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Impromptus
觸犯禁忌之人，其本身也將成為禁忌。
——《禁忌與圖騰》弗洛伊德
……
世界在搖晃著。
剛開始是一片漆黑，而現在則是宛如海平面一樣，被分成了紫色與黑色的兩個部分。
所以大海的顏色是紫色的嗎？
也許在夕陽的照射下偶爾會呈現出這種顏色吧。
可是天空是黑色的啊。
藍色加上黑色，再怎麼說也得不到紫色吧。
「唔……」
彥月北齋的腦內重複著這樣毫無邏輯的對話。
之前雛神白夜的那貼臉一炮直接把彥月北齋擊飛到了千草密室的牆體上，然後又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先不提那貼臉一炮造成的後果，光是這一撞和一摔，本身就足夠讓彥月北齋眩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這便是為何會出現開頭的這一幕。
彥月北齋漸漸恢復了知覺，他的手重重地抓在了面前的草地上，試圖用這一動作來讓自己的全身都清醒起來。
「但是為什麼我還沒死？」在漸漸獲得思考能力后，他也不禁冒出了這樣的一個疑惑。
的確，在他眩暈的這段時間裡，已經足夠讓雛神白夜殺死他一百次了。
可他現在依然還活著，甚至連那把長光都還在身邊不遠處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雛神白夜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咕……」
彥月北齋將手從那些無辜的草皮上鬆開，然後轉而撐住地面，試圖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向上頂起。
他成功了。
但只成功了一半。
不是因為他沒能把自己頂起來，而是因為他做完這一套動作之後便累得氣喘吁吁，只能以半蹲且垂頭的姿態停在原地，稍作休整。
看樣子他的身體已經在【結界·死枯庭園】中待得太久了。
但萬幸的是，他還沒有死。
只要沒有死就還算不錯。
「呼……」彥月北齋做著深呼吸，準備一鼓作氣將自己垂下來的頭再次抬起。
他要看看，在這千草密室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是什麼讓他還能活到現在。
於是他成功了。
他抬起了頭，並且看見了那距離他不過只有數米的雛神白夜。
或者說，是那團包裹住了雛神白夜的東西。
……
「沙沙沙沙……」
黑色的霧氣正如同捕食獵物的巨蟒一般將雛神白夜的身體牢牢地纏緊，但令人驚訝的是，這巨蟒的軀體是從雛神白夜的身上冒出來的。
雛神白夜的胸口此刻就像是開了個大洞一樣在向外不斷噴吐著黑色的詭霧，而那些黑霧又化為巨蟒的身體，鎖縛住了雛神白夜的身體。
很難想像這是一幅怎樣的場景，但它確實出現在了彥月北齋的面前。
「咳！」
於是，不可能放過面前這一大好機會的彥月北齋立刻便探出了自己的左手，試圖將那把長光再次回到自己的手中，並了結掉雛神白夜的性命。
也就是所謂的趁火打劫。
但已經被死枯庭園嚴重侵蝕的他想要做到這些又談何容易？當他的手才剛剛伸出去的時候，自己的身體便因為支撐不住這短暫的失衡而再次倒在了地面上。
「くそ！」（可惡）
彥月北齋不禁以拳搶地，痛恨自己現在的虛弱和無力。
明明敵人最大的破綻就在面前，而自己卻連斬殺他都做不到。
不，別說斬殺了，他甚至連自己的刀都拿不起來。
連手中的刀都握不住的劍豪，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呢？
當然還有！
假如拿不起刀的話，那麼努力將它再次拿起不就好了！
假如雙手不行的話，那就用腳！
雙手雙腳都失去了的話，那麼即便是用牙齒咬住，也要再次獲得斬殺的權利！
因為這就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方式，一旦離開了刀與劍便無法成立的生存方式。
於是彥月北齋開始朝著長光爬行。
他深知以自己因為死枯庭園而漸漸衰弱的目前體力而言，即便拿起了那把長光，可能也無法揮動起它，但這又能怎麼樣呢？
至少比無法握刀要好太多了吧。
「……！」
而意識到彥月北齋清醒了過來，被黑色巨蛇所緊緊纏縛的雛神白夜也瞬間睜開了雙眼，並用彷彿深淵一般的目光死死地咬住了那爬行的劍豪。
「咕啊啊——」
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雛神白夜的口中也開始發出了聲音。
這是他因為試圖努力掙脫那黑霧的枷鎖而從齒縫間流露出的本能之聲，是如同野獸一般的沉悶低吼。
「該死。」而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發生的彥月北齋也開始加快了自己爬行的速度。
長光已經近在眼前了，只要能夠拿起它，只要能夠拿起它！
「咚咚。」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
伊莉斯的世界陷入了混沌。
所謂「混沌」，即是雖然無光，但又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那是光與暗互相撕碎對方，然後又互相雜糅起來的產物，如同宇宙間的群星，銀河上的光帶。
當然，這些形容詞對於伊莉斯來說都是多餘的。
因為在她的記憶中，有一個詞要比這些華而不實的辭藻更適合形容「混沌」這一存在。
那便是靈魂空間。
整個遊戲世界的垃圾場、負能量匯聚地，同時也是她曾經的家。
而此刻在伊莉斯的周圍，正是這樣的地方。
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靈魂空間之中。
但明明上一刻自己還坐在觀賽廳的座位上聽著官方的臨時公告。
「這裡毫無疑問是邊緣長夜的靈魂空間……可為什麼？」伊莉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後又抬頭四處張望。
空無一人。
這裡誰都不在。
謝闌，無心之面，燈露椎，邊緣長夜，這些她所熟悉的面孔一個也不在。
也對，他們又怎麼會在這裡呢。
他們現在應該存在的地方，明明是雛神白夜的體內才對啊。
「可是這說不通啊。」伊莉斯一邊漫無目的地在這片混沌的空間中遊盪，一邊思考著。
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上一刻還在觀眾席上等待著比賽轉播恢復的自己會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就在這句話於心中發問的時候，伊莉斯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單薄而瘦弱，此刻正雙手交叉抱肩，宛如一個罪人一般深深地低著頭，跪在虛空之中。
伊莉斯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