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婦
新婚後的第一個清晨,激情剛歇,竇漪房全身酸軟,周身各處都是羞人的酸痛。劉恆激狂的探索,一夜未歇,直到東方泛出魚肚白,才稍止下來。竇漪房昏昏沉沉地墜入夢鄉,在夫君的懷中安然入睡。
喵……
鼻子痒痒的,似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掃過一般。
喵喵……
對方似乎不死心,大有不到黃河心不死毅力。
「啊、啊——嚏!」竇漪房終於忍不住了,鼻頭一顫,華麗麗地打了個噴嚏!
猛然睜開眼,正好對上一雙深棕色的眼眸,大眼睛、小鼻子、臉頰兩旁各長了三根鬚毛,長長的尾巴懶洋洋地在她的鼻子上來回掃蕩,眼神好不嫌棄。
貓!!!
竇漪房登時醒了,坐起身,一陣冷風吹來,這才驚覺棉被下的自己寸縷未著!
雖然春天已至,清晨的冷風還是很凍人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床榻上怎麼會有貓?!那個纏了她一個晚上的夫君呢?
巧珠急匆匆地趕來,連忙將手上的外衣給主子披上,「夫人恕罪,小傢伙一開門就竄了進來,直接跳上床榻,奴婢捉也捉不住啊!」
巧珠終於能夠名正言順地喚竇漪房為夫人了,心裡糾結了許久的稱呼問題終於塵埃落定,為此她還高興了好一會兒呢。
「小傢伙?」竇漪房指著在床邊上慵懶地舔著爪子的貓兒,莫名感到濃濃的惡意。
巧珠點點頭,想過去把貓兒抱起來,卻差點被賞了一個爪子,於是,縮著小手不敢再試,「這是代王殿下的貓兒,名喚小傢伙。代王殿下說,以後漪蘭殿就是小傢伙的家,讓奴婢把它給帶過來。代王殿下還說,小傢伙很有個性,高興的時候撒嬌逗人,可愛得不得了;不高興的時候,就像只小母老虎一樣,動不動就賞人爪子,讓他又愛又恨。」
但這到底是代王最寵愛的小東西,被大家捧在手心上疼,怎麼耍怎麼鬧都是對的,誰叫它(她)長得那麼可愛呢!
竇漪房只覺得額頭直跳,嘴角抽搐了兩下,突然有種心累的感覺。
「這是什麼時辰了?」竇漪房問道。劉恆一向早起,估計晨練的時間已經到了吧。
「回夫人,還有三刻鐘,卯時將過,辰時就快到了。」
竇漪房大驚,「哎呀!晨昏定省!!!」這是她成為新婦以後第一次以兒媳的身份向薄姬請問,不能遲到啊!
噼啪!
情急之下,竇漪房左腳絆右腳,一不小心滾下了床!床上的貓兒優雅地睨了她一眼,又回過頭去繼續慢悠悠地舔爪子。
竇漪房有種感覺,那貓兒的舔下之意好似在說「愚蠢的人類」……
在辰時更打響的那一刻,竇漪房剛好踏在壽康宮的宮門前,劉恆和呂姝早已立於宮門前等待,顯然是並肩而來的。
呂姝是代王宮正牌的女主人,身為代王的劉恆,可以夜不宿王妃宮,但絕不可能對正妻不聞不問,冷落於她。自從竇漪房進宮以後,劉恆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臨幸呂姝了,於是,在迎娶庶夫人後的第一天,劉恆特意早早率兵晨練,然後到鳳棲殿慰問一番,安撫正妻的心情。
王室後宮明潮暗涌,劉恆跟竇漪房一樣,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當竇漪房看見劉恆與呂姝攜手立於壽康宮門前的時候,馬上就明白了劉恆的用意,心中雖有幾分苦澀,很快又暗自吞了下去。二人雙視一笑,瞬間瞭然彼此的心意。有時候根本不用多言,他們便能從對方的一顰一笑中知曉彼此的心意。
心有靈犀,情意交融,說的便是這一種相知相許。
待人都到了以後,定省的時間來的剛剛好,門房太監高聲宣喊,領著劉恆夫婦三人入殿覲見。
高堂之上,薄姬端坐於上首,正襟危坐,以慈愛的目光笑看兒子與媳婦們緩步而至。
「阿恆/姝兒/漪房問請母親安康!」劉恆、呂姝與竇漪房異口同聲,跪拜在壽康宮的前殿之中。
薄姬伸手請起,「免禮!」
「謝母親!」三人同聲,清脆響亮。
劉恆英姿颯爽,挺立於中,呂姝與竇漪房亭亭玉立,分立兩側;晨光在三人身上灑落燦爛的光芒,形成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看見兒子神采飛揚、眉開眼笑的模樣,身為母親的薄姬自是欣喜,喚女侍捧來一斛明珠,兩把玉如意以及一盤滿盛石榴的芙蓉花式梨木托盤。
她將劉恆和竇漪房喚到自己身邊,拉起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臉上露出欣慰慈愛的微笑,「執子之手同偕老,鴛鴦並頭不分離。漪房初為人婦,阿恆你要多照顧些,可別再像以前那樣四處遊玩、浪蕩不羈了。」
劉恆笑嘻嘻地道:「嬌妻在懷,世間哪還有花兒比咱們代王宮的嬌美?母親毋憂,兒子定當遵命。」
薄姬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心裡清楚兒子陽奉陰違的個性,劉恆嘴上說著好,做得可未必全如自己所願。以劉恆的個性,要讓他乖乖留在宮中不出遊,比什麼都難。
薄姬無可奈何地搖頭輕嘆,不再理會他,轉過頭去,語重心長地對竇漪房道:「代國不比齊燕之地,苦寒偏僻,用度之物不尚奢靡,本宮沒多少貴重之物賜贈於你,特意讓少府準備了一斛明珠、兩把如意,本宮的心意希望你會明白。」
珍珠生於深海,始於塵粒,經歷千錘百鍊終成珍寶;如意暗喻吉祥,寄託吉祥和順之意。薄姬所賜的兩份禮物,不是萬中無一的珍品,卻包含了長輩對後輩深沉的寄望與關愛。
竇漪房福身謝恩。
薄姬打了個手勢,讓手捧石榴的女侍上前一步,繼續道:「石榴多子,多子則多福。薄家人丁單薄,本宮也只有阿恆一個兒子,開枝散葉的責任就交給你跟姝兒了。」
竇漪房耳根子一紅,羞赧臻首,「諾,漪房謹遵母親教誨。」
劉恆爽朗地開懷大笑:「此事母親大可放心,兒子每天都在努力!」說完,劍眉輕挑,朝竇漪房眨了個單眼,眼角溢出盈盈笑意。
這下子,竇漪房的臉就更紅了!杏眸含眸微嗔,波光流動,在晨光中泛著點點媚光,更顯出初為人婦的嬌美。
這人還能更不要臉嗎?!這種事情居然在母親面前說出來,不明擺著告訴薄姬他們、他們每天都幹了什麼嗎?竇漪房心如小鹿亂撞,悄悄朝劉恆呲了呲牙,嬌嗔的模樣像極了那隻在漪蘭殿肆意耍鬧的小傢伙。
呂姝上前幾步,柔聲道:「時候不早了,夫君該到前殿議政了,薄大人和眾位大臣都等著呢。」
薄姬點頭,素手輕揚,便讓劉恆先行告退了。
劉恆走後,薄姬又看了竇漪房一眼,問道:「新婚燕爾,昨夜睡得可好?」
薄姬問得含蓄,但竇漪房已經明白了她的用意,紅霞爬上臉頰,回道:「回母親,漪蘭殿的宮人們細心穩重,把漪房照顧得很好。夫君晨練未誤,請母親放心。」
入宮為妃,最忌魅惑君主、纏綿床榻誤了國事。劉恆對竇漪房千般愛寵的傳言不絕於耳,大婚之前甚至不惜紆尊降貴宿於宮奴院中,反將原本應該與竇漪房同居一室的梅子鳶和巧珠賜居別院,毫不掩飾自己對竇氏的寵愛。
薄姬的擔憂不無道理。
呂姝在旁說道:「漪房曾在未央宮中伺候太后左右,這等分寸還是有的,母親毋憂,姝兒相信夫君定不會因為貪戀溫柔而忘了政事。」
竇漪房眉角跳了一下,她怎麼覺得呂姝溫和的話里藏著刺,是她多心了嗎?
薄姬清咳了兩下,接過女侍遞來的茶盞,呷了一口潤喉,「漪房有分寸就好,千萬別把一些不好聽的話,傳到太後娘娘的耳中。」說完,弱弱地放下茶盞,抬手在眉心上揉了幾下。
呂姝見狀,不覺擔憂起來:「母親是否身感不適,不如讓御醫所的太醫們瞧瞧吧。」
薄姬擺手婉拒,「不用了,本宮沒病,只是身子有些乏力罷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身體總好似用不上力似的,休息一下過幾天便會好的。」
從適才請安開始,細心的竇漪房留意到薄姬腳步虛浮,手腳無力,聽完她剛才說的話,心中便多了幾分篤定。
她道:「母親近日是否覺得四肢乏力、昏昏欲睡?」
薄姬抬眸看著她,「確是如此。」
竇漪房嫣然一笑,語氣輕鬆俏皮:「依漪房所見,母親只是犯春困罷了,無須問診,更不必吃藥。春天濕氣重,濕邪沉積在體內便會容易出現犯困、倦乏、甚至食欲不振等癥狀。只要合理調整作息、外加一些祛濕健脾的療法,很快就能不藥而癒的。」
「真的這麼簡單?」薄姬有些疑惑,卻被竇漪房的神采所感染,由不得對她口中所說的療法心生好奇。
竇漪房點點頭,正想接話,守在呂姝身旁的曲娘一聲訕笑:「御醫所的太醫都還沒看診呢,庶夫人便如此斷診,難道在醫館里呆了幾天,就學來一身精湛的醫術不成?」
呂姝笑了笑,聲音婉轉悠揚:「曲娘此言差矣。庶夫人當年在未央宮以沐足養生的技能深得太後娘娘歡心,據說用的是家傳的技藝。曲娘又怎知除了洗腳以外,庶夫人還有沒有其他神通妙計能為母親分憂?」
竇漪房眉頭輕蹙,這一次她確定聽出了呂姝言語中的譏諷之意。
後宮爭寵,靠的不僅僅是美貌與才情,更要看出身和家世。論相貌,竇漪房自認不比呂姝差,一個俏麗,一個溫雅,美得各有特色;論才情嘛,這個難說,畢竟竇漪房對呂姝並不熟悉,對方心胸藏了多少筆墨,她暫不知曉。不過呂家在長安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女兒絕然不差。
但……若要論家世,竇漪房和呂姝相比便如雲泥之差。
呂姝是呂后的外甥女,雖然家中父母兄弟在朝廷中的地位不如呂產、呂祿,但光靠依仗呂后的光環,放眼全代國估計也沒有哪個女子比她出身更高貴的了。正是因為如此,無憂坊花魁慎夢雨即便才貌如何出眾,自知身份低微,侍寢后仍不敢輕易逾越呂姝,明示入宮為妾的意圖。
反觀竇漪房,來自津觀縣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充其量不過頂著良家子的名號才勉強可以入宮選秀的宮婢,家中無權無勢,更別說什麼「朝中有人好辦事」,竇家連半個官職都沒有。
如今又因為清蓮之故,金溪村等同湮滅,竇長君在劉恆的保護之下藏身自保,還哪裡有可以讓她依仗的人呢?被賜封為代王庶夫人,靠的僅僅只有劉恆的寵愛。
呂姝和曲娘輕巧的一番對話,直接道明了竇漪房的身份,冷嘲熱諷之意甚是明顯。
薄姬性子純良,但並非愚笨,妻妾間的小小爭鬥又怎能瞞得過曾在未央宮打滾的她?只是呂姝說的是實話,想來應是適才劉恆和竇漪房之間眉來眼去、情深款款的樣子讓她心裡慪氣,才免不了動了下嘴皮子、呈呈威風吧。
薄姬很能理解呂姝的心情,畢竟這麼長的時間以來,代王宮後宮之位一直由呂姝獨佔,如今突然殺出了個受寵的宮婢,還一躍成為庶夫人,醋海翻騰亦是人之常情。
這場無硝煙的妻妾之戰,似乎慢慢地在代王宮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