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為虎作倀(下)
周成斌暗自盤算:汪精衛死了,汪偽集團政局必然有變,要馬上和周佛海取得聯繫。自己和盧旅長有約在先,這個時候,不能不信守承諾。只能由兩個知情(和諧)人之一的劉澤之去南京面見周佛海。東陽周邊新四軍的根據地距離浦江縣不遠……他命令道:「老馮,你以浦江縣軍管會主任的名義去一趟潘先生那裡,轉達我的謝意,請他把謝威交給我們處置。對了,帶些藥品過去,在黑市上大約價值十根金條左右即可。」
馮根生答道:「是,我馬上出發,可這份禮太輕了點吧?」
「就說是我私下的饋贈——如果潘先生同意把謝威交由軍統處置,又提出一些條件,你看著辦,只要不太離譜,支援友軍一些物資、經費,也無不可。老彭,我們走後,浦江縣就交給你了,要和許營長精誠合作。」
馮根生答道:「是。周局長,如果潘先生答應把謝威交給我們處置,可否就地處決?」押解謝威回浦江縣,必須途經日戰區,馮根生覺得多此一舉。
周成斌教訓道:「就地處決?糊塗!那裡不是我們的地盤,出了這麼一員叛將,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劉副局長剛才說『派個人和潘先生接洽,把他押回來,明正典刑』,你沒有聽到嗎?」
劉澤之插話道:「周局長息怒,老馮不過是謹慎,才多問了一句。老馮,為表誠意,去見潘先生,去的人不宜過多;押解謝威,為了安全,可向潘先生暫時借用幾個人。」
「劉副局長的話聽清楚了沒有?澤之,你留一下,其他的人去忙吧。」
想著帶一位女士前往,交涉時也許有用,羅淑雲懷有近四個月的身孕,馮根生並不知情,命喬文榮、羅淑雲同行,七號上午九點,馮根生帶著喬文榮、羅淑雲趕到五六十公里之外的新四軍根據地,幾番輾轉,見到了張克清,張克清笑道:「馮先生,在下張克清,貴局周局長、劉副局長還好吧?」
馮根生遞上四盒盤尼西林、十二盒奎寧,笑道:「張先生,久仰了。在下馮根生,浦江縣軍管會主任,鄙局周局長、劉副局長托福粗安。二位長官瑣事纏身,無法前來,失禮之至,一再命我致歉。這是周局長個人命我帶給潘先生的一點菲禮,不成敬意。潘先生還好嗎?能否撥冗一見?」
「周局長太客氣了,恭敬不如從命,這些藥品正是我們急需的。潘先生臨時有點急事,昨天午夜外出,臨行前都交代我了。馮先生請坐,來人,上茶。」
二人寒暄已畢,馮根生笑道:「潘先生的電報,周局長看到了。不怕張先生見笑:謝威,是軍統的叛將,因為他,軍統一再遭受重大損失,別的不說,張弛等九名軍統特工九月份死於76號之手,此人是元兇首惡之一!」
張克清答道:「四號上午,有個男子突然來到這裡,自稱叫謝威,是76號原情報處副處長,說是隨身攜帶有幾份情報,要見潘先生。我接見了他,他除了一再重申要見潘先生的要求外,什麼都不肯說。我請示了潘先生,潘先生撥冗會見了他——馮先生,請用茶。」
「謝謝。」
張克清繼續說道:「據謝威所說因為貴金屬中的黃金,還有一批文物落入軍統手中,小野平一郎免職回國受審,倪新也遭到嚴遣。而影佐禎昭不知是真的懷疑,還是想找個替罪羊,減輕罪責,扣押了他隔離審查。倪新自身難保,也無力回護。」
馮根生冷笑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現在日本人日落西山,就要烹殺走狗了,這些出賣組織、助紂為虐的叛徒,也有今天。」
「馮先生說的是。謝威說最後還是倪新講情,同意他潛入帶隊浦江縣,刺殺周成斌,將功贖罪。」
馮根生不屑的笑道:「刺殺周局長?痴人說夢!」
「是啊,謝威也知道執行此項任務,等同送死,於是在即將抵達浦江縣的時候,設法潛逃。謝威言道軍統曾對他下達了必殺令?」
馮根生並不隱瞞:「確有此事。貴方的根據地和浦江縣距離不過五十來公里,給了謝威可乘之機。」馮根生乾咳兩聲,話裡有話的說道:「天地之大,謝威也只能託庇與貴方,才有一線生機。」
「馮先生此言,張某不敢苟同,全民抗戰,貴我兩方是友軍,我方怎麼會庇護軍統的叛將?」
馮根生放下了一半的心,致歉道:「馮某失言,請張先生見諒。」
「無妨。」
「張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把謝威交給軍統處理?」馮根生心道:也許張克清會託詞推諉,或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
張克清很爽快的答道:「這正是潘先生致電周局長的目的所在。」
馮根生喜出望外,致謝道:「貴方潘先生高義,軍統記下了。數月前,上海分局奉第三戰區韓長官之命,搞了一批藥品,事後留了一些在手裡,如果貴方需要,可以免費提供一批。就怕數量太少,杯水車薪,讓張先生見笑。」
張克清不置可否:「馮先生客氣了,等我徵詢相關部門的意見,如有需要,再向貴局請援吧。」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謝威?」
「現在就可以,請馮先生跟我來吧。」
後院一間很小的房間里,唯一的傢具:一張半舊的竹床上,謝威面壁而坐,定定的看著牆壁發獃。
警衛打開門,馮根生嘲諷的笑道:「謝副處長,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謝威聞聲回頭,凄然一笑:「老馮,你來了,你是特意來看我今日之下場的嗎?」
馮根生坦然承認:「是的,自作孽不可活,從你貪生怕死,背叛組織的那一刻起,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的下場。」
謝威長嘆一聲,起身說道:「人生百年,終有一死,話雖如此,可又有多少人面臨生死關頭,能經受的住考驗?」
「狡辯!無論如何,你不能用戰友們的性命換取你的一條命!更不能用戰友們的性命,當做你升官發財的階梯!」
張克清插話道:「馮先生,從即刻起,謝威這個人,我移交給軍統了。條件艱苦,這間禁閉室,還有旁邊的那間房,暫時由你們使用。如果需要對外聯絡,我已經交代電報室:登記后隨時可以使用。我還有點瑣事,失陪。」轉頭命令兩名衛兵:「把禁閉室房門和手銬的鑰匙交給馮先生。」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馮根生一再致謝,跟著張克清走到後院門口,握手告別。又叫來喬文榮,叮囑了幾句。
馮根生走進關押謝威的禁閉室,冷冷的打量著謝威,謝威低頭默然。片刻,馮根生說道:「聽張先生說你掌握著一些有關軍統的情報,說來聽聽。」
謝威苦笑道:「這是我用來保命的,豈能輕易交出來?」
「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在周局長面前替你求情。」
「老馮,你我幹這一行都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我如此輕信,還能活到今天嗎?」
馮根生不屑一顧的答道:「說與不說,信與不信,全都由你,我也不想和你多費口舌。」
心領神會的喬文榮配合道:「馮主任,先聽聽謝威手裡的情報是有關哪些方面的,再決定是否就地正法,也還不遲。謝威,聽明白了嗎?張克清已經把你移交給軍統了,處決你,是馮主任一句話的事。」
謝威嘲諷的笑道:「你以為這裡是浦江縣?我是錯估了姓潘的,沒想到他居然願意把我交給軍統。不過我自信不會看錯周成斌:他好面子,更盡忠職守,沒把我掌握的情報都掏出來,怎麼捨得我死?何況——哼,我『罪行累累』,別說是你,就是周成斌,也需要請示重慶局本部。」
被說中了心事的馮根生怒道:「謝威,事到如今,你還是執迷不悟!要你的命,有的是辦法!押解途中,潛逃,被當場擊斃,這個說辭怎麼樣?」
「馮根生,用不著空言恫嚇!你不會,因為你也想套出我掌握的情報。我可以告訴你:是有關日本人留在淞滬地區的那批白銀的,黃金丟失,影佐禎昭只得決定把白銀運回日本本土應急;還有一份是有關重慶于思文掌握的諜報網的。怎麼樣,用著兩份情報換一張特赦令,不過分吧?」
馮根生只得答道:「我已經說過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在周局長面前替你求情』。假如情報確有價值,周局長放過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信不過你,說實話,我連戴笠也信不過,可我相信周成斌,我要見他。」
馮根生嗤之以鼻:「想見周局長?你說夢話了吧?」
「你能來這裡,周成斌為什麼不能來?除非他覺得我掌握的情報價值不夠。」
「周局長日理萬機,分(和諧)身乏術,我忝為軍管會主任,可以轉告。」
「我已經說過了:除了周成斌,我信不過任何人。」
謝威油鹽不進,馮根生暗自盤算:這兩份情報太重要了,看來只能向周成斌請示了,得到情報后,再設法說服周成斌食言,也還不遲。和謝威這樣的敗類講什麼信義?只要講明白道理,再加上局本部的壓力,周成斌未必會迂腐到被謝威拿捏的地步。
轉念至此,馮根生冷笑道:「好,你執意如此,我這就向周局長請示。喬文榮,你負責看守。小羅,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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