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東屋西屋
第421章 東屋西屋
范六娘帶著苡琳立在門外,就見帘子一掀,登雲出來,歉意道:「姑娘來了,不巧的很,我們姑娘才歇下。」
苡琳搶著道:「我們又不是來尋她的,我家姑娘是來見三爺的。」
「啊?」登雲一愣,心想:這就明目張胆的上門揚威來了?
范六娘臉一紅,把苡琳拉到後面去,笑道:「是太後娘娘把釀酒的事交給了我,我來問三表哥可有章程,畢竟半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又要研究方子,還要留出釀酒的時間,這就有些急了。」
范六娘上一回尋龔炎則想看方子,龔炎則說是方子在春曉手裡,並不好拿給她看。六娘雖心中渴求,卻不好去春曉手裡看,怕將來自己進門,被人傳成她用正室的身份壓迫妾侍謀利,這才一直憋到今天,雖不明白為何太後娘娘會把釀酒的事交給自己,卻足以令她欣喜若狂,是以迫不及待的來外書房見三爺。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挑不出來,登雲想反駁都反駁不了,但想說三爺不在,卻又不敢,只疏冷的道:「書房沒有三爺吩咐不能進出,姑娘且在廂房稍後片刻,奴婢去回稟……」話沒說完,就聽三爺道:「讓人進來吧。」
登雲就是硬生生的抿了抿唇,朝六娘點頭,做出請的姿勢。
范六娘心下一喜,忙不迭的登上石基,苡琳在後,路過登雲時得意的抬抬下巴,把自來就憋著氣的登雲氣的肺子都要炸了。
龔炎則洗了個冷水澡出來,春曉尋了一身乾淨的家常袍子出來,龔炎則不用她侍候,自己穿戴整齊,從東屋出來正聽到登雲的話,便讓范六娘進來。
春曉立在東屋的門帘后聽到細軟的腳步聲漸漸朝西屋去了,恍惚了一陣便轉回身去,登雲一直沒回來,而是借著上茶的由頭跟著去西屋,而後硬著頭皮,腳下紮根的不曾出來。
龔炎則瞥了眼登雲,見這丫頭規矩的侍立在旁邊,不似以往有眼色的出去,心思一動,不由的往東屋瞅了眼,但見東屋帘子靜靜的垂著,彷彿沒人一樣。
范六娘恰這時快速的看了眼龔炎則,見他往東屋看,愣了愣,心頭一滯。
「你是來問方子的事?」龔炎則回神過來問六娘。
六娘也很快回神,微微笑著道:「我怕耽誤獻壽,想儘快研究一下。」
「嗯。」龔炎則點頭,吩咐登雲,「你去屋裡把釀酒的方子取來。」
登雲暗暗咬牙,僵著嗓子道:「奴婢不知道放哪了。」這話不作假,原本就不知道。可春曉就在屋裡,她回去一問就行,偏就是不去。
龔炎則這時確准登雲是沖著釀酒方子和范六娘較勁呢,卻不知是不是春曉授意的,又想春曉醋意大,還真有可能,便頓了一下,轉過來與范六娘道:「我去去就來,你坐。」
范六娘與苡琳眼睜睜的看著龔三爺把她們撇下,大步去了東屋取方子,再看丫頭登雲冷冷淡淡的杵在一邊,六娘頓覺尷尬,想起四姐說的,正室和妾侍能相安無事已經是好的了,竟相信有姐妹之情?那你可真是傻的了!
單說龔炎則進了裡間,見春曉正在炕邊疊衣裳,便走了過去,「怎麼弄這些,再搓了手,讓丫頭做去。」
春曉微微蜷著脖子,手上雖在疊衣裳,卻是在失神,也不知想些什麼,胡亂的,大概是想西屋三爺在與范六娘說什麼,大概也是在想自己離開後去哪,以後的路要怎麼走。冷不丁聽見三爺的聲音有些茫然。
「你那釀酒的方子放哪了?」龔炎則回身朝狀態去,記得春曉隨意丟在梳子旁邊了。
春曉起身,真就從裝著梳子的匣子里拿了疊好的方子遞給龔炎則,「這呢。」
「爺先去與六娘把事情安置好,回頭與你說。」龔炎則見春曉沒使性子,鬆口氣去了。
春曉回身又坐到炕邊,拎起一件衣裳看了看,苦笑,他竟然沒發覺她收整的是夏天的衣裳……
西屋裡的六娘幾人見龔炎則回來,隨手將一張疊好的紙交給范六娘,范六娘夢裡做夢都是這方子,立時喜笑顏開,她那雙安靜溫暖的眼睛就笑成了半月牙,閃閃亮亮的引人側目。
龔炎則的目光便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范六娘竟然全神貫注在手裡的東西上,全沒察覺,龔炎則便是一笑,想著這也是與小七那個獃子一樣,是個心有痴念的人,倒是心思單純可愛。
只范六娘打開方子看完,臉騰的就紅了,一下合上了這頁紙。
「怎麼了?方子哪不對?」龔炎則見狀便問。
「不是,是表哥拿錯了。」范六娘紅著臉將方子還回去。
「拿錯了?」龔炎則接在手裡打開,但見上頭寫著:「吾愛:晃眼數日,如隔多秋……」手掌一合,龔炎則鮮見的臉色微紅,卻是淡淡的說道:「是拿錯了。」說著轉身又去東屋。
留下苡琳與登雲好奇,而六娘卻始終大紅一張臉。
東屋春曉見龔炎則又回來了,問道:「六姑娘這麼快走了?」
龔炎則瞪了春曉一眼,把那信箋往春曉手裡一塞,「收好了,爺給你的你也亂放。」
「你給我的?」春曉疑惑的打開,只看一眼也紅了臉,忙捂著手心裡,快步走到妝台前,把妝奩翻了幾下,找出壓在地下的方子,認真看了一回才給龔炎則。
龔炎則點著她的鼻頭,輕聲道:「等爺回來怎麼治你。」
春曉雙頰緋紅,等龔炎則又去了西屋,忽然就笑了,想想若是龔炎則娶了煩范六娘,又箍著自己做妾侍享齊人之福,是不是也如這般,一時東屋裡哄,一時西屋裡說。
春曉嘴角的笑漸漸變的淡薄,這樣的生活,她一時一刻都不想經歷,打起精神把離開要帶走的東西又收整了一些,藏在衣櫃雖裡頭,上面壓著厚厚的冬季料子,不到天氣轉暖登雲不會去翻撿。
西屋那頭龔炎則把方子給六娘看了,六娘一看就蹙了眉,道:「這酒里的東西雖簡單,卻在北地不好尋,就算快馬加鞭送來也不好,要就地取材,還要埋在芙蓉樹下發酵,時間越久越好,三表哥您看這……咱們這外頭還春寒料峭,如何能埋酒?等酒發酵只怕要等到夏天去。」
龔炎則明白,太後娘娘讓她在半年內釀出酒來,就是要趕上皇上壽誕獻祥瑞,時間上不寬裕,還要釀出好酒,確實不易,且把釀酒這件事落在范六娘身上,也是自己的主意,不能就此甩手不管了,沉吟道:「南邊四季如春,氣候宜人,你要用的東西又都是在那頭……」說著一頓,春曉說這方子也不是自創的,而是忽而想到的,必是前世零星記憶所致,難不成春曉前世是水鄉女兒?
其實他是不願春曉想起前世,今生何必記起前生煩惱事,如此便驟起眉頭。
范六娘以為龔炎則為難,斟酌道:「我可以往南邊去,卻是要三表哥派幾個辦事穩妥的跟著,一旦成了,就往回送,您再往京城送,該是不會耽誤吉日。」
「這件事我來安排。」龔炎則舒展眉宇,又道:「路上辛苦,我聽說你來瀝鎮的路上就病了一回,往南邊去水路、陸路要大半個月,你能行?」其實是行不行都得去,不過看在救命之恩的情分上關切片語。
范六娘卻是心裡一暖,雙眼明亮道:「表哥既然不放心,不如一道去?」
龔炎則原以為六娘是個知書達理的閨秀,卻不想也是個頑皮的,但見她眸光促狹,便跟著一笑,道:「家裡一攤子事,哪是能說走就走的。」
范六娘總見龔炎則板著臉豎著眼,雖是為了震懾下人,可也顯的不好親近,這會兒有說有笑,才覺得自在些,笑容也更明媚可人,與龔炎則又說了一會子話,談到當今書畫名家的字畫,龔炎則原說自己不懂,她卻揭穿他在明松堂還掛著幾幅水墨圖,於是話題轉到了幼時,原是龔炎則小時在明松堂曾與范六娘的胞兄一道玩過,雖時日不長,但六娘的胞兄卻記憶極深,簡直是噩夢一樣籠罩了整個童年,此時說起來,龔炎則不禁笑出聲來。
苡琳在一旁看著暗暗高興,再去看登雲俏臉上已經結了一層冰霜,不由斜眼過去挑釁的一笑。
在東屋裡,春曉聽到笑聲滋味是何等不好受不必敘述,倒是離開的決心又牢固了一層。
龔炎則讓登雲送客,返身回屋,見春曉斜躺在榻上睏覺,身上搭著薄毯,睡顏沉沉如夏日芙蓉,腳步不覺放輕,轉身又出去了。
登雲送客回來,龔炎則披了大氅,招喚了小廝往外去,與她道:「晚上你們先吃,爺說不準哪時回來。」
登雲應了,見他走遠,忙忙的回去尋春曉,進來也是見春曉睡了,憋悶了一口氣在外頭等。
春曉哪裡睡的著,哄騙走了這兩個,不過是得一時清靜,仰頭直挺挺的躺著,思緒紛飛,不知都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