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一言血雨
精細鬼跳到桌子上,指著桑傑破口大罵,恨不得立刻和他爭個雌雄,論個高下。
桑傑見識過他的手段,知道這不是個普通的孩子,自然不敢等閑視之,金剛怒目,仗杵對峙。
「小鬼,不得無禮!退下!」不休沉聲訓斥,像是一個年邁的長者,及其威嚴。
精細鬼跳下桌子,乖乖的站到他的身後。
「脫脫大人,小童頑劣,還望見諒。」他向脫脫賠禮,動作、語氣、神情,有著與面貌不相符的沉穩和老練。
脫脫伸手示意桑傑退下,回禮道:「不休掌門客氣。卻不知這兩位小童子是何許人也?竟有萬夫不當之勇,堪比我軍中大將!」
不休故作謙虛之狀,笑言道:「脫脫大人謬讚了,這兩個乃是我洞中的童子。實不相瞞,我並不是什麼紅花會掌門,至於身份,實在不便透露。此次下界遊玩,能與大人相逢,三生有幸。」他把小孩的事情一筆帶過,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脫脫聽他用了「洞中童子,下界」等字眼,心下不禁疑惑起來:這和尚莫非是神仙不成?如若不然,這兩個童子和這說話的語氣,又該怎麼解釋呢?
便又試探道:「還未請教上仙名號?」
不休赧然而笑,回答道:「說來慚愧,我空修行了幾個甲子,卻未入品流,稱不得上仙,大人叫我不休也就是了。」
脫脫哦了一聲,臉上有三分相信和七分懷疑。
桑傑冷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不休見脫脫尚有疑惑,又見桑傑如此鄙視自己,心說,大喇嘛,是你自己找沒趣,要是不給你點顏色,你都不知道二郎神有三隻眼!正好拿你殺雞儆猴,一石二鳥!
「桑傑大師,得罪了!」不休豎起兩個手指,做了個掐訣念咒的姿勢,說了一聲「捆!」
哎呀,噗通。
桑傑站立不穩倒在地上。
脫脫急忙看去,只見桑傑的兩條腿被一根鐵繩緊緊的捆住,那鐵繩還在收縮。
桑傑一臉驚愕,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甚至都不知道這鐵繩是什麼時候纏繞住自己雙腿的。
「賊和尚,快放了我!」他想起身,兩腿根本不聽使喚。
不休催動金剛竹節繼續收縮,心中罵道:你妹的!還敢罵我!
「啊!」桑傑疼痛難忍,急忙發力想要掙脫束縛,卻徒勞無功。
脫脫心中駭然,這和尚是真有神通!急忙說道:「不休師父,手下留情!」
「收!」不休喊了一聲。
那金剛竹節應聲而解,蜿蜒繞過桌腿,順著褲腳爬回了不休的身上。
不休笑嘻嘻的問鐵棒喇嘛:「桑傑大師,我這裝神弄鬼的手段,滋味如何啊?」
桑傑想要起身,兩腿還不聽使喚,只得以降魔杵作為拐杖勉強站立。聽到和尚的話,肺都要氣炸了,卻又不敢發作,只是壓著怒氣問道:「你……你用的什麼妖法?」
精細鬼怒懟說:「什麼妖法!此乃我大哥的鎮洞之寶,捆仙繩是也,專門對付大羅金仙的法寶。你今天走了狗屎運,能享受到神仙的待遇!還不謝恩!」
桑傑鼻子都要氣歪了:「謝恩?我謝你祖宗!」
精細鬼伸出藕白色的胳膊,指著他罵道:「我非打的你叫祖宗!」
「住口!」不休和脫脫同事喚住手下。
桑傑和精細鬼同時閉上了嘴巴。
不休笑眯眯的看著桑傑:「桑傑大師,要不要再享受一番神仙待遇?機會難得喲!」
桑傑嚇得身體一縮,沒敢答話。
脫脫忙代替桑傑賠罪:「不休師父,桑傑大師為人耿直,若有得罪之處,我代他賠禮了。」
不休也只是嚇唬一下桑傑罷了,見脫脫賠禮,也就順坡下驢:「大人說的哪裡話,你我相識,便是朋友,這般客氣,豈不生分了?」
脫脫倒也爽快:「既然如此,你我便以兄弟相稱,免得大人、師父的叫著,如何?」
不休自然高興,能跟這位知名歷史人物稱兄道弟,求之不得:「如此甚好!「
」脫脫兄!」
「不休兄!」
「哈哈哈哈」
二人敘禮以畢,脫脫說道:「不休兄弟,我們蒙古人生性直爽,今日你我既然以兄弟相稱,我便直言不諱了!」
不休說道:「我這人也喜歡直來直去!」
「好!痛快!」脫脫見他也不拖泥帶水,便問道:「不休兄如何知道我?又如何知道唐其勢?」
不休笑答:「這便是天機了!」
脫脫佯怒:「不休兄弟還要跟我打啞謎不成?」
不休說道:「非也,非也。我是說,因為天機,所以知道你們。」
「但不知,這天機為何?」脫脫眼神熱切,他對著天機真的很執迷。
「你會在扳倒三位丞相之後,成為丞相!」不休只甩出這一句,就把脫脫和桑傑驚的說不出話來。
桑傑的心臟狂跳不止!他曾是一名活佛的護衛,因為政治關係而被安排到了時任宣政院同知的脫脫身邊。吐蕃是一個****的王國,每一個活佛處在政治漩渦的中心,因此他對政治具有極強的敏感度:扳倒三位丞相之後成為丞相!這將是一場何等規模的血雨腥風!
脫脫的神經瘋狂的跳動著,就像經歷一場地震、海嘯和火山噴發的綜合打擊,饒是他心性堅定,也不免血氣翻湧,心緒難平。
一方面,他垂涎相位已久,那是權力巔峰,更是實現他政治抱負的最佳舞台,如今不休斷言他會實現自己的夢想,如何不激動?
另一方面,扳倒三位丞相的斷言,也讓他看到了這個過程中的巨大阻力,一場血雨腥風無可避免。當然,他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只不過,不休口中的「三位丞相」讓他有些琢磨不透。
脫脫盡量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問道:「不休兄弟,朝中只有兩位丞相,分別是我叔父和撒敦,但不知道這第三位是?」
他不在意為何要扳倒自己的親叔叔,只是關心第三個丞相的身份。
不休很平和的說出三個字「唐其勢。」
脫脫一怔:「你是說,唐其勢會成為丞相?」
不休說:「沒錯!唐其勢在你的幫助下,成為丞相!」
「這怎麼可能!」脫脫覺得太不可思議,他就算死也不會幫助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登上相位!
可不休的神情很是堅定,不像是在誆騙他。
脫脫再次詢問:「還請不休兄弟明示!」
「這.……」不休欲言又止,顯得很是為難。
脫脫說:「不休兄弟,可是有什麼顧慮?」
不休說:「此事關乎天機太深,若是損了我的道行也就算了,若脫脫兄不信,恐怕有傷你我情誼啊。」
脫脫明白,所謂『有傷情義』不過是個託詞,泄露天機會遭天譴,不休最主要的目的是避禍。可他的執念太重,若是不能搞清楚,便如魚梗在喉,寢食難安!
他沉思了片刻,便把隨身的玉佩摘了下來放到桌子上,向前一推:「不休兄弟,此是我貼身玉佩,可做信物,他日若有用我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休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哎,脫脫兄,你執念太重了。也罷,我有一個條件,若能答應,我便冒一次險。」
脫脫探出身體,說道:「不休兄弟,請講。」
不休說:「他日,你登上相位之後,定要清除弊政,為蒼生謀福,為百姓謀利,蒙漢無間,視如一家。若能如此,也不枉我觸犯天威。」
脫脫面容一整,不由得肅然起敬,他確實沒有想到,不休能有如此廣闊的胸懷。
他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說道:「我脫脫對天起誓,他日若登上相位,必肝腦塗地鞠躬盡瘁,為蒼生謀福,為百姓謀利,蒙漢無間,視如一家!話不應心,斷如此匕!」說罷,便將那匕首折為兩段。
不休見之大喜,對精細鬼和伶俐蟲說:「小鬼小蟲,去門外守著。」
二小鬼答應一聲,便出了門去。
脫脫也對身邊的桑傑說:「你也去門外守著。」
桑傑不放心:「大人!」
脫脫說:「去吧!」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桑傑諾了一聲,到了外面,回身將門關好。
精細鬼抬頭看著桑傑說了聲:「廢物!」
伶俐蟲問:「大哥,你怎麼又罵我?」
精細鬼翻了個白眼:「你看這裡,只有你一個廢物嗎?」
伶俐蟲看了看外圍的元兵,又看了看桑傑:「這些廢物看起來,味道不錯!」
桑傑哼了一聲,握緊了降魔杵,關注著店房中的一舉一動。
大約兩盞茶的功夫,店門一開,脫脫和不休攜手而出。
脫脫滿面激動,拱手對不休說:「不休兄弟!大恩不言謝,來日定當厚報!」
不休一副淡泊名利的樣子:「功名利祿對我如糞土爾!脫脫兄弟不必客氣,我先走了,午時三刻到草廬取人頭便可。」
「好!多謝不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