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原來如此（一）
陳近南走後，沈思茗暗自度量他的身份，想著他試探的打聽霓庵的身份，雖說及時收住了口，可那些若有若無的蛛絲馬跡，還是讓沈思茗察覺了出來。極有可能，兩人所處的位置是敵對的，想到這裏，沈思茗覺得日後還是盡量不要讓他們見麵的好。
傍晚，霓庵又帶著都倫過來蹭飯。這些日子，大家在一起都已經習慣了，不再像剛開始時那麽拘謹，都倫跟七夕和承中經常開玩笑，見了霓庵連行禮問安都省了。大家一起同桌吃飯，大聲說笑，就像一家人一樣。
“整整跑了一天，真是又累又餓，現在能吃到七夕做的飯，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啊！”霓庵邊吃邊笑著說道。
“有王爺您的話，就是讓我一天三頓不重樣的做，我也做的高興。噯！不像有些人，進了門坐下就吃，連句好字都不說。”七夕慢悠悠的斜眼看向正埋頭吃飯的都倫。
都倫這一天又累又餓，此刻正忙不迭的往嘴裏送飯，他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七夕是在說自己。
他使勁的咽著嘴裏的飯，說道：“這還用說嗎，你沒看到我吃的多努力嗎，我怕一開口說話，飯菜都被你們搶光了！”
七夕聽了他的話，“噗嗤”笑了出來，霓庵和承中也跟著樂了起來，隻有沈思茗始終低頭吃著飯，若有所思。
霓庵發現了她的異樣，開口問道：“思茗，你在想什麽呢？思茗！”
霓庵一連叫了她兩聲，她才抬起頭來，看著霓庵的臉，一時欲言又止。
這時七夕在旁搶先開了口，沈思茗想製止她時，已經晚了。
“對了，今天那個陳公子來了，王爺應該也認識他啊……”七夕看到沈思茗臉上的表情，自知多嘴了，悻悻的住了口。
“是他來過了？”霓庵放下碗筷，看向了沈思茗，屋裏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哦，他今天路過進來看看，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沈思茗故作輕鬆的說道。
霓庵的心裏開始酸溜溜了。
“他以為我們是一起做生意的，可是來了沒見到你。”沈思茗見他沒開口，繼續說道。
霓庵的心裏略覺好受，可又立刻警覺的問道：“他跟你問起過我的身份？”
“他是隨口問了問，不過我沒告訴他，他也就沒繼續問。”沈思茗心裏又開始打鼓。
“主子，怎麽了？”都倫也覺得不對勁兒。
“沒事，大家繼續吃飯吧，那是我和思茗一起認識的朋友。”霓庵看大家都停箸不食，緊張的看著他和思茗，當下一笑，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了起來。
沈思茗卻不放心的多看了他幾眼。霓庵察覺了她的目光，就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繼續低頭吃飯。吃過飯後，大家聊了好一會兒，霓庵才帶著都倫離去。
自從方如雨夭折後，方莫傾的心情真是糟透了，過了這麽多天，鋪子總算開門了。
江承中遠遠的看著無精打采的方莫傾，無奈的搖了搖頭。
霓庵派出去的探子又回來稟報，已經探查出了具體的見麵地點。他立刻讓都倫調集人手，準備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那些人相約晚上在一個布莊見麵。霓庵讓兩個親兵穿上便裝，時刻盯著那個布莊，入夜後隻要目標一進入布莊，立刻回府衙叫人。
探子刺探的情報準確無誤，戌時剛過，一個敏捷的身影，就悄悄閃進了布莊。
霓庵聽到回報，親自帶人將那布莊圍了起來。
鄭成功的人進入布莊後，見到了永曆帝派來的一個親信和幾個護衛。幾人寒暄客套過後，正準備談正事，那鄭成功派來的人，忽然全神戒備起來，他屏氣凝神的仔細聽著屋外的動靜。
那幾個護衛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其中一個迅速吹滅了屋裏的燈，另外幾個迅速跑到窗邊往外看去。
“不好，我們被包圍了！”一個護衛低聲驚呼道。
鄭成功的人快步走到門邊，他看著騎在馬上的那個領頭，覺得身形很是眼熟，隻是天太黑，看不真切。
“事到如今，我們隻能硬闖出去了！”那人低沉著嗓子說。
那幾個護衛讚同的相互點了點頭，倒是那個永曆帝派來的親信，此刻卻被嚇的麵如土色。
那人皺著眉看了那個親信一眼，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之色。
霓庵見屋裏的燈一下滅了，知道是打草驚蛇了。看來裏麵的人不乏高手，幸虧四周已經都被圍得水泄不通，他們今晚是插翅難飛了。霓庵冷冷的笑了笑。
他伸手朝都倫打了個手勢。
都倫點點頭，往前邁了一步，朗聲喊道：“大清承澤親王在此，屋內的逆賊速速束手受降！”
屋內的人聽到都倫的話，心裏都不覺一顫。承澤親王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真是讓敵人聞風喪膽啊。那幾個護衛的臉上都一片凝重，如臨大敵。那個永曆帝的親信，此時雙腿更是抖似篩糠。
隻有那個鄭成功的人麵色如常，他看著麵前已經嚇壞的幾個人，鼻子輕輕冷哼了一聲。
之後，他忽然破門而出，施展輕功，持劍直向那個馬背上的親王取去。
這一招正是三十六計中的擒賊先擒王。
都倫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影嚇了一跳，不過畢竟是久經沙場，馬上穩定了心神。
馬背上的霓庵看到麵前直刺而來的長劍，鎮靜的抽出自己的佩劍一擋。
可長劍後麵的那個麵孔讓他頓時愣住了，那飛在半空中的人，看著自己麵前的王爺，更是驚訝不已。
“是你？”霓庵低聲驚呼。
“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承澤親王，愛新覺羅?碩塞？！”原來鄭成功派來的人正是陳近南，他看著霓庵的臉，忽然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起來。
周圍的親兵和都倫聽著他的笑聲，都疑惑的看了過來，這時屋裏的那幾個護衛也已經殺了出來，他們都連忙前去應戰，也顧不上那人為何發笑了。
兩人頓時打鬥到了一起。他們的武功就像二人的棋藝，不相上下，幾次都要傷到對方了，卻又都不忍的硬生生將劍收了回來。他們都在猶豫不決，還沒有下定決心要傷害對方。雖然早已懷疑彼此的身份，可沒想到會這麽快刀劍相向。
都倫在一旁看著主子遲遲久攻不下，以為是對方武功太過高強，連忙擺脫了自己的對手，準備上前幫霓庵共同對付那人。
此時陳近南心裏正在苦苦的做著掙紮，猶豫著是不是要真的下狠手。他專注的看著同樣矛盾的霓庵，並未發覺忽然持劍刺來的都倫。
都倫的劍偏偏的刺進了他的胸膛，霓庵猛地握住了都倫的手臂，阻止他繼續刺下去。
都倫看著一臉怒色的主子，一下子懵住了，自己難道做錯什麽了嗎？他疑惑的輕輕拔出了自己的劍。
劍一拔出來，陳近南的胸口頓時鮮血如柱。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傷口，擰眉看向霓庵。
霓庵匆匆對都倫說道：“他交給我，你去把那幾個捉住，一個都不能跑了！”
都倫不解的看了看這二人，也不敢再開口，連忙領命而去。
“你……”陳近南捂著傷口，沉著嗓子說道。
不等他說完，霓庵已經欺到了他的身前，低聲說道：“撐著，和我往那邊巷子裏打！”
陳近南看著他愣了愣，然後硬撐著和他繼續打鬥起來。
到了那邊的巷子後，霓庵立刻停下手，從裏麵衣服的下擺上撕下了塊布條，簡單的幫他把傷口包住了。
“為什麽不抓我？”陳近南看著給他包紮傷口的霓庵低聲問道。
霓庵麵無表情的回道：“我隻是不想讓思茗恨我。這樣他們不會順著血跡找到你。下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陳近南看著他，輕輕說道：“我也是！”
說完他轉過身，捂著傷口朝巷子深處跑去。
最後，除了陳近南，其他的人全部落網。雖然，大家都對王爺沒有抓住那個人感到疑惑，可都不敢多問。
事後，霓庵看著都倫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把陳近南的事和他說了，都倫恍然大悟，原來那人就是那日和主子聯手打退殺手的人，當下也不再多問。
霓庵之後見到沈思茗，也沒再提那晚的事。他提審過那幾個捉住的人，想從他們口裏獲曉陳近南的真實身份。可那些人隻知道他是鄭成功的人，卻還沒來得及談其他問題，他們就被抓了。
霓庵將這邊的情形奏報了朝廷。朝廷沒幾日就來了官文，讓他速速回京。
霓庵看著手裏的官文，心裏糾結成了一團。都倫站在在一旁，心想這一天還是來了，不覺暗暗歎了口氣。
霓庵帶著都倫去了茶行。
到了之後，都倫自覺的去前麵找承中和七夕聊天。霓庵一臉凝重的朝後院的堂屋走去。堂屋的門開著，他還沒進門就看到思茗正在撥弄著算盤。
“霓庵，你來了，稍等啊，我這就算完了。”沈思茗聽到了腳步聲，抬眼看到正走進來的霓庵，輕輕笑了笑。
霓庵並不答話，也不坐下，隻是皺著眉，深深的看著麵前的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