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以身犯險
八整,林世榮回到寫字樓,向從重慶回來后,只在根據地停留了一天,就來了上海的張弛作了彙報,張弛思忖道:「周局長已經制定了計劃……」
張弛完,艾高文答道:「不妥吧?這等於是明搶啊,軍統不是土匪……」
張弛看了他一眼,數月以來艾高文經常對他的命令提出異議,這一次又是這樣,他又苦於無法解釋交易的對手是76號,這隻不過是他和張占聯手設的一個局。只能沉下臉用長官的身份彈壓:「你是在教訓我嗎?作為一個軍人,你不懂得如何服從長官嗎?」
艾高文只好陪笑道:「周局長的對,軍統經費緊張,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省下來的錢向局本部申請作為我們今後追加的費用。」
周成斌和張占早有計劃:不能讓76號人財兩失,拿到金條,周成斌安全脫身後,張占會找出這筆巨款的大部分,從而取得倪新的信任。前期策反的準備工作能做的都做了,下一步進入實質階段,沒有內線的配合,周成斌力不從心。這個計劃張弛也是知情的。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艾高文:「這筆錢我和周局長另有用途,你們兩個今後誰都不準再提起。」
雖然不明白張弛的用意,林世榮很爽快的答了一聲「是」。
艾高文心中疑惑,卻也只得答應。想起周成斌曾兩次在上海分局經費枯竭時,拿出來二十餘根金條、千餘美金的私蓄暫時支應,事後又收了回去,張弛似乎也不覺得有任何不正常。艾高明並不知道這筆錢出自劉澤之,他認定:周成斌私蓄頗豐,而張弛也是知情的,甚至其中也有他的一份。軍統薪俸微薄,這筆私蓄是從哪裡來的?大上海滿地是黃金,當然是利用職權巧取豪奪的。那麼這一次,周成斌和張弛不顧軍統不得擾民的軍紀家法,設計強取黃金,而局本部下撥的用於兌換黃金的巨額法幣,自然又會落入他們的私囊之中。
周成斌等人做出這樣的事,不僅會敗壞軍統的聲譽,增大今後和黑市上的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難度,也許還會給上海▲↗▲↗▲↗▲↗,分局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艾高明雖是局本部稽查處的秘密稽查員,奉有毛人鳳的密令監察周成斌和張弛二人的行為,卻沒有抗命的權利。發現問題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向上峰報告,是否處置,如何處置,都不在他的許可權範圍內。他決定履行監察職責。
張弛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命令道:「周局長早就安排好了地,就在這裡,老艾,八五十,你去找一部公用電話向周局長用暗語彙報。記住:過猶不及,不用的太明白,76號的智商並不低,越含糊越像是真的。」
艾高文答道:「我明白,請張副局長放心。」
張弛又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世榮,差三分鐘到九時,你給那個自稱姓於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十二準時交易,交易地就選在這裡。」
林世榮答道:「是,我最近這些日子一直混跡於黑市,這部電話的號碼應該就是黃家三兄弟常用的那部電話。」
張弛在地圖上畫了第三個圈,道:「事情辦完后,你們二人和我分兩批離開黃浦飯店,途中在這個位置有人接應,你們必須要安全脫身,返回根據地。」
艾高文問道:「為什麼還需要人接應?張副局長,難道您懷疑交易的對手不是黃家三兄弟,而是日偽特務?」
張弛不願明言:「心無大錯,執行命令。」
林世榮也道:「張副局長這麼,我們怎麼辦,就是了,老艾,問這麼多幹什麼?」
與此同時,距離黃浦飯店一公里之外的一棟四層公寓層的一個套間里,于思文不放心的指著桌上的電話問道:「這部電話沒問題吧?」
倪新答道:「思文,你把76號看成什麼地方了?這部電話就是黃家書房裡專門用於走私生意的那一部,我命電訊處轉接到了這裡。黃家三兄弟已經讓我軟禁在家裡。」
于思文笑笑道:「我聽野將軍過:你下轄的76號,無論是人數、人員素質、技術能力、行動能力,都在影佐將軍和萬里浪手下的特工機關之上,我即將接手的那個特工隊更是不能相提並論。」
「中國人的事當然主要由中國人來辦。」
「可見野將軍對你的信任,對了,鶴子還好嗎?她從日本回上海,還是我送她們母女去的機場。」
提到愛女嬌妻,倪新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很好,一歲多的嬌嬌什麼都會了,也會走了,就是淘氣的厲害——思文,怎麼談起這個來了?現在是在執行任務。」
電話鈴響起,倪新拿起話筒:「我是倪新,淺野君,怎麼樣?萬利寫字樓?幾個人,目前不知道?不需要向前台打聽,以免打草驚蛇,你做得對,繼續監控。好,先這樣。」
倪新走到攤開的地圖前,用紅鉛筆畫了一個圈,對川崎哲也命令道:「命令錢明奇隊長帶領一個行動組去市電話局,監聽萬利寫字樓周圍方圓兩公里內的全部電話。」
川崎哲也答應著離開了房間,去找在隔壁房間待命的錢明奇。
倪新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于思文卻顯得有焦躁,時不時的看向電話機。
這時初冬的上海下起了連綿的冬雨,雨雖不大,寒意入骨。
八五十七分,電話鈴終於響起,于思文冷靜了一下,拿起來電話:「我是,您哪位?噢,容先生,聽出來了,在什麼地方?旭日碼頭廢棄了的兩個駁口左邊哪一個?鐵質平台上?好的,十二整,好,那裡有海上緝私隊?明白,不要用手電筒,好的,一會見。」
倪新起身走到地圖前,在約定地畫了一個圈,道:「思文,拜託了,你準備一下,十一半出發。我派兩名和軍統沒有照過面的憲兵和你一起去,我親自帶隊在後策應。」那片海域的確常有緝私隊巡邏,倪新並未起疑心。
于思文頭答應,卻又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不馬上在萬利寫字樓動手抓捕?」
沒等倪新回答,川崎哲也進來報告道:「倪局長,在市電話局執行任務的錢隊長報告:監聽到到一個可疑電話,請你過目。」
倪新接過來看罷,遞給了于思文:「思文,你也看看。」
通話內容並不長:「一個男人道:老李,這些日子謝謝款待,我明天十二整從旭日碼頭乘船離開上海。
另外一個男人答道:自家人,別客氣,我明天去送你,家母有些土特產命我帶給你,不成敬意。
謝謝,我在二號駁口上船,記住不是廢棄的那兩個駁口,可別再走錯了。我十一五十等你。
放心吧,明白了,一會見。」
于思文道:「是很可疑,明天十二送行,怎麼能是一會見?再誰會那麼傻,送行會走到廢棄的駁口?旭日碼頭廢棄的兩個駁口,以前的編號是二號,就應該是姓榮的和我們約好的左邊的那個駁口。」
倪新命令道:「威平,命令何其莘處長帶隊馬上暗中包圍旭日碼頭的這一區域,把臨時指揮部設在最接近廢棄的二號舊碼頭的十號駁口。記住:沒有見到我發出的信號,不得動手抓捕。」
「是。」
于思文頭答道:「我明白了,不管在萬利寫字樓的是什麼人,他身邊應該沒有帶著交易所需的一大筆法幣。倪新,你是想連人帶經費,一網打盡。能告訴我你準備何時動手嗎?我好有個思想準備。」
「我沒法回答你,因為那要取決於出現在交易地的是什麼人了,如果周成斌出現,我會在第一時間抓捕,但是這種可能性不大;如果出現的是另外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二號目標張弛,我都會再等一等。為怕去交易的人當場看出破綻,發生交火影響後面的放長線釣大魚的計劃,我給你的金飾、金條都是真的,你可別大意了。」
「明白了,我按你的信號行事。倪新,這個周成斌到底是什麼人?我來上海前後不過三天,卻聽你和野將軍多次提起他,似乎很不好對付。」
「周成斌,軍統的王派殺手,上海分局的靈魂,我尊重的對手,一個正人君子。」
「你對人的評價很少如此之高,沒想到你會如此敬重一個對手。我倒是很想和他過過招。」
倪新嘆了口氣,隨即嘆道:「的確,我很敬重他,但是我又無時無刻不想殺了他!過招?這次你的願望就有可能實現。」
「是啊,聽將軍起潛伏在重慶的諜報網,前後兩次全軍覆滅,一次就是敗於周成斌之手。最近這一次居然敗於曾在76號卧底的一名姦細之手,我的同窗耿鎮寬居然投靠了軍統……」到這裡,于思文似是覺得下面的話有些礙口,住口不再下去。
「想什麼就吧,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的?」
「那我就實話實了,指揮行動的這名姦細居然還是你的好友,被76號前後兩任當家人信任重用,真是咄咄怪事!更讓我不可思議的是周成斌和這名姦細,是叫劉澤之吧?都曾落入過你的手中,居然先後被人救走了!你是怎麼回事?太讓我失望了!你讓我望塵莫及的清晰的思路、縝密的分析能力、超常的預感,都去了那裡?總不會是這些年你仗著和將軍的特殊關係,得過且過,不求上進……」
倪新無奈的笑道:「思文,你是了解我的,沒想到你這麼看我……也罷,希望有機會一雪前恥。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帶隊出發處置,你十一鍾離開這裡趕往交易地。來人——」
川崎哲也應聲而入:「叫上張占,你們兩個帶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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