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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屢敗屢戰(下)

  閻淳奉的住宅距離和平飯店只有三百餘米,二人說著話,已到了飯店門口,閻淳奉說道:「外面風大,到飯店裡談吧。」


  「好,就全靠您了。您可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鞏肅和用餘光觀察,果然有一名二十歲出頭,似乎是便衣的男子跟蹤閻淳奉。計劃的關鍵在於劉澤之不能直接被捕,他很擔心劉澤之的安全,事到如今,卻已無法停止行動。


  和平飯店是上海最高檔的飯店之一,一樓咖啡廳,燈光柔和昏暗,三三兩兩坐著六七名客人,最靠里的兩張桌子只有一個穿著西服的客人,側著頭似是在傾聽現場鋼琴師的彈奏,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鞏肅和略微放心。那人正是和閻淳奉有數面之緣的劉澤之,見到他們進來,起身背對著他們結賬。閻淳奉說道:「到那裡坐吧。」


  「好的,容我做個小東。」


  鞏肅和一邊脫衣一邊向內走去,把衣服放到椅子上,又緊走兩步,回來替閻淳奉寬衣,二人堵住了那名客人的路,那人並不催促,側身讓路。閻淳奉也側過身子,對鞏肅和客氣道:「不敢,我自己來。」


  那名客人見路被讓開,向外走去。鞏肅和卻又恰好擋住了路,那人只好向閻淳奉這邊避讓,幾秒鐘后,脫下了外套的閻淳奉笑道:「不好意思,您請——」


  那人也點頭笑笑,說道:「沒關係。」戴上禮帽,向衛生間走去。幾分鐘后,從衛生間走出一個穿著飯店雜役制服、拎著水桶、拿著抹布的男子,去了後門。


  侍應生送上兩杯咖啡,閻淳奉呷了兩口,說道:「這批貨我可以賣給你,價格就按李大先生說的辦吧。」


  鞏肅和連連致謝,拿出五根金條,放到茶几上,說道:「多謝多謝,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是放下了,這是貨款,請您把藥品給我吧。」


  閻淳奉哈哈一笑拿起金條看了看成色,滿意的放下,說道:「粟先生玩笑了,我隨身怎麼可能帶著藥品?明天凌晨五點,你到三樓,三零六房間找我,到時候錢貨兩訖。」


  鞏肅和訕笑道:「我是個外行,讓您見笑了。清單我還有一張,這張您留著,那您忙,我先告辭。」


  七號凌晨五點,鞏肅和準時來到和平飯店三零六房間,一名穿著灰色春綢長衫的男子在內等候:「您是粟先生吧?小姓張,張昕,請坐,我這就去請閻老闆。」


  閻淳奉很快來了,張昕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跟在身後。閻淳奉說道:「張昕,請粟先生驗貨。」


  張昕打開公文包,裡面是十來種藥品。鞏肅和拿起幾種草草看了看,說道:「閻老闆,我有幾句話想和您單獨聊聊。」


  見鞏肅和不付款,又有岔子,閻淳奉有些不悅:「價格都是談好的,粟先生不會不懂江湖上的規矩吧?張昕是我的助手,沒有什麼需要瞞著他的。」


  鞏肅和微微一笑,說道:「也好,今天我們三個人談的這筆生意只是其中的第一批,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藥品,希望能繼續得到閻老闆的幫助……」


  閻淳奉打斷了他的話:「三個人?不就是你我談定的一筆小生意嗎?你是說張昕?」


  「當然不是,張先生我還是第一次見,並沒有介入之前的談判,我指的是我的長官,閻老闆的故人。」


  閻淳奉更為不解:「故人?此話從何說起?鞏先生指的是李大先生?可他不是你的長官哪?長官?你到底是誰?」


  鞏肅和拿出幾張照片,放在茶几上,閻淳奉拿起細看,臉色頓時一變:「張昕,你去外邊守著。」


  張昕答應著走出房間。閻淳奉定定的看著鞏肅和:「此人是不是76號李士群的秘書劉澤之?我聽說他背叛了皇軍,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我協商價格的咖啡廳?」閻淳奉暗暗懊惱:該死!自己怎麼就沒有看出來?唉,燈光昏暗,自己高度近視,也萬想到那人居然會是劉澤之!


  鞏肅和正色答道:「劉澤之,上校特工,上海分局副局長,曾是軍統王牌卧底,我的長官。」


  閻淳奉心中一涼,色厲內荏的厲聲說道:「你們是軍統的?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和我玩什麼把戲?」


  鞏肅和臉色一肅,冷笑道:「閻淳奉,李士群推薦,岡村寧次親自授予的日中民間親善楷模,出賣了第五戰區李長官的副官長,這筆賬該算算了吧?」


  閻淳奉憤然起身,怒道:「這是上海!日本人的天下,你想幹什麼?來人——」


  應聲而入的不是張昕,而是雙手持槍的許松全!閻淳奉又驚又怕:「你又是誰?張昕哪?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許松全身形彪悍,冷著一張臉,一身的殺氣,木木的不說話。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閻淳奉放緩了語氣,辯解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說實話:軍統我惹不起。第五戰區的事是一個誤會,是李士群先偵知的,我是迫不得已的。你可以去問劉澤之,他最清楚前因後果。今天的事我可以全當什麼事請都沒有發生過,你們就放過我吧。」


  「好輕巧的話,李長官的副官長等人的三條人命!」鞏肅和冷笑道:「除非你能用實際行動恕罪,否則……哼!」


  閻淳奉懇求道:「粟先生,今天這批藥品全當是交個朋友,不必付賬了,您看行不行?」


  鞏肅和哈哈一笑:「閻老闆打發叫花子那,軍統上海分局劉副局長親自出面,就為了區區十幾盒藥品?你把上海分局當做什麼了?」


  鞏肅和的笑聲中閻淳奉出了一身冷汗,暗自發狠:看來今天不能善了,軍統不仁,可就別怪我姓閻的不義了!上海到底是日本人的天下。等我脫了身……哼,要你們好看!他擠出一絲笑意說道:「那你們開個價吧,只要我閻某人能拿得出來,權當交個朋友。」


  鞏肅和拿出幾張標有價格清單:「請閻老闆過目。」


  閻淳奉看完,苦笑道:「這個價格……有的是賠錢的,其他的也根本沒有利潤,而且有的貨我沒有。」


  許松全好整以暇的吹了吹槍管,鞏肅和冷笑道:「原來閻老闆還準備從軍統上海分局身上發筆橫財。」


  「沒有沒有,這怎麼可能?」閻淳奉趕緊否認:「這樣吧,您稍微多給一點,我負責提供清單上八成以上的藥品。」


  閻淳奉這種態度,鞏肅和頗為滿意:「閻老闆開口了,軍統總要給點面子,我做主:最少八成的貨物,價格上浮五個點,用金條支付。何時可以交貨?」


  「唉,能少賠點,就這麼著吧。五天吧,有些貨物我要從同行那裡現調。」


  五天的時間怎麼可能在日偽軍警機關毫無察覺的前提下,籌集這麼一大批藥品?閻淳奉打的什麼主意,鞏肅和心知肚明,卻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答道:「好,一言為定。」


  為了把戲做足,鞏肅和又花了二十幾分鐘的時間,仔細磋商了交貨付款的地點、辦法,驗貨的程序等細節。而後一直沒有說話的許松全瓮聲瓮氣的開口:「閻老闆,你不會一轉頭就出賣我們吧?組長,姓閻的可是有前科的,不能不防啊。」


  被說中了心事的閻淳奉連連擺手,不迭口的否認:「這怎麼可能?這位兄弟多心了,我也是中國人,再說軍統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嗎?」


  鞏肅和不陰不陽的笑道:「老許,你想多了,你忘了嗎?劉副局長擔心閻老闆忙於籌集藥品,無暇照顧家人,已經命人請閻老闆的愛妾去做客。閻老闆,令寵在我們那裡,您儘管放心,我們一定會替你關照好的。」


  閻淳奉心中訕笑:看來被傳的神奇無比的劉澤之也是浪得虛名,女人如衣服,區區一個小妾,算的了什麼?邀得了日本人的歡心,上海灘鶯鶯燕燕,再找一個中意的女人,手到擒來。表面上卻佯裝很生氣:「罪不及妻孥,軍統也是堂堂正正的軍警機關,不是土匪,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們把她弄到哪裡去了?我誠心誠意的為軍統效力,你們卻做出這樣的事情,令人齒冷!貴局實在信不過閻某,剛才談定的生意一筆勾銷!」


  許松全的聲音里充滿殺氣:「你說誰是土匪?你勾結日本人,出賣……」


  「好了!」鞏肅和打斷了許松全的話:「閻老闆也是關心則亂,氣頭上的話,沒必要當真。閻老闆,令寵的安全您儘管放心,即使出了紕漏,只要不是閻老闆有意出賣,我們必不會遷怒於人。」


  「唉,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軍統言而有信了。我還有個請求:事成之後,之前第五戰區的事一筆勾銷。」


  鞏肅和笑道:「這是當然,請閻老闆儘管著手籌集貨物吧,老許,我們走吧。閻老闆留步,不必送了。」


  從窗口看著鞏肅和二人一前一後的離去,閻淳奉跌坐在沙發上,汗濕重衣。過了一會,起身走到隔壁房間:果不其然,牆角是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毛巾、額頭腫起一個青紫大包的張昕。


  閻淳奉解開張昕,張昕喘了兩口粗氣,說道:「老闆,有人襲擊我……」


  「行了,一會再說。我寫封信,張昕,你以去醫院治傷為名,打這個電話,把信交給倪局長。張昕啊,我們是吃喝不愁的過完下半輩子,還是死於非命,都在這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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