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求救
暮色將至,一行人啟程回府,路過有瓊樓時,趙瑢天在三層窗口招手,龔炎則叫春曉在樓下等著,帶著福泉上樓。
雅間里坐的還有這些日子與趙瑢天同出同入的那位俊俏少年郎,龔炎則便頓住腳不曾進去,趙瑢天出了雅間托著他的手臂往裡讓,被他按住手,道:「還有事,今兒就不聚了。攖」
趙瑢天有些不樂意道:「最近瀝鎮被盧正寧那小人攪合的烏煙瘴氣,祥二哥不在家,您又老是事忙推脫,小爺這日子過的都要淡出鳥來了。」
「不愛在瀝鎮呆著,你就出去走走,過些日子回來正好過年。」龔炎則淡笑著道。
趙瑢天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眸光閃爍的望著龔炎則:「三爺的意思……寧小人過不去這個年?」
龔炎則並不接話,只道:「瓊州府如今正是好氣候,你不妨去逛逛。償」
趙瑢天又一愣,「瓊州?」再想說什麼,龔炎則已經頷首轉身去了。
回到雅間,趙瑢天問那少年郎:「這個時候去瓊州,過年還能趕回來么?」
少年郎眼波流轉,道:「回不來。」見趙瑢天蹙眉苦惱,便抿嘴一笑:「奴家覺得三爺的意思是,讓六爺您走遠一些,欣賞沿途風景,不見得非要去瓊州,若想看熱鬧,過年的時候回來便罷,若是外頭風景更好,不趕回來也無不可。」
「爺的智囊,就屬你聰明。」趙瑢天想了想是這麼回事,隨即一笑,把少年郎摟在懷裡,湊過去香了個嘴兒,道:「如此,扇娘可要陪著爺走遠一些了。」又看她的微微有些伏起的小腹,暗暗嘆息,生個孩子還要跑路,估摸著全天下也就他趙瑢天這樣窩囊。不由心疼扇娘陪他辛苦,將她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裡拍了拍。
扇娘善解人意的笑了笑,道:「一直好奇龔三爺盛寵的那位春曉姑娘,只年前是無緣得見了,回來我定要去看看她。」
「好,隨你,爺見一面小嫂子費勁,你是內眷,還能攔你不成?這個三爺,還是頭一回見他護女人護的這樣嚴實的。」
扇娘眨眨眼睛,顯的更好奇了,因龔三爺並不與人說起春曉姑娘,她問趙瑢天也問不出什麼,心裡想著,有機會定要見見,必是個妙人兒。
閑話少敘。龔炎則才到府門口就被守了半晌的管事們簇擁著去了外書房,春曉領著丫頭婆子回下院。夕秋與迎上來的月盈交代了幾句,便奔著紅綾院子尋小暮。
此時,小暮正端了葯碗坐在炕邊喂秋葵吃藥。
秋葵焦黃的臉兒,一雙眸子都有些渾濁了,小暮將湯匙喂到嘴角,她便下意識的張一張,有些順著嘴角淌下來,小暮的指尖微微顫抖,將將把葯喂完,放下藥碗,問侍候秋葵的小丫頭,「今兒早起就這樣了?」
「是呢。」小丫頭也有些奇怪,道:「昨兒秋葵姐姐還與我看花樣子來著,還說身子漸好,求我幫著打了熱水洗頭凈身,精神都好好的,眼瞅著過兩日就能出屋當差,不想早上我再來就這樣了,連人都認不清,要不,再請個郎中來瞧瞧吧。」
小暮又細細端詳秋葵一陣,嘆口氣:「就請巷口的馬郎中來,藥費不用愁,我那還攢了幾兩銀子。」
小丫頭應聲去了,小暮拿著帕子沾秋葵嘴角的葯漬,忽地手被秋葵抓住,就聽她急不可待的小聲道:「小暮姐姐救救我,我大舅舅是三爺跟前有頭臉的管事,你只要給我大舅舅傳個話即可。」
「什麼?」小暮怔住,隨後急著問:「誰要害你?」
秋葵掃了四周一眼,拉小暮貼耳伏面,「是姨奶奶。」放開小暮后,眼裡含了淚,哆嗦著唇瓣還待說什麼,就聽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秋葵立時靠回身去,將眼淚眨了下來,目光變的獃滯。
小暮忙把她臉頰的淚擦了,在門開時,做出擦她嘴角葯漬的姿勢。
進來的是個跑腿打雜的小丫頭,見小暮在,先愣了下,隨即笑道:「小暮姐姐,姨奶奶尋你呢。」
小暮應了聲,餘光里見秋葵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不動聲色的起身,道:「你來的正好,扶你秋葵姐姐窗邊坐一坐,一會兒郎中要來看病。」
小丫頭先是皺了皺眉,但見小暮盯著自己看,心虛的低下頭,過去扶秋葵。
小暮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正能看見秋葵的側影印在窗子上,稍稍放了心。回到正房,就見紅綾立在廊檐下,對面恭敬的站著夕秋,她心裡咯噔一聲,急急走了過去。
如今紅綾的眼神越發的陰沉,雖臉上還掛著笑,卻叫人覺著古怪的冷。
小暮到近前,就聽紅綾道:「得閑也叫你們姑娘過來坐坐,我們姐妹也好親近親近。」
夕秋語氣平靜道:「三爺特意囑咐過,不叫姑娘打擾姨奶奶養胎。」
紅綾眉頭一立,竟是拿三爺壓她,不由冷笑:「我是好心,待將來正頭奶奶進門,她連個孩子都不曾有,又不與我親近,以後的日子有她熬的,啐,不知好歹。」說罷扭身進了屋子。
夕秋動也沒動,待耳邊沒了動靜,才抬頭看紅綾離開的方向,只見門帘子扇動,也跟著冷冷的哼了聲,轉臉對上小暮,神色和軟下來,道:「去哪了,我來沒遇見你,倒聽瘋狗吠了半日,如今耳根子難受,你得請我吃盞熱茶,叫我這心啊燙貼燙貼,不然以後可不敢來找你了。」
小暮哪還有心思吃茶,臉上笑的僵硬,把夕秋拉到自己房裡,沒等夕秋坐下,忙忙的貼耳把紅綾那日自言自語說的頂缸的話說與夕秋聽了。夕秋聽完心怦怦亂跳,好半晌才穩住心神,拉住小暮的手,白著臉道:「這可不是小事,你與我回下院,說給我們姑娘聽吧。」
「這……」小暮侍候的主子畢竟是紅綾,這麼做叫人知道會不會罵她背主?即便是情非得已,似也不妥。
「什麼這那的,那是人命!你就不怕姨奶奶知道了,把你也害了?」
一聽這個,小暮忽地想起裝病的秋葵,立時點頭應了。
為免紅綾起疑,夕秋先回了下院,稍晚些,小暮用帕子包了一雙新鞋從屋裡出來,也不知是否湊巧,紅綾正好出房門,見了就問:「去哪?」
小暮心跳的厲害,勉強壓住,道:「我,我做了雙新鞋,夕秋的舅舅來看她,正好求她舅舅把鞋子給我娘帶回去。」
紅綾叫小暮把帕子打開,看了眼,道:「早去早回,別一天跟個浪蹄子似的亂竄,用你的時候人影都抓不到。」
若是以往,小暮必然氣的不行,她哪次出去不是叫秋葵來頂班,這些日子秋葵病了,她哪也沒去,就怕紅綾挑毛病,不想還是要被數落兩句。只這會兒滿心的恐慌與緊張,哪裡還顧得上生氣,點頭應了,急急就朝外去。
忽地就聽紅綾喊:「站住。」
小暮猛地頓住腳,身子都跟著向前傾了傾,胸腔擂鼓作響,如何深吸氣都壓不住這份驚駭。
紅綾邊走過來邊閑閑的問:「我記著,你是老家鬧了災荒,老子娘都死乾淨了,怎麼又跑出個娘來?」
小暮張了張嘴,就覺得空氣都在凝固,她被套在了麻袋裡,緊著翕動鼻扇,還是喘不上氣來,又聽紅綾道:「是說你乾娘吧?呵,不過是管著針線房的婆子,沒甚油水,你倒叫的跟親生的似的。這麼會溜須拍馬,平時怎麼不見你給我個笑模樣。」說罷哼了聲,不耐煩的攆她道:「趕緊走,木頭樁子一個,你那乾娘也不知看上你什麼了。」
待聽到紅綾懶懶的挪步朝別處逛了,小暮連口氣都不敢出,飛般的跑出去,這會兒就是紅綾發現異樣要拽也不能了,小暮一頭沖向下院,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你死我活!」
進了下院,夕秋把滿頭大汗、眼神慌亂的小暮攔下,平息了片刻,便互相挽著手臂求見春曉。
明堂里,思瑤端了戧金托盤,裡頭放的粉白描金的脂粉盒子,來到春曉面前,將蓋子拿起,道:「才回來的路上,三爺打發人去買的,姑娘瞧這顏色鮮亮的,染出來的指甲保證好看,奴婢現下就幫姑娘……」不等說完,就聽急匆匆進屋的夕秋道:「姑娘,奴婢有事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