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善變
韓山童在秘境之中廣布耳目,稍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當然知道彌勒教去尋明教聖女的晦氣,也知道聖女派來向自己求援的人被彌勒教生擒活捉,更知道聖女現在正望眼欲穿的盼著自己去救她於水火之中!
但是,他只是悠閑的坐在書房待客品茶。
哪怕韓林兒和凌霜在門外像兩隻沒頭蒼蠅似的亂撞,他也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今日中午時分,凌霜沒頭沒腦的跑進卧房,一把掀開韓林兒的被子,哭喊著央求道:「韓郎!快讓爹爹出兵吧!再遲一步,恐怕我師父性命不保!」
凌霜得知彌勒教調動大批教眾包圍明月閣之後,心急如焚,生怕師父有個閃失。
她是聖女的大弟子,雖然嫉賢妒能、人品不佳,但是對於師父的情義卻是真的。因此,聽說彌勒教包圍明月閣之後,第一時間來向韓林兒求助。
若是以前,她知道師父有難,肯定是要第一時間趕回去救駕的。但是現在不同,她不僅是聖女的大弟子,更是韓林兒的媳婦。
在家從父,嫁人從夫,這是為人婦者,所應恪守的規定。
韓林兒自從那一日在潯陽樓上被不休扭斷了胳膊之後,被抬回了秘境,傷還沒治,便被父親嚴厲的訓斥了一頓,心情煩悶難以舒展,整日里借酒消愁,醉生夢死。
昨夜歸家,韓林兒又是酩酊大醉,一直睡到正當午時還沒有醒過來,凌霜衝進房裡央求的時候,他尚在溫柔鄉中流連忘返。被人打擾了清夢,免不了心中煩躁,呵斥道:「大清早的!驚慌什麼!你家男人還沒死呢!」
凌霜急急忙忙把彌勒教包圍明月閣,逼迫聖女歸降的事情說了一遍!
「韓郎!眼下只有爹爹能救明教!無論如何得求爹爹出兵啊!」
韓林兒聽完凌霜的話,嚇出了一身冷汗,連酒也醒了十分!
正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
韓林兒已經得到聖女的明確答覆,會暗中操作選舉他作為明教的小明王,而後跟隨聖女熟悉教務,等到他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聖女就會舉行傳位大典,讓他正式接管明教!
韓林兒素有野心,他自然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掌控明教意味著什麼!
在聖女的諄諄善誘下,韓林兒的腦袋裡迅速勾畫出一幅波瀾壯闊的光明藍圖!
他幻想,自己將會掌控明教,繼承白蓮教,然後軟硬兼施的吞併彌勒教!成為廬山秘境中,一統三教的江湖霸主!再之後,他就可以憑藉三教的力量,高舉扛元大旗,橫掃天下,重塑乾坤,光復漢土,成就一番千古霸業!
但是,如果明教被彌勒教吞併的話,他的王霸大業豈不就要胎死腹中了嗎?
「不行!必須馬上去找父親!就算挨幾句罵,也要保護明教!」
韓林兒急忙下床,隨意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也未曾洗漱,便拉著凌霜趕到韓山童的住所。
可到了之後,卻被侍衛攔在門外。
侍衛說:「教主正在會客,嚴禁任何人打擾!違令者,重罰!」
韓山童治教甚嚴,侍衛們盡忠職守,任由韓林兒怎樣花言巧語,就是不放他過去。
韓林兒吊著一隻胳膊,心中有氣,卻不敢發作。
韓山童的書房裡,茶香四溢。此時,他正盤膝坐在茶几前,與一人烹茶對飲,品論天下英雄!
韓山童親手點了一碗茶,遞給那人道:「這茶,乃是前朝的龍焙,存世不多,特意留給你品評的!」
那人面如美玉,華冠美服,環佩玲瓏,聽道「龍焙」兩個字后,兩眼放光。也不客氣,徑直端起茶盞,細細品味。
「鼻觀舌根留不得,夜深還與夢魂飛。」
這人搖頭晃腦的吟詩讚嘆了一句,然後將茶一飲而盡,咂咂嘴,感覺不夠過癮,又把茶盞向前一推,厚著臉皮說道:「教主,換個大碗吧!這麼喝不過癮~」
韓山童大笑道:「福通~旁人若是不知道的,一定會把你當做個山野村夫!這牛飲名茶的氣勢,哪裡有半點富家公子的模樣!」
劉福通卻毫不在乎的說:「錢財不過糞土!多寡又與品行有何關係?富者不必文雅,貧者也不必粗鄙,逍遙洒脫最好不過!就像這龍焙,存世再少也不過是解渴之物,若不能讓人酣暢爽快,縱然是龍肝鳳髓,又有何用?」
韓山童大笑:「可憐我這半餅龍焙,被你這個不識趣的傢伙給糟蹋啦!」嘴上最然這麼說,卻還是開開心心的給他斟了一大杯!
劉福通閉著眼睛緩緩的嗅了嗅茶香,說道:「有此一嗅,便不辜負這半餅龍焙的價值!」說完,仰起脖,將這精品龍焙當做大碗茶牛飲而盡!
書房內,劉福通問韓山童道:「教主,當真要放任彌勒教作祟么?」
韓山童說:「明教聖女,絕非等閑之輩,若真動起手來,彭瑩玉未必能討得到便宜!」
劉福通擔心道:「但彌勒教勢力強大,我恐怕.……」
韓山童說:「放心吧,這些年聖女也沒閑著,私下裡藏了一支死士,也該見見太陽了!」
劉福通大笑:「希望她不要讓教主失望!」
門外傳來韓林兒的聲音:「我的確有要事求見父親!」
韓林兒的語氣顯得很是急迫,他已經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門口徘徊了許久,一旁的凌霜暗自垂淚,他終於安奈不住,再次詢問。
守衛依然是忠誠的執行著韓山童的命令,安撫道:「少主,教主正在會客,任何人不得打擾!」
「此事關乎秘境生死存亡!千萬耽誤不得啊!」韓林兒特意提高了聲音,以表達急迫的心情,並且試圖讓父親聽到。
「還是快快通報的好,萬一耽誤了大事,教主怪罪,就不好了!」他用很客氣的話威脅守衛。
守衛只是一笑,他是韓山童的貼身心腹,自然明白教主的用意,笑道:「少主莫要為難屬下。教主有令,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打攪他,否則教規懲治!」
韓林兒見他如此不開竅,心中不快。想要硬闖,卻又沒這個勇氣。
前幾日,他在潯陽樓上不顧韓山童的臉面偷襲不休,反倒斷了一隻胳膊,回到秘境之後被韓山童嚴厲訓斥一番,若不是他母親拚死保護,韓林兒很有可能會被打死。
因此,他雖然是少主的身份,卻也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只能退回院中,繼續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左右徘徊。
劉福通又喝了一碗茶道:「是少主。」
韓山童把臉一沉:「哼!」
劉福通道:「教主,您對少主,是不是過於嚴苛了。」
韓山童笑道:「福通,除了你,教中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劉福通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又扮作沒皮沒臉的樣子:「破嘴,又亂說~喝茶喝茶~」
韓山童大笑,完全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吱呀一聲,守衛推門而入。
韓山童臉色陰沉下來:「什麼事情!」
守衛緊走兩步到了他身邊耳語幾句。
韓山童大驚失色:「當真?」
守衛道:「千真萬確!」
韓山童起身,滿面焦急道:「福通稍座,我去明教總壇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