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所謂「教學成果」
要說責，這件事司澤當然是有責，但整件事情的責任也並非由他一人獨擔。這「負責」所需擔負的範圍，和所要採用的方法，都是需要仔細考慮的事。
幸運的是誤會他和厲的關係的還只有厲的副隊一蟲，誤會涉及蟲數並不多，對方也幸而是一名厲可以信賴的對象。
「還是踏實向厲的副隊解釋清楚消除誤會為好。」
「就怕越描越黑。」
面對著齊斐給出的建議，人類青年「咚」的一聲，把腦袋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基因血緣里的天性再加上一年多以來在蟲星的生活，黑髮雄蟲已經能很清楚的分辨出蟲族內兩/性的差異，但他來自地球的好友們才剛抵達蟲星十數天，幾名人類總是一不留神就忘了眼前看起來和人類男性無異的「漢子」，其實是高等蟲族的「妹子」。司澤也是昨天一臉懵的離開了厲的宿舍后，站在清晨的冷風裡吹了半天才回過味來。
……等等，他是不是不小心壞了阿斐家那位的「小姐妹」的名節一回？！
他返回去想更仔細的詢問厲時，軍雌一臉自認倒霉的對他說讓他別多在意，對方自己會去解決，並以他快要上課對方快要集合為由頭很快把人類再次推出宿舍。
再次離開厲的宿舍的司澤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既然誤會已經產生，作為當事者之一的他肯定不該置身事外。
昨天一天齊斐都請了假沒有來學院，今日好友一來，他便在午休時間裡巴巴的跑到齊斐面前，想找對方諮詢辦法。
而解鈴畢竟還須系鈴人，齊斐所能給予好友的也只有告訴對方他對於高等蟲族雌性的一些了解，及給出二三建議，最終要怎樣去解決這個烏龍事件，還是要司澤自己去親力親為的處理。
「總之，我會好好擔起我該負的那份責任的！」
從齊斐口中了解到些許蟲族社會裡對於雌性的苛刻要求，司澤把倒在桌面上的腦袋抬起來，苦著臉鄭重道。
齊斐拍拍好友的肩膀，以示鼓勵。
他的目光在對方手中已經捏扁的純牛奶盒子上停了停，「說起來，你帶來的特大號保鮮箱里，帶的是一整箱牛奶？」
「對啊。」司澤將喝空牛奶盒摺疊起來，拋給一旁負責這一區域清潔衛生的清掃機。
司澤有著每日都要堅持喝250毫升純牛奶的好習慣，然而蟲星上並沒有這類他所習慣的飲品——蟲星上根本連奶牛都沒有！
在來之前他查詢過這方面資料，發現蟲星本土居民最為廣泛飲用的乳製品有三種，一是擠壓提取的某星獸哺乳期時的奶水，二是從一種汁液味道及營養成分都與乳製品十分相似的果實中提取的「植物奶」，三則是蟲奶。
——蟲奶。
想起自己曾經看到「蟲奶」一詞時猝不及防被一口嗆住的情景，又想想好友已經是有了一個孩子，家裡那位肯定已經經歷過哺乳期，司澤忍不住壓低了嗓子，用胳膊肘頂了頂好友，「阿斐，你喝過蟲奶嗎？」
「……」
沒有料到會被問到這樣的問題，齊斐面無表情看著他。
「我就是有點好奇。」
司澤真誠的看回去，一瞬間彷彿回到了青春懵懂時大家悄悄躲在一起觀看小電影的時期。
「……」
黑髮雄蟲默默移開了視線。
齊斐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下午，言在軍部等來了準時來接自己的雄蟲。
「雄主？」
注意到見面后雄蟲的視線好像在自己胸前停了片刻，言有些疑惑，他下意識看了看胸口，確認軍裝穿戴規整，襟線筆直，軍徽位置方正。
「沒事。」
齊斐收回自己被「蟲奶」所影響，不由自主飄向伴侶胸前的視線，他握住伴侶的手，「走吧。」
「是。」
雄主都說了無事，言也不再多問，他有力回握緊雄主的手，在周圍投來的視線里與對方並肩走到軍部的停機坪處，坐上歸家的飛行器。
同樣從厲那邊得知了昨天早上的誤會事件，坐上飛行器后他與雄主提了提這事，得到司澤已經和對方談過的答覆后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忽然發現飛行器前進方向似乎並不是朝家返回的線路。
齊斐望著前方操作飛行器，從擋風玻璃的反光里看見了伴侶的疑惑，「我們先去一趟醫院，已經通知過雄父他們會晚點回去。」
「醫院？」雌蟲微微一怔，眼睛里頓時浮上擔憂和焦慮，他迅速扭頭打量著身旁黑髮雄蟲的狀態，「您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程度如何，嚴重嗎？」
言憂心忡忡的問著，邊仔細觀察雄主邊在心底自責起自己的失職——雄蟲身體有恙，他竟然完全沒發現！
「不是我。」
伴侶的神色變化同樣都從擋風玻璃上看見，齊斐抽空伸手過去，在雌蟲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是帶你去做檢查。」
這個在言意料之外的答案讓他慢了半拍才接話，「……我？」
「嗯。」
兩周前才剛做完軍部的例行全體檢查，並拿到了檢查結果，言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需要做檢查的。
但既然是雄主發話帶他去醫院，他也沒有提出反駁意見，
抵達醫院停機坪，被接待蟲引入昨天才來到過的貴賓區，褐發雌蟲懷揣著一肚子疑惑跟隨在雄蟲身側，他發現雄主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自己的腹部上，這讓他不禁按了按小腹。
手掌隔著軍服貼上腹部的瞬間，心底忽然湧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
這感覺十分細微，言將手移開片刻，又重新覆了上去，仔細品味那瞬間體內能量流動的變化。
在反覆確認了幾次后他倏然側頭，去看走在身旁的雄主，便發現齊斐一直靜靜注視著他的舉動。
「雄主，我……」言的手還停留在小腹上，他感到自己聲音有些發乾。
齊斐攬住伴侶的肩膀，明白對方沒有說完的後半截話，「到底是不是，做完檢查就知道了。」
話音落時，他們已經走到此趟來醫院的目標部門門口，夜間亮起內置燈的[產檢部]標牌懸挂在建築顯眼位置，散著明亮的暖光。
「恭喜您！」
不到一個小時，周祥的檢查結束，醫生拿著新鮮列印出的報告單向齊斐道喜。
接過報告單的齊斐有些愣神，不過他的面癱臉良好的掩蓋了他的發愣，在外蟲眼裡看到的仍是黑髮雄蟲沉穩接過報告單，認真翻閱的情景。
最初隱隱有猜想的是自己，提出要來醫院檢查的也是自己，最後確認結果真的到了手上，他反而覺得有點……難以形容的感受。
——說好的高等蟲族繁衍率並不高呢？
想起自己初來蟲星時就學習了解到的因生育率不高，蟲族才對繁衍一事十分看重，但反觀自己和伴侶有蛋的速度，他們的「效率」比起大多蟲族家庭來說簡直高了數倍不止。
一旁的醫生與護理神色里也是難掩激動與羨慕，產檢部里的職工大部分都為雌性，他甚至聽見了一簾之隔的裡間檢查床處，有兩名護理正在悄悄向言取經，詢問他是否有什麼能迅速懷上第二枚蛋的訣竅。
「我覺得……」自家伴侶似乎是在沉吟了一下后才認真答道，「我覺得這件事主要還是看雄主。」
齊斐，「……」
在他身旁為他講解著數據指標的醫生同樣聽見了這對話，深以為然點點頭，「在生育一事上，雄蟲的基因愈優秀，在……的時間愈持久，便能將更充足的……到雌性體內，然後讓雌性的……擁有更適宜蛋胚培育的環境，一次次的……累積后，雌性的孕育腔內做好了充足受孕準備，也就越易承接……進入……從而懷上蛋。」
腦內自動將雌蟲醫生的話語打上馬賽克過濾，黑髮雄蟲面癱著臉站在只有他一名雄性的雌性檢查室里，他非常感謝自己的面癱，能讓他在數只正悄悄探討他x功能的雌性里繼續保持一派鎮定。
對於高等蟲族的雄性來說，公認某一隻雄蟲「x大x好」，這對對方來說是無需遮掩的褒獎與讚美。
然而齊斐並不是一隻能按大多數雄蟲的行事標準來判斷的雄蟲。
他默默收好了伴侶的檢查單，面無表情聽醫生講完數據指標和近期注意事項，然後迅速帶伴侶離開，並在預約下一次檢查時間時，堅定以後只在白天來。
貴賓區的醫護同樣採用輪班制度，各科室白班與晚班各有負責醫生。
齊斐此刻十分想念之前幾次帶言來產科時，負責白班的那群溫和有禮又矜持的醫護。
做完檢查拿到報告后離開醫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確認了腹中確實已經又有了一個新的小生命，言和齊斐一樣，感覺有些不真實，但毫無疑問，他對於這枚蛋的到來是十分喜悅的。
飛行器在雄蟲的操作下又平穩飛向回家的線路，言在出醫院後手便不由自主的一直放在小腹上。
這枚蛋才形成沒有幾天，所以先前才毫無所覺，只露出了些許嗜睡愛犯困的徵兆。
「真是個糟糕的學生。」
駕駛著飛行器的黑髮雄蟲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乍聽之下像沒頭沒腦，言愣了愣，他去看雄主的側臉，發現對方的唇角正彎起上揚。
「不過，我也是個糟糕的老師。」齊斐接著又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
終於反應過來雄主在說著什麼，言感到臉一下子熱起來，同時正坐著的臀好像也有點發麻。
——都是因為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教學」和自己擾亂教學后遭到的「懲罰」。
「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教學成果』。」
他想了半天這麼回了一句，然後被雄主拍了拍腦袋。
報告上清楚展示著這枚蛋的發育時長，倒推逆算便能得出一個準確的蛋的發育起始時間。
正是齊斐動用教師權力「懲罰」了自家伴侶的那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