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找茬
寅初,雄雞振翅啼破鴻蒙,日月交替,虎猛,凶。
菜家女被這一聲雞鳴喚醒,睜開眼,看見櫻雪還在夢鄉之中,便向床尾挪去,她不忍打擾了妹妹的香夢,動作小心翼翼,卻還是吵醒了她。
櫻雪不顧菜家女的阻攔,起身梳洗,和她一同下樓開工。
莫道君來早,更有早來人。
當來二人打開屋門的時候,正看到一個身影正在往缸中倒水。
「什麼人!」櫻雪護在菜家女的身前。
「櫻姑娘,早啊!」那人聽到聲音,放下木桶轉過身來說道。
「原來是張大哥啊。」菜家女認出那黑影是張士誠。
櫻雪和菜家女走到天井之中,見水缸已經被注滿,顯然張士誠來的很早。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人家總是一片好心,菜家女施禮:「辛苦張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
櫻雪揉著眼睛,陰陽怪氣的說:「你倒是起點比雞還早。」說完,便不再理他了。
張士誠嘿嘿的乾笑,他見櫻雪已經換了一身粗布襦裙,頭髮用絹帕包裹著,渾身散發著一種『鄉野之美』,便有些痴了。
櫻雪繞過張士誠,徑直走向豆腐坊的後門,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向不休顯擺一下,自己搞定了菜家女。
剛到後門處,便聽到店裡傳出一陣躁動,叮叮咣咣,還有雞叫的響聲。
櫻雪砸門:「和尚,大早上的!鬧什麼鬼呢。」
咣當一聲,門被猛的推開,櫻雪閃身後退,才避免門板撞到臉上。
「禿驢!發什麼瘋呢!「櫻雪怒喝一聲。
「小心腳下!」
櫻雪下意識的低頭,只見一隻黑影從腳下飛過,驚的她急忙躲閃。
黑影的速度極快,兩下便蹦到了櫻雪身後。
眾人還未及反應,張士誠把手一抖,匕首飛出,一道寒光直奔黑影而去。
噗的一聲,黑影中刀翻滾到了牆根,蹬蹬腿,死了過去。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猜看清,那黑影是一隻肥大的野兔。
不休扎著雙手從店裡蹦了出來,見兔子被刺死,這心才放下心來:「我的個佛,總算抓住了。」
櫻雪氣的暴跳如雷,指著不休的鼻子質問:「禿驢!你鬧什麼妖怪呢!」
不休的眼睛布滿血絲,黑大的眼圈,像是被人暴打過一般:「吵什麼吵!有沒有公德心,鄰居還睡覺呢!」
聽了這話,櫻雪更是生氣:「睡你個大頭鬼!你從哪裡偷的兔子?」
不休已經困到了極致,眼皮子根本不聽使喚,一個勁兒的在那打架,他已經沒有力氣和櫻雪吵架了,也沒法和她解釋,自己用兔子和雞練了一晚上的空間能力。他有氣無力的說:「你才是小偷呢!懶得跟你說,我要去睡覺了。」
櫻雪不依不饒,張士誠見表現的機會到了,跨步上前,替不休打圓場:「這是昨夜我送給小師父的。」
「對,對,張施主送的。」不休隨口糊弄了一句,說完之後他才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向張士誠,對於這位仁兄主動背黑鍋的舉動有些意外,張士誠則回應了一個迷之微笑。
不休睏乏難耐,也懶去深究張士誠的意思,邊走邊對櫻雪說:「好了,真相大白,我睡覺去了。」
他也顧不上理會櫻雪的一臉狐疑,走到菜家女身邊,問她可有休息的地方給小僧美美的睡上一覺。
菜家女指了指堂屋中的羅漢床,不休打著哈欠,自顧自的去睡覺了。
櫻雪看了看不休的背影,又看了看張士誠,見自己最討厭的兩個人居然穿一條褲子,氣的七竅生煙。
她用眼角撇了一眼不開眼的張九四,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轉身向菜家女走去。
張九四心中懊悔,為了拍神僧的馬屁,惹了心儀的仙女,這可如何是好?!
櫻雪沖著堂屋,故意高聲對菜家女說:「這時辰還不起床!早晚懶死!」
不休側躺在羅漢床上,背對著櫻雪伸出一個中指。櫻雪雖然不懂中指代表什麼,卻也想的到,不是什麼好意思。
菜家女掩嘴而笑,對櫻雪說:「店中沒有什麼合意的地方,想來,小師父是沒有睡好。」
櫻雪撇著嘴:「還有那麼多活,他卻去睡覺。」
張士誠將兔子掛在牆上,聽見櫻雪的話,立刻表現出男人應有的擔當:「活多不怕,我替神僧便是!」他像在回答櫻雪的話,但聲音卻飄向屋裡。
不休依然背對著門,舉起一個大拇指,表示對張士誠的稱讚。
櫻雪沒回應,視之為空氣。
菜家女說:「那就有勞張大哥了。」
三個人開始里裡外外的忙活,磨豆子,燒豆漿,點豆腐。期間,張大娘也過來幫忙,若不是店面太小站不開,張大叔也要上陣的。
四個人,忙了兩個時辰才把豆腐做好。
咣咣咣
「菜掌柜,菜掌柜」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砸門聲。
菜家女壓好豆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回身要去拆門板。
張大娘拉住她,吩咐侄子:「九四,去把門板下了」
門外,甲大娘挎著個籃子,見門板被拆掉,以為是菜家女,便說:「菜掌柜…我來買豆..」
店中走出來的並不是菜家女,而是一個青年男子,她記得,應該是張銀匠家的侄子,好像叫九四。
甲大娘向屋裡張望,看到的是張銀匠的老婆,連忙致歉:「哎呦,你看看,我老糊塗了,砸錯了門。」
「沒錯沒錯,老嫂子,我們是來幫忙的。」張大娘笑著迎了出來。
「哦~」甲大娘做恍然大悟狀。
門板全部拆掉,菜家女擦抹櫃檯對甲大娘說:「大娘稍等,豆腐這就好了。」
「不急不急。」甲大娘看了看菜家女,又看見張九四忙前忙后甚是殷勤,再看到張大娘一臉的笑模樣,心裡豁然開朗:聽說張家的侄子是個窮小子,這麼大了也沒娶上個媳婦。難怪來幫一個寡婦,這張老婆子,打的如意算盤。
每一個閑的蛋疼的大媽都是一個善於撒狗血的編劇,甲大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把豆腐坊中的景象分析加工之後,終於得到了『張大娘想撮合侄子和菜家女的婚事』這一結論。
甲大媽買了一塊豆腐轉身離開,並未徑直回家,而是繞道董善家。她在董家的門口正好看到董孫氏拎著個木桶要去井邊打水。
甲大媽緊走兩步,佯裝偶遇:「呦,老嫂子,這是去打水啊?」
董孫氏長了一副尖酸刻薄的樣子,魚泡眼、高顴骨、縮腮幫、尖下巴,雖然嘴上回答的熱情,眼神卻總斜著,目光遊走不定。
「是啊,嫂子這麼早,失去做什麼?」
「啊,這不是去你兒媳婦……啊,看我這嘴,是去菜家女那裡買了塊豆腐嘛。你看,這豆腐做的,多好!看著就有食慾」甲大媽像嘮家常一樣。
董孫氏「哦」了一聲,不咸不淡,不冷不熱。
甲大媽繼續說:「對了,老嫂子,聽說,張銀匠家的,正撮合菜家女和他侄子呢。哎,你說家女多好一個閨女,怎麼就被你們董家給休了呢,還是你們家沒這福分吶。」
董孫氏黑這個臉,甲大媽趕緊做出一副抱歉的神情:「哎呦,瞧我這嘴。嫂子先忙,我趕緊回家了。」說完,哼著小調轉身回了家。
董孫氏對著甲大媽啐了一口:「呸!嚼舌頭根子的老狗!」罵完,也沒心情打水,轉身回了家裡。
菜氏豆腐坊里,櫻雪正享受著賣豆腐的樂趣,她一身粗布襦裙,絹帕包頭,鶯聲翠語,笑顏如花。與菜家女並肩而站,一個成熟文靜,一個靈活俏皮,一動一靜,絕色雙姝。
「菜家豆腐坊新來了個姑娘,美的不得了!走,去看看去!」鎮子里,幾個年輕人交頭接耳,便是成了家的男人也忍不住好奇。
「豆腐西施」的消息不脛而走,一傳十,十傳百,放個屁的功夫就已經傳遍了全鎮,再加上昨日小和尚戲耍董善的段子,大家爭相來到豆腐坊前,一看究竟。
小小的街道,人流涌動,連帶著周圍幾家商鋪的生意都非常好。
「讓開讓開!別擋著我們家員外!」張員外見衚衕被人堵住,指使惡奴將眾人推開。
惡奴撇著嘴,揮舞著馬鞭子都到店前,對眾人喊:「都走吧!今天所有的豆腐,我們家員外爺包了!」
菜家女和櫻雪抬頭,正看到惡奴揮舞鞭子耀武揚威,而張員外,則坐在對面的茶桌上,翹著二郎腿看向這裡。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菜家女說:「我不賣!」
惡奴一聽:「嘿!說什麼呢?」
菜家女語氣堅定:「我說,我不賣!」
惡奴:「我看你這買賣是不想做了!」
這時,一個帶著斗笠的青衣人走到他的身邊,耳語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