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莫問對與錯
死了嗎?張濟覺得自己的頭在一點一點地脫離自己的身體飛向廣袤的夜空。
不!我張濟怎麼能就這樣死去!我還要好好活著,活著看這個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看著它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局,這個讓自己妻離子散的天下,這個讓自己聲名鵲起也身敗名裂的天下,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天下,這個讓人深深迷戀又深惡痛絕的天下,這個讓人得不到又失不去的天下,這個永遠都充斥著戰爭的陰霾的天下……
「張濟,還愣著幹什麼,你的馬也太慢了,主公已經都看不見人了,小心一會他拿馬鞭抽你的屁股!」李傕的聲音響起。
張濟吃力地睜開眼,只見遠處李傕郭汜與樊稠三人正騎著馬等在那裡,而更遠處,董卓手持弓箭正追逐著一隻驚恐的小鹿。
「大家都在?都沒死么?」張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這句話,倒是自己的這匹坐騎載著他到了三人中間。
「啊呸呸呸,你這張烏鴉嘴,要死也是你先死,可別咒我們啊!」郭汜生氣地說道,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壞笑,一鞭子便抽向張濟的頭上。
馬鞭狠狠抽著張濟的頭,他卻一點也不疼,反倒笑話郭汜:「你早上沒吃飯嗎?還不如撓痒痒呢!」
郭汜大叫道:「這小子找揍呢,哥幾個一起上,修理他!」
三人一撲而上,董卓的聲音遠遠後來:「都愣著幹什麼,想等會吃鞭子嗎?」
張濟立即拍馬隨其餘三人向著董卓的方向奔去,卻沒有發現,他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臉,再仔細看都是一片模糊,他也沒有發現,他頭上的天空是一種奇幻的五顏六彩,還有仙境一般的山水,雲霧,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就是最幸福的,別無他求……
甘寧割下張濟的頭顱,向自己人招呼一聲,便迅速撤退了。
很快便有人發現了張濟的無頭屍身,立即扯著嗓子大喊道:「主公被殺了!主公被殺了!」
張濟一死,軍中很快大亂,劉表在暗中的軍隊立即迅速出擊,張濟的軍隊群龍無首,很快大亂並紛紛潰散,剩下的都不得不投降了,樊城之戰還沒有開始多久就這樣失敗了。
荀攸剛剛策馬來到劉表帳外,早看見張濟軍營方向的衝天火光,嘆息道:「到底還是遲了一步,張濟,我欠你的只有來生再還了!」
蒯越正要入見劉表,見荀攸在帳外,驚異道:「荀攸!怎麼是你?」
荀攸笑道:「很意外嗎?」
蒯越神情複雜道:「你還敢來啊,不怕主公殺了你?」
荀攸笑道:「劉荊州豈是那種人,哎本來是想代表張濟來同劉荊州結盟的,現在看來不必了!」
「外面真是好吵啊!」劉表的聲音從帳內傳來,「是公達和異度吧,都進來吧!」
「參見主公!」蒯越進帳道。
「見過劉荊州!」荀攸也說道。
劉表正在案几上鋪了一張宣紙,研磨作書,因此頭也不抬,只淡淡問道:「異度何事?」
「啟稟主公,探子來報,長沙太守張羨近來不斷招兵買馬,又派人遊說桂陽,零陵和武陵,似有不軌之圖!」
劉表的手停了一下,不小心滴了一滴墨水在快要完成的宣紙邊,看著與紙上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幾個字極為不相稱,他將筆在硯台中沾了沾,持筆就那墨點處就勢畫成了一枝梅花,而後請荀攸來看:「公達,看我的字畫如何,比你去年在荊州時可有進境?」
荀攸笑道:「好字好畫,但似乎我在這裡比較多餘!」說著就要出帳。
劉表立即上前拉住:「急什麼,怕我殺你不成,我劉景升豈是那種小人?」
荀攸笑著道:「我也沒有說劉荊州就是那種人,但似乎劉荊州正在討論軍國大事,我這個外人總得避下嫌疑吧?」
「誒?這是什麼話?」劉表大笑道,「我還沒有小氣到那種地步呢,剛才在寫字作畫,不敢分神而已!」說著又看蒯越問道,「消息可屬實?」
蒯越點點頭:「屬實!」
劉表微微皺眉:「當初看這個張羨才堪大用,才讓他去治理長沙,想不到他會這樣對我!」
蒯越看了一眼荀攸,然後道:「主公,我們把荊州的大部分兵力都抽調在這裡,會不會有些不妥,萬一這個張羨真是起兵叛亂,荊南之地恐怕都會響應他的啊!」
劉表點著頭:「那樣就不妙了,公達,你怎麼看?」
荀攸道:「我怎麼好發表意見呢?」
劉表道:「我知道公達早有主意,何必如此見外?」
荀攸也不點破,口中陰陽怪氣道:「要我看,張羨真要叛亂了,是壞事也是好事啊!」
蒯越道:「何以見得?」
荀攸反問蒯越:「原來異度兄竟不知道劉荊州盛兵於樊城的真正原因?」
蒯越道:「不是討伐張濟嗎?」
劉表道:「公達的意思是?」
荀攸道:「說出來的話我可就有殺身之禍了,我只說一句,樊城離洛陽很近是吧?」
蒯越恍然大悟:「主公!真的?」
劉表制止了蒯越下面要說的話:「不可說!」然後看著荀攸道,「公達不愧是各大諸侯爭搶的智者,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意圖,不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怎麼,公達怎麼看?」
荀攸思索了一下:「一個是擁立天子,一個是保全荊州,看劉荊州如何選擇了!」
劉表道:「我身為漢室宗親,振興漢室,匡扶朝廷自是義不容辭,但荊南四郡乃富庶之地,如果失卻了我荊州軍將無糧可食,可真讓人頭疼啊!」
荀攸道:「自古以來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願劉荊州自己好好想想吧!」
劉表不語,忽然帳外一陣人馬嘶鳴,原來是甘寧率本部得勝歸來,手持張濟首級來向劉表報捷:「主公,張濟首級我已取得了。」
劉表擺擺手:「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諾!」甘寧起身看了旁邊荀攸一眼,然後出了帳。
荀攸道:「這下通往雒陽的道路就打開了,祝劉荊州好運!」
劉表道:「這就是公達今天來找我的原因,恐怕不止吧?」
荀攸笑笑,看著地上張濟的人頭口氣複雜道:「本來是代表張濟要與劉荊州結盟好的,只是沒有想到他的人頭幾乎和我一起到了這裡,命運真是無常啊!」
劉表道:「張濟也不失為一方豪傑,我會讓人好生厚葬的!倒是公達你,現在依然沒有改變主意嗎?」
荀攸道:「劉荊州應該知道有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吧?」
蒯越道:「主公禮賢下士,愛才若渴,公達為什麼這樣不知好歹?」
荀攸不緊不慢道:「正是因為這天下知好歹的人太多了,所以如果不出現些不知好歹的人的話豈不儘是千人一面?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既然這個瓜不想被我摘,我也不強求了,但公達一定要教我些許錦囊妙計,不枉我一番敬意吧?」
「這個是自然的!」荀攸道,「第一,對張濟的軍隊不能趕盡殺絕!」
劉表點點頭:「這個是自然的,我的目的本來就是只取張濟性命,然後收編他的部隊的!」
荀攸搖搖頭:「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不要收攏張濟的部隊,張濟的侄子張綉才能過人,一定會繼任統帥之位,若逼之過急,張綉若捨生而戰,我料劉荊州雖兵精將猛,卻沒有一人擋得住,那個時候北面張綉,南面張羨,東面張虎陳生一起作亂,要是連高燚也來插一腳,荊州才是真的危險了。」
劉表道:「公達果然慮事周密,可惜我無福不能有之。」
荀攸繼續道:「所以不僅不能收攏張濟的部隊,待張綉接管部隊之後還要把之前的降兵都送回去,再送錢糧以示盟好誠意,唉,其實張濟本來有能力成為奉天子的權臣的,只是最後退出了,就在我來之前,他還要我對劉荊州說他只求自己的部隊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
「他真的這樣說?」劉表來到張濟的首級面前神色凝重道,「難道我劉景升殺錯人了?」
荀攸面色平靜道:「最近張濟軍中糧盡,甚至出現了士兵餓死的情況,但劉荊州可曾聽聞張濟縱容部下強搶民糧的事情?不僅現在沒有,就是以前也從未有過的,試問天下眾諸侯,有幾個能做到這樣的?」
蒯越也冷冷回道:「但張濟侵略我荊州,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荀攸冷笑一聲道:「不知幾時荊州倒變成你們的了!那朝廷算什麼,大漢又是誰的?天下又是誰的?」
蒯越反唇相譏道:「如公達所言,我們應該將荊州拱手相讓不成?」
荀攸平復了下心情道:「我沒有這樣說,但兵法雲上將伐謀,其次伐交,最下伐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我只是嘆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下下策!」
劉表思忖良久,方才答道:「謝公達賜教,不知公達別後何往?」
荀攸壞笑:「給你們三次機會,你猜!」
蒯越和劉表差點被這句話笑個趔趄,劉表思索了下道:「公達的兩個侄子荀彧荀湛在曹操袁紹處,公達應該會投曹操袁紹吧?」
荀攸笑著搖頭:「不是!」
蒯越詫異道:「總不是袁耀吧?」
荀攸又搖搖頭道:「我心目中的明主早就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你們是猜不中的!」
荀攸大笑數聲,出帳翻上馬背策馬大笑著仰長而去,只留下發獃中的劉表和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