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庄生曉夢

  夢姬面色惶惶，連續退後了好幾步，喃喃道，「要經歷過最恨和最愛？難不成……是我的眼淚？」


  在她心中彷彿也看明白了。她有些害怕自己真的變成了這樣的人，眾叛親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己真的變成這麼可怕的人了么？

  她此刻倒真的放下了。難道自己真的要執著於恨么？那將是多麼可怕。


  百里蕣香倒希望自己提取的是她的眼淚，她沉默幾秒，不去看面色驚惶的夢姬，腦海中閃過萬千，沉然道，「不是你的，是我的。」


  愛不得，恨不成？她可以肯定在她做乞丐的一生中，雖然一直吃不飽穿不暖受人欺凌，但絕對沒有如此極端。難道，真像凌笤他們所說，真是自己前世的百里公主？她……前世到底經歷過什麼？

  愛倒還好說，但必須要如此強烈的恨意……


  如果真是前世誰害慘了她，她想，這實在太可怕了，一輩子背負著恨意，這是多麼強烈的極端，她起了懦弱的心，想到，其實自己像一個小乞丐般活著沒有包袱其實也挺好的，想不起來也不必強求。


  開開心心的便好了。


  看她沉默，夢姬也知道她此刻的心裡想法。假如要她自己經歷這人生，她也會覺得有些可怕。其實當年上界的那些私密也不是她們這種小妖能打聽的，但是唯有百里公主的事情流傳甚廣，作為鳳凰族的傾城戰神，連對手那位差點統一四海的魔帝都稱其為無雙戰神。不得不說無人不瞻仰。


  至於當年的風雲人物除了本佔下風的天族中人，早已零落殆盡。也無不讓人吹噓。


  想到人世無常，夢姬也突然放下了一切，她彎下腰，用手捂住臉，眼淚悄無聲息的墜落，原來嚎啕大哭時，還是因為在意，當看空了一切，只會選擇無聲的落淚。


  百里蕣香看著無語凝噎的夢姬，什麼也不說。靜靜的微笑道，「你如今放開了么？」


  夢姬沒有癱倒在地，而是選擇了與百里蕣香平視，同樣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微笑道，「多謝你了。」


  此時有一縷陽光從洞口投射進來，輕輕的有微風拂過，帶動著木槿花瓣飄舞，宛如江南的雨一般溫柔墜下，嬌如脂，溫柔的好似山神的懷抱。


  看著洞中央放著的一口大鍋，就在剛才這位想著自己微笑的小狐狸還想用這口鍋蒸了自己，不禁更覺世事無常，可是她看著夢姬，卻沒有表現出這種惆悵，只是踩著滿地落紅，獨自靜靜的向洞口走去。


  夢姬追了上來，用一種很誠懇的眼神注視著她，「我一直以為我很恨那些村民，可是自始至終我都不如山神，山神用自己的性命守護著村民，而我卻用生命傷害著他守護著的村民。那些村民並沒有做什麼，錯的只是命運。」


  聽到她終於肯承認自己的執念違背了山神的遺願，百里蕣香停下腳步，縈繞在夢姬身邊的桃花零亂飛舞，好似在隨著她一起悲傷，又彷彿在寬慰她的醒悟。


  百里蕣香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怨山神給予你這麼短暫的甜蜜后，又只留你一人痛苦餘生？」


  夢姬眼淚落了下來，「這只是世事無奈。」


  「那你知道這些年，他一直在你旁邊默默守護著你么？」百里蕣香看著震驚的她，微笑道。


  腦子裡轟然巨響，夢姬驚訝出聲，「什麼！」


  「本來山神死亡后化雨，是徹底消散於世間的。只是山神執念太深，加上他福澤深厚，於是他的回憶他的執念皆化為大澤湖，也便是你山腳下的湖。這木槿花叢，這木槿花簪，都有他的一絲靈魂。你道你這些年孤苦伶仃，卻不知山神一直都在你身邊，默默關注著你的一切，只關注著你的一切。」


  那天晚上初來此地，聽到的歌聲看到的人皆為山神的執念太重，所以她一跳到湖裡便會出現影像，百里蕣香仔細想想就明白緣由了。


  等了幾百年，夢姬終於等到她的安慰，她曾以為她這輩子都無法得到的夢境，這麼多年，她曾以為她的世界除了復仇就別無他物了，誰知道還有一個人在默默守護著自己，山神居然還活著！


  夢姬心裡的不甘與委屈都煙消雲散，唯有淚如湧泉，她雙膝跪地，喃喃道，「他一直在陪著我？他一直在陪在我？那我殺害了這麼多他守護的山民，他也看見了？」


  漫天木槿飛舞，就如江南四月的煙雨，綿綿沒有盡時。


  百里蕣香當然知道此刻夢姬的心情是洶湧澎拜的。她也有點恍惚，走到了洞口，把懷念的空間留給了夢姬。


  摸著愈來愈疼的心，百里蕣香不禁問道，我前世終究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才會如此撕心裂肺？

  想了一會，百里蕣香又痴痴笑出聲，看著洞內木槿飛舞夢姬跪地哭泣，聽見自己的心如擂鼓般跳動，心間的傷口越來越大，可是她的面上又十分平靜，她在想，


  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