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諜殤之山河破碎> 第二百七十五章 柔情

第二百七十五章 柔情

  小野鶴子衣冠不整,巡警胡以正看著不雅,脫下外套,說道:「小姐,你先披上吧。你父親是……」


  小野鶴子披上外套,驚魂稍定,答道:「我父親是小野平一郎,皇軍駐上海特種經濟工作處少將處長,這是他的電話號碼。」


  胡義正大吃一驚,日本人,還是個將軍?他連連點頭:「小姐放心,我扶您到前面的雜貨店裡坐一會,我這就去打電話。」


  片刻之後,胡義正匆匆忙忙跑了回來:「小姐,您父親不在,他的秘書馬上派人過來接您。我也通知我們警長了,他說馬上和分局局長一起趕過來。」


  下午一點多鐘,小野平一郎聞訊趕回了家中,他鐵青著臉,顧不上搭理站在院中惴惴不安的高局長、胡義正等人,徑直進了房間,秘書迎上前來說道:「將軍,鶴子小姐的情況不太好,一直在發獃,抱著救了她的巡警的那件外套不撒手,更不肯說話,身上多處受傷,我叫了個女軍醫,也是咱們日本人……醫生還在裡面。」


  恰好女醫生走出了鶴子的卧室,秘書識趣,說道:「您和醫生談談吧,屬下先出去待命。」


  那名女醫生偷覷小野平一郎的臉色,說道:「鶴子小姐口腔、r房、脖頸、頭皮等處有多處抓傷、擦傷、淤青,至於是否被強……」醫生很難出口,字斟句酌的說道:「小姐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沒敢問……如果您覺得有必要,可以做婦科檢查……」


  「住口!」


  醫生嚇了一跳,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小野平一郎強自平抑情緒,說道:「麻煩你為病人處理一下傷口,開一些需要的藥品……除了治療外傷的,還有鎮定安眠的,辛苦了。」


  醫生重回鶴子的卧室,秘書走了進來:「將軍,權菅祜組長來了,市警署的高局長在院子里聽候處置。那名救了小姐的巡警也在外面。」權菅祜父祖三代是小野家的家臣。


  小野平一郎命令道:「轉告高局長:我給他三天的時間,緝拿罪犯。三天後,要麼兇犯被抓進提籃橋,要麼他進提籃橋。給那名巡警一筆賞錢,如果資格夠,提拔他做個警長。讓權菅祜在客廳里等我。」


  小野平一郎走進鶴子的卧室,醫生恰好也處理好了傷口,他擺擺手命令道:「把處方交給我的秘書,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


  「是,請將軍放心,屬下一定守口如瓶。」


  醫生走了,小野平一郎坐在女兒的床邊,說道:「鶴子,你還好嗎?出去為什麼連個下女都不帶?我不是責怪你,光天化日之下……我已經命令他們緝拿兇手,你能說說那兩個人的情況嗎?」有些話做父親的實在是問不出口。


  鶴子目光獃滯,一言不發。出身華族,雖然還有兩個弟弟,家教也很嚴,父母對這個獨女也是寵縱溺愛的,突然遭此打擊,她整個人都懵了。


  「你不想說就算了,來,把這件衣服給我,你吃片葯,好好睡一覺。」小野平一郎試著拽了一下女兒抱著的衣服,鶴子抱得更緊了,小野平一郎只好放棄,說道:「鶴子,你想要點什麼?想怎麼做,爸爸一定滿足你,你說話啊……你這樣,我很擔心。」


  鶴子還是不開口,小野平一郎又道:「我把倪新叫回來,讓他陪你,好不好?」


  鶴子抬頭看了一眼,似在自言自語:「倪新……他去了哪裡?他還要我嗎?」


  慈父情懷,小野平一郎心如刀割,難道愛女真的……他耐心勸慰道:「我這就叫他回來,什麼要不要的?你別擔心,凡事有我。來,把這件衣服給我,吃藥睡覺,等你醒了,倪新就回來了,聽話。」


  鶴子終於鬆手,小野平一郎親自照料女兒睡下。


  二十八日下午一點半,小島上,巡視車間倉庫回來的劉澤之不停地瘙癢,倪新皺眉道:「別撓了,胳膊上都出血了,你是怎麼回事?我看看」劉澤之的胳膊上、後背、腰間全是一片一片的紅疙瘩:「你自己知道吃海鮮過敏,卻不知道節制,看看都成什麼樣子了,我怎麼覺得越來越厲害了?」


  劉澤之很不爽:「別看了,你以為我想撓啊?癢的不行。我吃海鮮多了才過敏,這一次沒吃多少,以前也沒這麼厲害。」


  「你就是為嘴傷身!以前是吃海鮮也吃別的東西,這一次你前幾天天天吃海鮮,能不過敏嗎?」


  劉澤之一邊撓癢一邊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破島上,除了海鮮,就是蘿蔔白菜,算了我不和你說了,我再去沖個澡。」不知道能否達到返回上海的目的,但是他不能不設法一試。


  「洗澡管用嗎?快兩點了,一會山木君來了,讓他再給你看看。」


  劉澤之不以為然:「昨天不是讓他看過了嗎?沒有儀器,也不能驗血,能看出點什麼?過敏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我的體質不好,有的時候吹風、曬太陽也會引起過敏,不過這一次格外厲害。沒辦法,撐著吧。」


  「是挺嚴重的。」倪新又看了看劉澤之的胳膊和胸口,抬頭看了一眼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碼頭接山木君吧。」


  碼頭上,山木龍三說道:「倪處長,借一步說話,劉秘書,你看著他們卸貨。」


  劉澤之應道:「我知道了。」


  二人走到一塊大礁石後頭,山木龍三說道:「倪處長,剛才在途中我接到了權菅祜奉小野將軍的命令發來的電報,說是和你直接聯繫不上,你聽了可別著急。」


  「是啊,島上的電台每天只聯繫兩次,其他時間只能我們有急事主動和影佐將軍聯繫。什麼事?這麼鄭重其事?」


  山木龍三儘可能委婉的說道:「鶴子小姐遇到了劫匪,錢和首飾被搶走了,這倒沒什麼,關鍵是人……受了點刺激,小野將軍說讓你回去一趟,一會你隨船走吧,你放心,我留在島上,等你忙完了,或者來換我,或者影佐將軍另有安排。對了,劉秘書的過敏怎麼樣了,昨天我回去問了問老彭,說是還真不能掉以輕心,讓他和你一起回去,去醫院看看……倪桑,你別擔心,我的意思是鶴子也許沒事,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到萬不得已,小野將軍一定不會叫你回去,鶴子小姐溫良賢淑,她也不想的……」


  倪新心亂如麻:「我明白,我不是個不通情理的迂夫子,那我回去一趟,辛苦你了……」


  山木龍三拍拍倪新的肩膀,不再說話。


  卸完貨后,劉澤之和倪新隨船返回,劉澤之問道:「老倪,怎麼突然讓咱們兩個回去了?我是去看病,你怎麼了?哎,為什麼神不守舍?出什麼事了?」


  倪新強顏一笑,答道:「我有點私事,你別問了,回去抓緊時間去醫院檢查,找出原因,多開點葯,後天還要回來。」


  「神神秘秘的,那我就不問了,有事需要幫忙你說話。後天回去?明天還要去醫院,想去看看徐小姐都沒有時間,只能給她打個電話了,看她有沒有時間陪我去醫院。」倪新突然返回,一定是出了什麼事,難道是周成斌有所行動?


  回到上海,倪新覲見李士群述職,李士群說道:「去看看鶴子……這件事,倪新,不要責人過甚……聽說澤之病了?你不用急著回去,我已經命令淺野一鍵臨時負責藥品轉運,山木龍三在島上留守,三天後你和劉澤之再回去。」很多話李士群不好說出口。


  倪新答道:「謝謝主任體恤,請您放心,屬下不是讀死書的迂夫子,知道該怎麼辦。」


  晚上七點,來到小野平一郎的公館,徑直走進鶴子的卧室,一直似睡非睡的鶴子愣愣看著他,倪新坐在床邊,說道:「怎麼憔悴成這樣?聽給我開門的下女說你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說話,你也是二十三四歲的人了,馬上就要嫁為人婦,還是這麼任性,你這個樣子,父親心裡有多難受,你想過沒有?」


  鶴子垂頭低泣,倪新又道:「傷到哪裡了?我看看……」說到這裡,倪新笑了一下:「有點不太方便,畢竟我沒有娶你入門。關心則亂,你別介意,別哭了,聽話。」


  「你還要我嗎……有什麼話要問我嗎?」


  「傻丫頭,你馬上就要嫁給我了,我能不要你嗎?再說我為什麼不要你?難道你移情別戀了?問什麼?有什麼好問的,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對不對?」


  鶴子依然抽泣不止,倪新平靜的把話挑明:「鶴子,我是個男人,還是個中國男人,當然介意妻子的貞潔,即使你真的被……你是不情願的,對不對?所以在我心目中,你還是純潔天真的小妹妹。記得五年前,山中突發泥石流,機緣巧合我救了野外垂釣的將軍,受傷后在小野家的鄉間木屋裡養傷,你一直照顧我,事事親力親為,半個月後,當我知道了將軍的身份,怕被人非議高攀,不告而別,一個月後,你找到了我,在東京警官學校學生宿舍外面等了我一個下午,見到你的那一刻,你沐浴在夕陽里,周身泛著光暈……我就認定了你是我這一生唯一想娶回家的女人……」


  鶴子看著倪新,倪新的眼睛里有深不見底的柔情。她撲倒倪新懷中,放聲痛哭,許久,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沒有……他們侮辱我,撕了我的衣服,但是我掙扎著跑出來了……」


  「不說這些了,這一點並不重要,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你,以後不會了。別哭了,起來梳洗一下,我還沒有吃飯,你不是說一直在學家政嗎?給我露一手,我考核一下合不合格。」


  鶴子點了點頭,倪新又道:「我讓下女進來服侍你梳洗,吩咐廚娘做飯,等你嫁給我了,要給我煮一輩子的飯,這一次就不勞你動手了。我等著你陪我吃飯,不要讓我等太久,你們女人,化起妝來,能把人急死。我最沒有耐心,等不及就出去吃花酒……」


  鶴子不輕不重的打了倪新兩下,止住了哭泣。倪新輕吻她的前額,走出了卧室,交代了下女和廚娘,來到書房,說道:「爸爸,鶴子正在梳洗,您也還沒吃飯吧?我讓廚娘準備了。」


  二人初識,倪新一直稱呼小野平一郎為前輩、先生,到了上海,人前人後,都用「將軍」的官稱,這一聲「爸爸」還是第一次,倪新叫的很自然。


  小野平一郎心中一暖,隨即又有幾分悵然:做父親的百般勸解,女兒置若罔聞,倪新來了,不到一個小時,女兒就答應梳洗、用餐。小野平一郎心中湧起一陣酸澀,掌珠出嫁,天下的父親都是這樣的感覺吧?面上卻沒有什麼變化,淡淡的笑道:「女生外向,古人誠不余欺。好吧,我們一家人吃頓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