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三爺與春曉生活日常(番外八)
春曉這輩子沒有爹娘愛護,這些年與俞家二老有了深刻的感情,當他們親生的一樣,這會兒心都懸著沒底兒了,見俞老夫人當即就哭的止不住。
俞老夫人也跟著抹淚,道:「貞兒這會兒睡著呢。攖」
春曉也是見慣大風浪的人,只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一般,再怎麼剛強也受不住,按著眼角跟著俞老夫人進屋。
身後的龔三爺看不出如何傷心,但臉色十分凝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威勢和蒼涼。
俞老夫人暗暗嘆氣,如龔三兒這般疼愛女兒,只怕比那當娘的還心疼,這會兒忍忍不發更不好,倒不如春曉哭出來償。
進了屋,就見青藍色的床帳里躺著龔貞,往日活蹦亂跳的孩子這會兒渾身發紅,手腳都被分別用面紗的帶子縛住,露在外頭的臉和脖子上已經開始發痘。
「怕她睡著撓傷自己,把手都顫好。」俞老夫人解釋道。
但見春曉眼淚撲梭梭的往下掉,就想往前摸孩子的臉,俞老夫人嚇了一跳,連忙攔住,「這東西傳染,你看一眼就出去吧,還得靠她自己才行。」
春曉哪裡捨得離開,總感覺自己保護不了年幼的孩子,才讓她受了這樣的罪,便道:「我不怕。」
「曉兒,出去等著,我小時候出過痘,有我在這陪著閨女,你不用擔心。」龔炎則摟著春曉的肩膀順著往外帶,俞老夫人也跟著出來,隨後春曉跟著俞老夫人出去。
到了門口,回頭就見龔炎則把門關嚴實,出痘不能見瘋,屋子裡熏著葯香,一下子整個世界都是壓抑而沉悶的。
外頭,春曉怔怔的看著房門,回來的路上怎麼不曾聽他說也出過痘。
龔炎則卻是沒出過這東西,路上也沒想過自己看閨女這樣,心裡就跟崩塌了大山一樣,哀痛的碎掉了全身血脈一樣,腿都是軟的,強撐出尋常樣子把春曉哄走。
他沒挨龔貞太近,他是一個父親,但同時也是春曉的丈夫,說好了要等春曉死後自己再死,如今絕不能感染上這種病,可身為父親他有捨不得這個打小在他肩上爬大的小閨女。
眼睛發紅的坐在了離床有一段距離的桌案后,有出國痘的兩個婆子在外間聽差。
晚些時候,春曉眼巴巴的看人把飯菜送到門口,裡頭的婆子接了過去,但見是兩個食盒,春曉道:「不要把爺的吃食與貞娘的混在一處。」
婆子應了。
龔貞在後半夜醒來,癢的難受,見爹爹在,就哭著求龔炎則:「爹爹,貞兒好癢啊,快鬆開貞兒,好難受……。」
龔炎則眼眶通紅,深吸一口氣,放輕聲音哄著:「閨女乖啊,你生病了,爹爹守著你,給你壓驚,咱們一道把病治好,等好了爹爹帶你騎馬,你不是一直要騎么?不用等開春,雪地里跑馬你沒見過吧,特別好看。」
龔貞被引去了精神,眨著眼睛道:「雪地里不會摔么?」
「怎麼會?爹爹的騎術是極好的,五歲就能騎著馬上街轉了,站在馬背上都能跑的穩穩的。」
「爹爹好棒!那爹爹一定要教我,貞兒也想像爹爹那樣英武。」
若是平常這樣說,龔炎則早就笑著抱她說,『自然如此,爹爹的閨女可是巾幗不讓鬚眉。』可今日卻沒說。
龔貞之所以受寵,一來是父母唯一的女兒,二來便是聰敏,特別是自己在意的人或事,總能觀察入微,不然也不會發現對誰都冷淡疏遠的龐冬對她其實是排斥的,就因為這份困惑才讓她一直不放棄纏著龐冬不放。
但看爹爹今日的神情,又察覺自己病的不與以往風寒不同,便以為自己病的要死了,連問都不敢問,只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順著爹爹的話說,好讓爹爹心裡好受些。
龔炎則與她說了一陣,又看婆子喂她吃了清粥,便拿了一本地誌念書給她聽。
龔貞從很小的時候就愛聽這些,龔炎則只要下值回府,必然睡前給女兒念,直到女兒睡了才離開。
不過這也是兩年前的事了,如今龔貞自己讀書識字,不用他了,且一年大一年,也要有寫避諱,讓龔貞明白男女有別。
龔貞又聽到久違的念書聲,更加認定自己得了要死的病,想忍住,不叫爹爹看出自己害怕和傷心,可到底沒忍住,嗚嗚哭了起來。
龔炎則立時站起身,才邁步,就聽龔貞悶著鼻子道:「太癢太疼了,爹爹,等我病好了,可以不可學武功,我要是學了武功就能身體厲害的不生病了。」沒等到龔炎則的回答,她手腳都縛著不能自己擦淚,模糊的視線里尋著爹爹的影子。
那可憐兮兮的小樣兒,把龔炎則這個當爹的疼的心都似扯開淌血,緊緊繃著下頜,瞪著也要掉淚的眼睛,故作輕鬆的應道:「自然是閨女說的算,都依你。」
一晚上,龔貞折騰的彷彿瘦了一圈,龔炎則臉色發白的眼不錯的盯著。
第二天早上,龔炎則就見自己的食盒仍然是分開來到,且還有一碗葯,就聽婆子解釋道:「皇上派御醫過來了,這葯是預防感染痘疾的,夫人讓府里不論出沒出過痘的人都按時喝,奴婢們也都得了。」
龔炎則瞅著這葯一陣,抬起手將葯喝個乾淨。
什麼出痘沒出痘的,不過都是幌子罷了,這葯該是春曉特意給自己送進來的,成全他這做父親的疼女之心。
春曉每日都焦急的等待裡頭的消息,沒隔開幾個時辰就有郎中進去把脈,三天來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問起來就是再觀察之類的話,今兒出來卻是面帶喜色,春曉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緊緊繃了起來。
「如何了?」她問。
看著春曉焦急關切的眼神,御醫道:「大有起色,痘已經有了乾癟結痂的跡象了,不過還要再觀察幾日,怎麼也要半個月才能好利索。」
春曉緩緩的吐住這口氣,卻不敢真的放鬆,但也有了盼頭。
又過來五六日,春曉在門口就能聽見屋裡龔貞歡喜的說話聲,嘰嘰喳喳跟春日裡枝椏上的小鳥兒似的,歡實的很,龔炎則也不再每晚都陪著,但白日里基本不離開閨女。
春曉沒進去,在門口呆著半日,聽裡頭父女倆說,「爹爹,你一定要抓住那個壞人,竟然讓我去煉丹,我在書上看到過,煉丹就是把好多天材地寶放進去焚燒,真是太可惡了,煉丹用童男童女的,就是邪物。」
龔炎則也是第一次聽龔貞提,當日派遣在龔貞身邊的暗衛已經回復過事情的經過,所以他並不一定要聽龔貞說,又覺得她回想起來要害怕,一直還特意避開不談,這會兒聞言便道:「閨女放心,爹爹抓到這個人絕不輕饒。」
春曉在外頭皺眉,黃天教餘孽竟然還想著用活人煉丹,那豈不是說還妄想煉成大還丹?
她不禁冷笑,真是貪戀的人啊,連先皇那樣的九五至尊都因為大還丹丟了性命,他們還在折騰!
玄素曾與她說過大還丹毒性極烈,卻是相生相剋,吃下去能強身健體,眨眼間鶴髮童顏是常見的,乃補氣之物,但因陰陽藥效都在這葯里,所以這葯覺不能分著吃。
前太子與假冒的五皇子分食,前世李氏之母與萬掌柜分食,且大還丹是大補之物,大虛之人不受大補,先皇在後來血管崩裂而亡。
春曉也吃了大還丹,卻是師兄謝予遲手裡的,二百年過去,藥效已經散了,而皇帝與太子吃下的卻是玉霞真人手裡的,藥效最好的時候。
這世上很多事,大抵是不貪心不遭橫禍。
半個多月後,龔貞已經痊癒,因當時手腳束縛,臉上與脖子上沒留一點疤痕,但後背卻蹭破了許多,即便當時上藥也免不了留疤,這之後用雪融生肌膏漸漸變淺,但卻是不能一點痕迹沒有,為此到了龔貞有心上人的年紀時,曾為此苦惱過,這些都是后話。
如今龔貞好了,族學也早就開課了,她就琢磨著要去上課,豈知后怕不已的龔炎則卻說什麼也不許她再去上課,願意在家裡學女紅畫畫也好,學琴亦或在水榭釣魚都好,總歸是族學那裡不準去了。
龔貞哭鼻子也不管用,完全動搖不了龔炎則的決心。
春曉看著龔貞抹淚跑出去,回頭瞅了眼明顯瘦了一圈的龔炎則,道:「病了一場,閨女掉的那點肉早補回來了,還又胖了一圈,倒是三爺您,瘦的越發冷峻了。」
冷峻的龔三爺看過來,哼了聲,「黃天教那群餘孽雖不必懼,卻也不好總讓閨女因為他們受驚。」頓了頓,又道:「蕭瑢那孩子,爺看是個好苗子,等過兩年,再仔細看看。」
「蕭瑢的傷養的如何了?可有消息來?」春曉想起蕭瑢為閨女擋刀,也很受感動。
「那孩子心臟與尋常人不同,偏向右邊,這一刀下去沒透腔,又只是與心臟擦邊,還服了你師傅留下的一顆續脈丹,倒是因禍得福,養好外傷后,成了練武的奇才。」龔炎則笑著道。
「所以說好人有好報。」春曉笑著起身,準備安排晚飯,可才叫了登雲一聲,忽地想到什麼,轉頭看向龔炎則,「您適才說,等兩年再仔細看看,是什麼意思?您打算把他給貞兒?……」
「美的他!把爺的閨女攛掇著去了那種地方,他救貞兒天經地義,爺看他將功補過的份上饒過他們家,還有臉惦記爺的閨女不成?」龔炎則大馬金刀的坐在圈椅里,聞言抬頭就是一頓冷嘲熱諷,看的春曉無語極了。
貞兒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當爹的就激動成這樣,若是到了那一天,不會跟著閨女去吧……
「曉兒,你那是什麼眼神?」龔炎則狠狠瞪了春曉一眼,起身先一步出去,「爺出去有事,不在府里吃了。」
「去哪?」春曉忙問。
「有人送爺溫柔賢惠善解人意的揚州瘦馬,白給誰不要。」龔炎則說這走遠了。
春曉皺眉,揚州瘦馬?
如今連應酬都很少的人還惦記瘦馬么?
雖然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春曉還是十分好奇他到底幹嘛去了,便讓登雲派人時刻注意三爺行蹤,等龔炎則回府的第一時間,她這裡就收到信,不由揚眉,「牽了匹溫順的矮馬回來?」
登雲點頭。
春曉好奇了一下午,原來是他給閨女選馬去了,她撇撇嘴,而後轉著眼珠子道:「來打葉子牌,晚飯不急。」
登雲一看這時辰,又瞅了瞅春曉,沒多問,安排好牌局,招來思晨、思華幾個一道玩牌。
思華向來是玩的最不好的,逢賭必輸,但牌癮卻極大,春曉又是體恤下人的主子,輸贏都會分銀子給大家,她這興緻高亢的不得了。
龔炎則回來,本是想看看春曉如何惦記自己,結果看到思華眼睛冒光的盯著牌,對面春曉與登雲把一手牌也正看的認真,忽就覺得心頭一空,暗道:自己被嚴重忽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