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地道漆黑,白夜開出一圈光輝。
未走幾步,百里汐往袖中一掏,遞給寂流輝:「喏。」她眼珠子一轉笑道,「走前留個心眼,朝老巴那裡討的。」
男人靜靜注視她手中面具須臾,末了接過。
百里汐道:「關於這位老巴,你覺他是鬼是人?」
「是人,又不是人。」寂流輝的腳步沒有聲音,「暮雲真人師自折水仙人,聽聞折水仙人百年前在南疆收一位異族徒弟。這位徒弟資質奇絕,身材高大強壯不似靜心修道之人,學成不過十年早早下山,在江湖上隨性逍遙興風作浪,雖是斬妖除魔根除不少禍害,但也得罪不少,各家對其褒貶不一頗為避諱。二十多年前忽然銷聲匿跡,眾人都說是折水仙人即便閑雲野鶴不問塵世,但見他太過自在猖狂,又傳出食人血肉之說,便帶回點華仙山調教參悟了。」
「這麼一說,這個老巴還是暮雲真人師弟,那不是厲害的可觀?比白首魔女還厲害不曉得多少番!」百里汐驚嘆,順手用了帶自個兒的比方,果然她死的太年輕見識不夠,過早扣上混世女魔頭的名號,「難怪你連劍都不拔,不跟他斗。」
百里汐又想了想,道:「老巴這麼厲害,也沒見他馴服妖龍,由此可見我們最好不要跟妖龍正面杠。不過他似乎又自個兒願意待在水牢里,他這渾身都是火氣,出來即便不入魔也是到哪燒哪。」
「前輩意思,我等猜測也無用。」
走到盡頭是一方小水潭,想必下面就是懷湖,百里汐攔住他,開始寬衣解帶。
寂流輝將臉側過去,那邊女人把裡外三層包好的牛皮紙包從衣裳里抽出來,說道:「借個火。」
不等他回頭答應,百里汐直接伸手把他腰間佩劍扯下來,蹭地拔出「白夜」。
雪白的光瞬間鋪滿整條地道,如同落一層閃閃發光的薄霜。百里汐毫不憐惜地把劍鞘扔回給寂流輝,雙手握住白夜,咚地筆直插進地面。
一團蒼白色雷火兀地從竄出,灼灼燃燒。
她立刻很高興地扒拉泥土,手頭找不到可用的樹枝做串,便用厚厚泥巴把牛皮紙包嚴嚴實實地包住,裹成一個球,再扔進火堆里,火苗飛出點點火星,她蹲在旁邊呼哧呼哧地用袖子扇風。
寂流輝:「……」
百里汐道:「你曉得『叫花雞』是怎麼做的嗎?」
寂流輝:「……」
百里汐道:「你看咱們待會兒憋氣爬山,懷湖這麼大這麼深,萬一摔死了,淹死了,窒息死了,被妖龍咬死了,是不是都挺慘?我在懷州偷偷買了五個豬肉鍋盔燒餅沒告訴你。就算死也要吃的飽飽的、吃得熱乎乎的死,對不對?寂宗主可不要怪罪我呀,我分你四個好不好?我是女孩子吃的可少了。」
堂堂一代仙劍淪為燒烤打火石,寂宗主閉上眼,低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結果味道意外的很好。
肉香撲鼻不油膩,口感軟糯又勁道,別有一番風味。
百里汐啃完第四個時,寂流輝剛剛吃完第一個。
「乾脆以後我開個『叫花燒餅』店,天天賣這個燒餅,全天下僅此一家數錢數到手抽筋,哈哈。」她從地上蹦起身,把白夜拔起來重新插回劍鞘。
銀制雕刻的劍柄微微發顫,她無意看向銀白微透如琉璃的劍身時,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臉,白髮紅唇,眉目含水。
劍光一晃,又是蘇姊君的模樣。
「白夜呀白夜,果然你認出我了啊,千萬別告訴寂流輝呀。」她在心裡說,轉身還給寂流輝。
寂流輝看了看她,道:「背在身上。」然後手拈一個法決朝百里汐面龐一點。
「玄水訣?」百里汐將白夜背在身後,摸摸自己的鼻子,這般就能在水下呼吸了,「對哦,我都忘了你是寂宗主嘛肯定會的,那起碼不會憋死,感覺沒那麼慘了。」
寂流輝不想跟她講話,步入潭中。
懷湖深處依舊泛著幽藍的水光,昏昏暗暗倒也能看清眼前的路,湖水冰涼,如同厚重的海藻覆蓋在肩頭和雙腳上。玄水訣不張嘴說話能維持半天時間,兩人半爬半游一個時辰,將將看到高處透光的水面時,百里汐突然打了一個飽嗝,水泡嘩啦啦冒出來。
她將自己圓滾滾肚皮唾棄一番趕緊捂住嘴巴,可湖水已經湧進鼻腔,湖底猛地一動,轟隆一聲如炸雷滾在耳邊。她低頭看去,大量滾滾灰塵若千軍萬馬從湖深處翻滾地湧上來,好像要將這整片懷湖掀翻一般排山倒海,塵土中如閃電般衝出一條龐然大物!
百里汐心道:「卧槽我就打個嗝,一個嗝而已,這都能聽見!」
山體隆隆作響,碎石在水中砸落亂滾,劇烈搖晃中百里汐腳下岩石突然碎裂,她翻了一個跟頭抓住岩石凸起勉強剎住,又灌上一大口潮腥湖水。
寂流輝見狀伸手一指,「白夜」微震,就著劍鞘徑直帶著百里汐往水上飛去。
緊接著他在地動山搖中拈出玄水訣,百里汐這才喘出一口氣。她被背上仙劍拖得飛快,這才看清湖下冒出的巨大黑影——壓根不是什麼青龍,是一條渾身青光的巨型蟒妖!光那妖蛇退化的眼珠子都有食堂鍋蓋之大,在湖沙瀰漫的水中見首不見尾,張開鮮紅的血盆大口,疾疾如旋風游曳地噬咬而來。
這一口下去莫說他倆,連山都能咬一塊下來吞掉!
百里汐心中驚道:「這蟒妖可是古時巴蛇獸?這麼大該有數百年了罷!」
寂流輝反手隔空一掌,水波震蕩,將其屏退數十丈,那蟒妖捲曲身體不懼反怒,嘶叫著用尾巴將山牆震碎,與水中寂流輝纏鬥起來。
男人身影在盤旋的蛇身附近若隱若現,只見偶有光芒凌厲浮現,又極快歸於昏暗渾濁,越來越遠,百里汐漸漸看不真切。索性伸手拔出白夜,抓緊它讓它帶著朝寂流輝飛去。
蟒妖已將寂流輝重新捲入湖底,砂石氣泡四溢,男人衣袂在水中自成結界,指風如鋒利刀刃呼呼掄割,將巨蟒周身切出密麻血痕,突然滿眼血霧中一道犀利白光閃出,頎長白劍迴旋落回男人手中。
寂流輝見手中白夜微驚,瞪向在不遠處鬆手下墜的百里汐,蹙眉厲道:「回來作甚,退下!」
百里汐活過來至今,頭回見他如此凶,氣沖沖吼回去:「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玄水訣早失效了嗎,退你妹啊!」
這麼一吼,算是徹底斷氣。
這片游湖游不上去,滾石落岩四處眼前又瞧不清晰,倘若寂流輝發招將巨蟒一劍致命,以蟒妖的身形大抵整片湖都會動蕩傾塌。兩難之下,蟒妖眼見多出一人,扭動身軀低頭咬來,每一次攻擊大地都在劇烈震動。
它快的幾近無從躲避,百里汐對蟒妖握拳伸出手,張開手指,一隻鮮紅如血的蝴蝶從她掌心裊裊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