降臨,然後從上至下一路狂奔,每每我還隻顧得追逐青風時,他已經將那沾染了朝氣的露水納入瓷瓶內。
剛開始我隻能跟在他身邊看著,漸漸便有了經驗,也手執青藍瓷瓶穿梭於山澗。竟也是種難言的享受。
日子就這樣過,我已然忘記了榮嘉樂離去所帶來的傷痛,可是現在看著他微微僵硬的容顏,我便知道寧靜便是用來被打破的。
那鴿子原來不是送我的寵物,而是一隻信鴿。
拆開了它爪子上的紅繩,一張字條緩緩綻開在手心。
“速歸”
是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司徒的字體,而那個“歸”字亦深深的刺痛了我,是故地,亦談及歸,可,現在那片故地已成了傷心地。
還記得自己和榮嘉樂離開華郡時,人人皆素縞,我避開不願正視,但明白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而他和芙蓉的親昵又是我無法忽略的。
他總是讓我處在兩難之中,處於愛與恨之間。
我穩了穩自己的心緒,就當是順應天命了,對他,不能再存有一絲一屢的幻想,他是魔,是害尚雲初和凡間三世的魔。
“什麽時候出發。”
被青風這樣一問,我頓時亂了心神,還是怕自己難以控製,可是該麵對的終歸要麵對。
“越早越好。”
“那就這幾日準備上路吧,這兒剛好有匹師伯的快馬借你。”
默默的點頭應允。氣氛尷尬的緊,我忙岔開話題。
“現在收集的仙氣夠了嗎?”
青風也宛然一笑,道
“差不多了,多一個人幫我當然會快很多。”
“那收集了那麽多要做什麽用啊?”
“超度亡靈。”
我不明所以的點點頭,便再無話可說。
沉默少頃。
“和我去見師伯,算是臨行告別吧。”
“好”
遂起身與青風一同去見閑散道人。
可是到了他的屋外,卻不見他人影。
“師伯恐怕又去遊山了。”青風無奈的歎口氣。
“他經常出去嗎?”
“嗯,他經常穿梭在時空之間,要不就下山裝小孩子偷東西吃。”青風拿起閑散道人的草蒲反麵扣下,深深的吐口氣,眼睛四處亂看。
“他還真是怪異啊。”想不到別的話,隻能順著他的話,我摳著桌麵浮起的漆皮,緊緊咬住下唇。
青風又將那草蒲反過來,我還是無動於衷的摳著桌麵的漆皮,終於,他啟唇道。
“走吧,我們去準備你下山要用的東西。”
我們盡量避開那些問題,聊著無關痛癢的話,可還是無可避免的要離開了。
聽他這樣說,我深深吸口氣,抬眸裝起開心的笑著看他,可是他卻滿眼憐惜的看著我。
我隻能卸下虛偽的笑容,倉皇而逃。
他亦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身後還牽著一匹馬,我斜睨著他高高的身影和我細小的身影拖在地上,走的艱辛。
馬是時不時的打著鼻涕,蹄子在綿軟的草地上踢踢踏踏,踏亂了我們倆的心事。
“我……”
“你……”
同時啟齒,我們尷尬的對望又同時止住了言語。
“你先說吧。”青風用馬鞭輕打著地麵。
“我們以後還能見麵嗎?”
“隻要你想見我,來這裏就可以了。”青風爽快的答應,讓我心裏馬上就有了著落,榮嘉樂走了,這次去我和烏達阿也不會有什麽友情了,他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我想在做完所有的事後,可以和他安靜的過完餘生。
“說不定那閑散道人覺得我也有慧根,收我當俗家弟子也不可知啊。”我安慰般對他說亦對自己說。
“嗯”他輕輕的應我一聲,我找不出別的話說,隻能不做聲。
片刻後。
“這是些幹糧和銀子,路上用。”
“知道了。”看著他為我打點的一切,離別的不舍讓我差點就失控,最後一個字已經是帶著上揚的抽噎。
青風為我推開院門,一陣風吹進院子,合著陣陣的沙塵,我俯身上馬,不發一語揚鞭而去。
我能夠想像他站在我絕塵而去的馬道上,欣長的身影,落寞的守望。
那時的我不知道,這一別,竟再無相見之日。
下了仙緣山,我拉著馬兒上了馬道,回看身後鬱鬱蔥蔥的山脈,我在這裏送走了榮嘉樂,見到青風,了卻了長久以來的心願,是該上路了。
猛的拉起韁繩,俯在馬背上,疾馳而去。
又到了那天的狹窄山穀,那日的事曆曆憶上心頭,司徒已經知道我為烏達阿出頭的事,我是不是可以直麵問他與烏達阿之間的恩怨呢?
好奇心讓我又揚鞭催促這馬兒快跑,可再怎麽趕路也是女兒家的身子,傍晚時分,我到了上次我們小憩的客棧,寒暄幾句,住在了上房。
一整天的路途讓我沒有別的時間去思考,很快便睡著了。
“主人,主人,快醒醒。”
我聽的誰在喊我,緩緩睜開眼睛,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在空中懸著。
“幻心,我很累了,有什麽明太難再說啊。”我打著哈欠,真不明白她幹嘛來是晚上找我啊。
“不行啊,主人,他快回來了。”
“他是誰?”這裏就我一個人啊,這個神經兮兮的幻心。
“降天啊,主人,不說那麽多了,我是想告訴你,千萬不要參合在北齊的爭奪裏,這是降天的陰謀。”
還為待我問清楚,她已經消失了,這是哪門子事啊,每次都這樣,天界的人都喜歡說一半留一半,煩。
什麽陰謀啊,我還是好好休息是正事,我又重重的跌倒在枕頭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