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虛空長夢

  當那束氣勢磅礴的光炮直奔秋霜月面門而來的時候，早有準備的他瞬間朝著前方伸出了右拳。


  並不是試圖用拳頭來螳臂當車。


  在這性命攸關的關頭，他還是明白自己的處境的。


  他之所以伸出右拳，是因為在那右拳的中指之上，帶著一枚黯淡無光的指環。


  鏡花蕊指環。


  和極彩蓮華槍一樣，在獲得了它們這兩件裝備后，秋霜月就從來沒用過它們的主動技能。


  不過，看來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啊。


  在這短短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秋霜月直接用出了兩個主動。


  「既然你說過，低於你神格的事物傷不了你的話，那你就祈禱，這神器指環的神格不會超過於你吧！」


  鏡花蕊指環··鏡花吐蕊！

  在秋霜月意識中的指令下達的一瞬間，套在他手指上的那枚黯淡的戒指突然射出了一道光芒，投射在了他的身前。


  不，那其實不是『一道』光芒，硬要說的話，更像是無數道光流組成的細絲，它們交纏匯聚在一起，又各自分裂開來，然後在秋霜月的面前編織成了一張由光絲拼成的蛛網。


  緊接著，蛛網六角上每條線中滿溢而出的光芒交匯在了一起，將這六角化為了六瓣白色的花瓣。


  但純白的顏色並非是它的本色。


  之前也說過，這枚戒指本身是沒有光澤的。


  這也是為什麼它的名字叫做『鏡花蕊指環』的原因。


  它沒有光澤，是因為它的本質是一面鏡子。


  倘若周圍沒有光灑在它的身上，那它自己也不會有任何光亮發出。


  就像太陽和月亮的關係一般。


  但現在，由那顆充斥著神識的光球所迸發出的璀璨光炮朝著這鏡面直射而來，這鏡面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光芒的燦白所眷染。


  不過，鏡面所應該司掌的事情，不是吸收。


  而是毫無保留的全額反彈。


  主動技能【鏡花吐蕊】：朝正前方展開一面鏡子，並反彈觸碰到鏡面或以鏡面為目標的所有攻擊。鏡面存在5秒，冷卻3分鐘。


  磅礴的光輝在接觸到鏡面的一瞬間便被倒轉，那殺意洶湧的光炮藉由這鏡花蕊之手，被完全逆轉成了毀滅自己的無上兵器。


  「什麼？！」那枚神識的聲音終於不再是以往那般的平靜如水，現在的它宛若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滿溢的情感慌亂而狼狽地四濺開來，將這整片空間潑灑上一層不解與不安。


  光炮的速度來的快，去得也快。


  僅僅在鏡面展開后的一瞬間，那出膛的槍彈便被硬生生地塞回了自己的炮口。


  「轟——！」


  毀滅的波瀾劇烈地在空間內擴散，橫衝直撞，不得安寧。


  「怎麼會？怎麼可能？！你破壞了秩序！你擾亂了輪迴！你這是惡意入侵！詛咒你！詛咒你！」那顆眼球飛速地旋轉著，覆蓋其上的光芒早已經不復存在，剛才的那一發被逆轉的光炮徹徹底底地變成了埋葬它自己的一顆子彈。


  「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秋霜月面前的鏡面漸漸地散了，他孤身一人立在虛空中，身邊是剛才爆炸的餘波。


  「你輸在話太多了。「秋霜月笑道，」難道你們這些ai都不知道那個著名的定律嗎？「


  「……「神識沒有說話，那顆眼球也停止了轉動，空洞的瞳孔中暗啞無光，看樣子，寄宿在其中的那縷神識已經消散了。


  「反派死於話多啊。「秋霜月搖了搖頭，言語間滿是嘲弄，」不過，現在你似乎聽不進去，也說不出來了。「


  話音剛落，整片空間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看樣子是這篇空間的管理者死了，所以這裡也維持不了了嗎？「秋霜月抬頭四顧，只見四周的空間正在快速地崩解剝落，彷彿一個正在碎裂的蛋殼。


  「希望這片空間消失后能把我傳送回來時的地方吧。「他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以光環教會的祈禱禮默默想到。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有在他自己無能為力之時，才會想到尋求信仰和神明的庇佑。


  也就是所謂的臨時抱佛腳吧。


  不過就算有神明的話，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會不會喜歡這種方式。


  空間崩塌著，最終在一片虛無中化為了混沌。


  ……


  秋霜月的意識在空間坍塌的最後一刻消散了。


  他的靈魂在數據組成的虛空中遊離著，時間的概念在這裡已經被扭曲了，而他對這裡的觀感也相當模糊。


  在飄蕩在這一片由0和1組成的海洋中時，他似乎隱隱約約地看見了幾個畫風突兀的熟悉身影。


  那是曾經在邊緣長夜身邊出現過的青年和少女，他們此時坐在一起，彷彿在討論著什麼。


  他還看見了一個身著華服，手持法杖的中年男子，相貌似曾相識，卻又難以記起。


  他甚至還穿過了一片超脫於0和1的，滿是鬱鬱蔥蔥的世界。


  真像萬葉國啊。


  他不由得這樣想道。


  但儘管如此，雖然他目視了這一切，思考過這一切，也曾在這一切中穿行而過。可下一刻，他便統統忘掉了。


  因為這是一片數據的墳場，是所有被刪除的數據所流浪的虛空。


  而秋霜月作為一個唐突的外來者，他必然會被這裡的特性所排斥。


  因此，在這裡『刪除』的特性下，他在這裡的記憶便會不斷的被遺忘。


  上一刻，馬冬梅。


  下一刻，馬什麼梅？


  大概就是這樣的概念。


  虛空中的遊盪並沒有持續太久，但在這裡模糊的時間觀念下，和秋霜月1秒即忘的記憶下，他既感覺自己在這裡度過了一生，又感覺在這裡只過去了一瞬。


  然後他睜開眼睛。


  面前的事物，便恍若隔世般的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再次回到了那個蟲群肆虐，巢穴鼓動的地方。


  「感覺就像做了個夢。「


  秋霜月的意識總算清醒了過來，但直到此刻為止，他還仍不清楚剛才到底經歷了什麼。


  沒錯，就像做了一個長夢。


  但夢醒后，你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覺得悵然若失。


  現在的秋霜月，正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我似乎……殺掉了那個神？「他緩緩地疏導著自己殘破的記憶，試圖想起些什麼。


  不過眼前的這番景象似乎不用讓他過多思考，是然而然的就讓他回憶起了自己做過的所有。


  巨大肉塊的肉壁已經被他身上燃灼的光焰燒穿了，而他正爆燃著烈焰的手上，死死地捏著一個殘破的心臟。


  「周圍……好安靜啊。「他鬆開了緊握的右手，沒來由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