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毫不意外地殺光清風寨的山賊后，殘陽欺酒服務到位地替他們割下了大當家的首級並丟進了他們的包裹里，收下穀雨半開偷偷塞給他的剩下的一兩金五兩白銀便揚長而去。
解決大當家的任務后，穀雨半開點了燈，沉香殿二人組表情微妙地看著他平靜地割腦袋包起來動作連貫一氣呵成，明顯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青子鞠默默盯著殘陽欺酒，等他離開大當家的房間並消失在夜幕里后，糾結地看了看因為完成任務而欣喜的穀雨半開，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穀雨半開抓著放著頭顱的包裹茫然道：「怎麼了？不就是個玩家嗎？」
「……」青子鞠呵呵一聲，「在外面我沒看清所以沒發現，剛剛點了燈之後我看到他衣服上的花紋就想起來了，他是席玄樓的好嗎。」
穀雨半開沉默一秒，忍不住驚呼出聲：「……卧槽！？」
席玄樓，四樓中位於最末。
四樓由求凰樓、雲龍樓、紋虎樓與席玄樓組成。求凰樓又稱紅樓，以或嬌柔或清麗或冷艷或才華橫溢的艷娘著稱，孜洛國境內大部分青樓都在求凰樓的名下，從而佔據了整個煙花之地；雲龍樓又稱綠樓，以打探消息為最，據稱只要你出得起這個價，這普天之下除了落霞宮和四樓五殿主人的事外什麼都能幫你打探到；紋虎樓又稱白樓，與江湖各個門派交好，只要有紋虎樓的白虎令，在各個門派中能得三分面子；而席玄樓又稱黑樓，以暗殺為業，要價頗高，一旦接下任務，你要想殺的人三更死，他們絕對不會留到五更。
無人知曉到底誰創建了四樓，這在四樓內這也是一個秘密，據稱只有各個樓主才可以見到真正的主人，江湖上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統一的答案，這與五殿的情況異常相似，而最重要的是——因為四樓和五殿異常相似的構成方式，探聽消息的聞鈴殿與綠樓互搶生意不說，兩方形成了近乎敵對的狀態。
換句話說，如果是以前的老式網游，在殘陽欺酒和穀雨半開等人眼裡，對方就是妥妥的紅名。
「你到哪兒都穿著門派裝吧？」青子鞠困惑地看兩眼穀雨半開，似乎覺得他簡直瘋了，「你居然還敢拜託他幫你做任務，而且他一看就等級比我們高，竟然沒殺了我們，這就該謝天謝地了好嗎。」
……大概是因為三兩金子的誘惑力比他們的人頭要來的大吧。
穀雨半開在心底默默吐槽，準備說服自己和隊友：「都是玩家嘛，好心人總是有的嘛哈哈哈哈哈……」
「從進沉香殿第一天起就被叮囑看到四樓的人不要客氣，發現他是黑樓的人之後我差點就條件反射掏出毒|葯糊他一臉了好嗎。」青子鞠對他翻了個白眼，「好心人？這話你信？」
穀雨半開默默扯開話題：「算了反正能交任務了，等結束大當家這個任務我們就繼續那個隱藏任務吧。」
「嗯，完成任務了是沒錯。」青子鞠點點頭，淡定道，「然後下次看到黑樓的湊上去送死？」
「………………」穀雨半開第一次覺得女人這生物簡直麻煩到讓人好心累。
拎著頭顱默默深呼吸了一下，穀雨半開開口：「這個話題求跳過，下線洗洗睡等天亮去交任務然後找那對亡命鴛鴦吧。」
前幾天倚風回了信，信中告知了兩人近三個月埋玉殿派人來吉祥鎮這邊只有那麼一次，起因是一名叫佘余的刑殿高級弟子偷了他們殿主的一樣寶貝作為籌碼意欲脫離五殿，被拒絕後便帶著那寶貝出逃，至今下落不明，得到這消息后兩人完成了［查出男子被追查的原因］的附加任務，得到獎勵后，立刻又多了另一個讓他們近乎崩潰的任務——[保護少女與佘余]。
……於是他們和埋玉殿毫無懸念地站在了對立面。
任務獎勵的經驗實在太多，兩人咬咬牙決定繼續這個任務，要不是被清風寨這個破任務絆住，兩人早在三天前就決定離開吉祥鎮去周邊的鎮子和村落尋找少女和佘余的蹤跡了。
天亮后再次上線的兩人快速上交了任務物品，結束了這邊接到的一連串任務之後，還沒出吉祥鎮的兩人剛準備朝著南邊走去，就聽到鎮子門口戳著的兩個npc正在討論隔壁鎮子上的慘案。
「沏壺莊主昨個兒才剛回奼斛山莊啊，今早就發現被滅了滿門！」
「可不是嘛，上上下下全血洗乾淨了，據說連看門的兩條狼犬都沒放過，那慘狀……分明就是有人來尋仇吧？」
兩人窸窸窣窣的聲音並不大，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了穀雨半開的耳朵里，他一怔，想起昨天找到那個殘陽欺酒的時候……他就在奼斛山莊後院的大樹上窩著，而且似乎在等什麼人——
一想起這些細節穀雨半開整個人都不好了，奼斛山莊所有npc都在二十五級以上啊更別說三十一級的莊主！殘陽欺酒那人才多少級？有到24級嗎？！
就連二十多級都殺不過清風寨一個18級npc的穀雨半開簡直被刺激的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種逆天跨等級殺人的行為簡直嚇死人了有木有！
……他們玩的真是一個遊戲嗎？！
青子鞠察覺到他的異常，側過臉瞥了他一眼：「怎麼？」
「……不，沒事。」穀雨半開木著臉搖搖頭，根本不想在別人面前提到這事兒，自己沒黑樓那玩家那麼酷炫狂拽吊炸天也就算了難道會有人要在隊友面前大談對方多厲害揭自己的短嗎別鬧了。
將這件事快速拋之腦後，沉香殿二人組邊閑聊著邊啟程繼續尋找少女，很快離開了吉祥鎮。
而完成了來這個破地方的主要任務的殘陽欺酒早就在一個多時辰前就提著奼斛庄莊主的腦袋回黑樓交任務去了，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元夏一次都沒死。
確定對方大概是離開這個地方了的元夏終於不再那麼戰戰兢兢，這個極少人來的副本又開始冷清了下來，又過了七八天才遇到了幾個新玩家。
組隊來的那四個玩家分工明確，一人主要負責吸引大部分npc的注意力，另一人負責放暗箭，剩下的兩人時刻注意著補刀上前支援，四個人明目張胆就從清風寨大門口沖了進來，等捆了一堆npc並殺了大當家二當家與三當家后，其中一人直接把呆在後院躲著試圖減輕自己存在感的元夏拎了出來。
幾人站在元夏面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驚訝山賊窩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小的npc，然後對視了一眼，四個人伸出爪子開始摸元夏的腦袋，某個看上去白白凈凈的少年還一臉滿足地捏捏元夏的臉：「這麼小，不殺算了吧？」
元夏：「……」
不，殺了他吧，只要放過他的腦袋他的臉，他寧願被殺！
作為一個系統設定為「墳堆里撿來的陰鬱小少年」，看起來慣性面癱的元夏要不是幾乎習慣了這個身份每天表現鬼氣森森不愛說話的一面，他幾乎都要吶喊出聲直接朝玩家劍上撞過去了。
沒錯，真人npc不但職業與身份不能自己選擇，還得按照系統給出的設定來扮演某種性格，元夏大多數時間不是不想做出反應，而是這個身體的面部肌肉為了符合這個角色的個性擔心穿幫，面部僵硬只能擺出那幾個表情而已。
那幾名玩家並沒有接收到他活躍的腦電波，見他一動不動地任人揉搓，決定就這麼放過他。
在寨子內搜颳了一遍甚至連廚房裡的臘肉都整串帶走的玩家心滿意足地離去，木然地站在後院里看著水瓢哐當落在地上的元夏只覺得一陣冷風刮過，帶來滿地蕭瑟。
這些人明明比清風寨的山賊們更適合做土匪啊有木有！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內，元夏陸陸續續遇到了幾波玩家。
作為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無攻擊性npc，經過多次對比他將所有玩家分成了三種。
一種是能和平共處的，看到他尚還年幼（誤）不忍心下手，或是因為他並沒有敵意不會衝上玩家做出什麼事就直接放過，另外一種則是像殘陽欺酒一樣喜歡辣手摧花的類型，只要是怪有經驗就殺完全不管體型性別和老幼先殺了再說，最後一種則是更莫名其妙喪心病狂的，誤殺或直接拿他來練手的。
總之……說多了都是淚。
就這麼枯燥乏味地死去活來了多遍后，某天終於迎來了改變。
光按照那玩家殺了他之後還愣了一下的反應來看，對方似乎完全沒注意元夏到底是什麼時候摔進混戰圈子裡的。
反正他又死了。
系統跳出來習以為常地冒出一句「您已死亡」，之後卻並不像是平常那般報出刷新時間和模式選擇及歷史累計休息時間，而是一個與之前稍微不同的，略顯柔和的女聲：
「真人npc您好，您的累計死亡次數已到達30次，激活了可刷新npc的刷新條件，系統將在一分鐘內幫您選擇新的工作地點，請真人npc做好相應準備。」
「資料已更新完畢，真人npc可選擇：一，立即點擊確認前往下一地點。二，點擊取消下線休息。」
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元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