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余歡痛哭

  「長亭！長亭……」


  才將推開雅間的門，刺鼻酒氣撲面而來。


  屋內雖然點了熏香，還是壓制不了濃烈的酒氣。


  「盡余歡。」


  長亭走向他。


  背對著她喝酒的身影停頓一下，卻是彆扭的不肯轉過身來。


  「我真的以為，我還有機會，我真的以為，這一次之後，你就是我的了……呵……」


  蕭瑟背影，透出的是孩子才有的無助，和對孤獨的懼怕。


  「坦白說吧，長亭，我無所謂。我能挺住……哈哈……能的。」


  他一會哭，一會笑。


  哭在彼此心底，笑也如刀子割破心尖上最後的堅持。


  「余歡，你究竟隱瞞了我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嗎？」長亭靜靜看著他背影。想說一聲，傻瓜……你的位置早已無可取代，但真的不是要用感情來烘托。


  錯過的，就是錯過的。


  誰也回不到真正意義上的上一世了。


  「我說了，你會恨我嗎？」余歡依舊背對著她。


  他最愛的就在身後，這一刻，他卻懦弱的不敢轉身。


  越是深愛，越是害怕。


  總是擔心，失去了就是全部。


  「傻瓜……」


  長亭眼底含著淚，不知為何，這一刻的她和余歡，彷彿回到了上一世。一個是被家族拋棄的無辜孩子，一個是自暴自棄找不準方向的紈絝子弟。


  她倔強而絕望，他孤獨而放縱。


  「我也想過，說不定哪天醒來，我就會忘記過去，放下往事。可……可我做不到啊！我覺得自己很卑鄙無恥！為了阻止你與肖寒在一起，給你下藥的人就是我！是我！！」


  他扔下手中酒杯，捂著臉，無助哭泣。


  不想哭，不想表現的脆弱，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無恥的一面。


  但終究還是過不了情字至深的關口。


  以為會是一輩子不說出的秘密，他該嘲笑自己此刻抱著那點可憐的信念，一股腦的掀開自己血淋淋的底牌。沒有一而再再而三，寧可抱著自卑的失去，也無法繼續偽裝下去。


  「長亭，在你來之前，我還在想，酈震西那種人雖然該死一千次一萬次，但他那種人卻能靠著厚顏無恥活到現在，為什麼我就不能？後來我才明白，你會將我放在心底，就是因為，不管是上一世，而是這一世，不管我多麼不爭氣，多麼無賴，多麼可惡，我都始終是抱著自己底線的盡余歡。


  但是這一世，對不起，我沒有守住自己的底線。我暗中劫走了你，想要破壞你與肖寒的婚事，乃至感情。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雖然你從未親口告訴我，雖然最初我也認為那是天方夜譚，但後來發生的一切，漸漸地讓我相信，我與你，上一世的錯過，就是為了這一世的再續前緣。我不能讓肖寒那樣的人擁有你！他不配。


  雖然我也不是最合適的那個，但至少，我會不顧一切的保護你。可我還是錯了，因為肖寒也同樣能做到。我害你失去了三年的記憶，我現在嘴上不肯承認，可心裡卻早早妥協。我強硬著支撐到現在，終於在那天你找我攤牌的時候，再也無力反駁。


  但我確實做錯了，也沒有權利後悔，因為我不知道如何幫你恢復記憶。我覺得自己現在連一縷幽魂都不如……我還怪你，明明是我最深愛的人，卻偏偏傷我那麼的深。長亭，究竟還會不會有來生了？究竟會不會？」


  盡余歡捂著臉，從椅子上滑落下來，坐在地上痛哭出聲。


  哪怕喝醉了，他也比平時清醒。


  錯了就是錯了。


  一千一萬個對不起又有何用？


  長亭從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


  眼角有未乾的淚痕。


  是啊，還會有來生嗎？

  她也在問自己，如果還有來生，她會如何選擇？


  此時此刻，失憶的她，也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若有來生，一定要跟余歡在一起。可肖寒呢？她只是暫時失憶了，卻是無法否認曾經他付出的一切。


  屋外，屋頂上，肖寒眼神晦暗。


  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盡余歡竟然也知道長亭的秘密？而且，還不是長亭告訴他的！那麼他究竟從何而知？


  姜昧？！

  這個名字在眼前一閃而過。


  下一刻，還不等他做出其他反應，就看到屋內，長亭朝盡余歡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它。


  肖寒控制著自己想要衝進去殺了盡余歡的衝動，眉頭皺起，雙拳緊握。站在他身邊的十三，能感覺到自家主子身軀僵冷如冰，整個人彷彿浸泡在十二月的冰棱之中，又彷彿在瞬間墜入無底寒潭。


  「五爺。要不要……」


  「這是他們最後一面，就讓他們見一次吧。」肖寒冷冷出聲，驀然打斷十三的話。


  聽似清冷語氣，卻有著說不出的狠厲決絕。


  他肖寒說到做到，盡余歡這是最後一次見到長亭。


  他不能殺了盡余歡，如此一來，在長亭心中，盡余歡三個字就是用最艷紅的硃砂刻在心臟上的名字。永遠都會橫隔在他和長亭之間。


  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遠離長亭。讓他活著，卻如同完全消失在長亭生活中。


  「是，五爺。」十三點頭。


  話雖如此，可眼前一幕刺穿心扉的感覺，卻是肖寒都無法預料和想象的，究竟他能堅持到何時。


  屋內，長亭輕輕抱著盡余歡。


  「余歡，別傻了。你可年輕，還會遇到更好的人，感情不是求來的，是等來的。我知道，我這麼說，對你來說未必有用。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哭，看到你傷心絕望……傻瓜，別這樣了。上一世，那麼痛苦難熬的日子，外面也沒想過放棄，雖然最後還是逃不過意死，但至少，我們始終想要好好活著，做彼此的安慰。余歡……」


  盡余歡轉過身來，緊緊地抱著她。


  淚流成河。


  果真如此。


  她真的從上一世穿越而來。是他兩世心底的牽挂和無怨無悔的付出。


  「對不起……長亭，我愛你。但是註定得不到你。就像你與肖寒之間，無論我用什麼法子，都無法分開你們……我就像個跳樑小丑，蹦來跳去，自以為是。結果，到最後，卻因為那點可憐的底線和自卑，自掘墳墓。長亭！對不起！」


  他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像個犯了錯誤擔心再也得不到長輩原諒的孩子。此時此刻，在他而言，抱著長亭，就是擁有了全天下。


  「天黑了，長亭。你該走了，我也是。」


  盡余歡無助的哭著，說著。


  聽起來前言不搭后語。


  可心底究竟有多痛，都在此刻表露無遺。


  他做不成惡人，也沒辦法為了感情不顧一切，哪怕做一個惡人。


  這一點，他輸給了肖寒。


  肖寒為了得到她，可以成為全天下的惡人。


  而他，既想要得到她，又不想背負巨大的心理負擔。


  他才走了個開頭，就承受不住內心的壓力而崩潰。


  還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長亭的心。


  千般算計，萬般阻隔。到最後，輸給了一顆沒有他的心。


  「其實，我早該想明白的，如果是一顆沒有我的心，我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你的心都不在我的身上，我做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余歡，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長亭輕聲開口，這一刻，抱著他，就像抱著另一個自己。


  原來，從重生開始，不知不覺，她已經將余歡看作是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上一世，她們都是失敗者。


  這一世，她不允許自己失敗受傷，也無法接受余歡的失敗。


  她在余歡身上寄語的希望，是在彌補上一世的失去，而在肖寒身上的，才是這一世全新的開始。


  這也是她沒有將上一世秘密告訴余歡的原因。


  「長亭，我沒有臉繼續留下來，因為我連讓你失憶怎麼卑鄙的事情都做了，卻還是不能阻止你跟肖寒在一起，我只想離開這裡遠遠地，越遠越好。」


  他在意和深愛長亭有多深，此刻就有多麼無法面對自己。


  「無論你走到哪裡，在我心中，你還是最初的余歡，也許你曾經做錯了，但即便是我，也未必有勇氣，在另一個自己面前承認錯誤。余歡，你沒有變，只是更加強大和有擔當。我也不會怪你使我失去記憶。也許那三年的記憶對我很重要，但是兩世的知己同樣重要。」


  長亭在說出這句話時，屋外屋頂上的某位爺，臉色比剛才還要凝重幾分。


  可如今看來，這也是這件事情最好的解決辦法。


  只是，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又有些心酸。


  自此，長亭心中，永遠都有盡余歡的位置，是比上一世更重要的位子。


  這是他輸的最無奈的一次。


  他如何也不能回到上一世，再去爭奪什麼。這便是感情的遺憾嗎？

  有時候，並非付出的越多，就能得償所願。


  「五爺，要回去嗎？」


  十三看到屋內夫人那邊已經起身與盡余歡一同走了出來，想必是要回去了。


  肖寒靜靜看著，卻是一言不發。


  邊關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而京都的紛爭將在他成親之後重新開啟。


  這一刻，他不由動了帶長亭離開京都的打算。


  或許以前也曾如此想過，但始終覺得，京都才是她的家。但這一刻，他卻明白，最愛的在哪裡，哪裡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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