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畢業（下5）

  機身多少還是沾到了些酸液，左側機翼副翼的被蝕狀況最為嚴重，但機體整體受損面積不到7%。


  自檢系統飛快的運作著，審查機甲綜合狀態，將反饋報告實時呈現到顯示屏上來。


  駕駛艙內的黑髮雄蟲匆匆掃了一眼屏幕，齊斐確認過自己的機體沒有大問題存在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心——他的機甲的手心。


  黑金色機體的金屬大掌中，正托著一截被切割下來的觸手。


  與本體之間的一切神經脈絡關聯都斷開，這截觸手現下不過是一段圓台形的肉塊。


  這正是包裹著那三名蟲族戰士的那截。


  之前的快節奏交戰中，沒有足夠進行精細切割的時間，怕直接在觸手上方下刀會不慎傷到三名戰士，齊斐操作著機體，接近那條觸手的一刻將這一段整段斬了下來，隨即攏在手心中，再飛速後退。


  利卡在他後退的同時將火力開到了最猛。


  三名被困的營救對象既已被帶離厄爾迦斯的身體，原本還有所保留的進攻也不必再保留。


  作為一隻大部分時間裡都生活在地底巢穴的異獸，厄爾迦斯和其他地底生物一樣，有著它們共通弱點。


  ——怕強光與高溫。


  強閃光會刺傷它常年不見光的眼睛，雖還有靈敏的聽覺與嗅覺，它可以靠密集分佈於其觸手上的神經元來感知周圍環境，但它的觸手已經損傷大半，所有的感知能力也就隨之下降了一大半。


  高溫則能讓它習慣於陰暗潮濕的表皮迅速變干，收縮，直至乾裂，表皮龜裂捲起。失去了這層表皮保護后，它裸/露出的身體組織會迅速被高溫所灼傷。


  和厄爾迦斯來自同一星系的利卡，比齊斐更擅長使用這些對付厄爾迦斯的有效方法。


  「好了。」


  終於可以全力發揮一通的銀灰機體拍拍手，距離齊斐斬下那段觸手帶走後還沒有過多久，他就朝著正在檢查掌中情況的黑金機體出聲示意，身後是已經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厄爾迦斯。


  不遠處的黑金機甲向他這裡抬起頭，利卡知道其內駕駛艙中的蟲族青年正在穿過他，看他身後昏厥過去的異獸。


  「要帶它上去么？」


  齊斐剛向幾名隊員交代過將醫療設備拿出來準備好，他輕輕攏上掌心，回看一眼他們下來時開拓出的通道。


  那是一個厄爾迦斯本體絕對無法通過的寬度。


  「要呀。」


  利卡乾脆的回答著，從背後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異的激光槍，「這玩意只有在目標物體是死物，或者活物正處在失去意識狀態下時才能對其使用，它需要確保目標完全籠罩在它發出的光線內。」


  「這是什麼？」


  「我演示給你看。」


  從一張金屬面孔上看出鮮活的表情變化，這感受略顯奇特，齊斐看見利卡左邊的那隻光學鏡變細了一瞬后又復原，他猜測那是銀灰色機體沖他「眨了眨眼」。


  在「眨眼」之後，利卡退至了他們進入巢穴的那個通道道口，然後朝厄爾迦斯舉起槍——


  淺淺的藍色光芒投在了厄爾迦斯的身上，像是某種用異星文字編寫而成的代碼，那些齊斐無法解讀的神秘符號隨著這光芒一同流瀉到異獸身上，並且順著體表的皮膚流動起來。直到這些符號隨著光芒流動到了厄爾迦斯全身的每一個角落，這流動也未停止。


  厄爾迦斯彷彿成了一隻被分解成無數條數據的「數據怪獸」。


  在這些符號的流動下，原本清淺的光芒逐漸越來越亮，觀察著這一切的齊斐不得不調整了自身鏡頭的亮度。


  當亮度適應了蟲星眼前的亮光后，他驚異的發現厄爾迦斯龐大的身軀在光芒包裹下開始迅速縮小。


  「差不多了。」


  利卡低聲道了一句。


  銀灰色機體操作了一下手中的激光槍，那一直外放的光芒頓時停止。


  包裹著厄爾迦斯的藍光消散后，露出的昏厥過去的異獸已經只有機甲一隻手掌的大小。


  利卡隨即拿出了一個與此時的厄爾迦斯同等大小的箱子，將縮小后的厄爾迦斯裝了進去。


  「怎麼樣？」


  像是一個剛完成某項表演的表演者，利卡朝他唯一的觀眾齊斐徵詢著觀看感想。


  「很神奇。」


  齊斐誠實的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這類不改變生命其他特質，僅將其形體縮小的技術即使是在蟲星上也還未曾見過，更別提曾經的地球。


  作為第一次見識到這項技術的對象，這場「表演」著實帶給了他不小震撼，也讓他更深刻的了解到機械生命體在科技水平上的領先程度。


  對於唯一觀眾的捧場，利卡顯然非常滿意，他嘿嘿笑了一聲，「這可是檢測儀b217的發明，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科學家！」


  齊斐微微頷首，他再次看一眼自己正小心攏著的掌心。


  「走吧，他們不能等太久。」


  「了解，我們上去吧。」


  黑金與銀灰的兩架機甲順著來時開拓的道路迅速返回到地面上，幾乎是在齊斐剛剛操作著機體在地面上停穩的一瞬間，在兩場戰鬥中各項機能一直保持著高消耗運轉的機體發出了低能量水平警報。


  齊斐將機體的掌心攤開后便關閉了其他功能，讓機體暫時進入到低能休眠狀態。


  他打開駕駛艙的艙門，從駕駛艙處直接躍到掌心中那截觸手旁。


  「哇哦。」


  在一旁自覺承擔起護衛工作的利卡看著從駕駛艙內出來的黑髮雄蟲，忍不出感嘆了一聲，「真正看見駕駛員本身時，果然還是有些奇怪。」


  「哪裡奇怪？」


  齊斐讓兩架蟲族機甲內的隊員和盧游都出艙過來幫忙，另外兩名隊員則繼續呆在機甲內，與銀灰機體一同承擔起護衛工作。


  「就是……我不太會形容。」銀灰色機體聳聳肩，「剛剛與你一同在下面戰鬥時，我幾乎都快忘了這架黑色機體是有駕駛員在操縱，你的動作很漂亮，簡直就像是真有一個活生生的黑金美機在與我一同作戰。」利卡看著正拿著光刀，調整下刀角度的齊斐，做出一個攤手姿態，「現在你從那具漂亮的機體中出來，我看見了真正的你，你比我所猜想的還要嬌小上許多，這讓我有種……落差感？」


  嬌小。


  抱著醫療箱站在齊斐身旁的盧游與兩名雌蟲隊員都不由打量了他們的隊長一眼。


  肩膀寬闊，脊背挺直，軍用腰帶下的腰部緊實有力，雙腿筆直修長。


  是站在天生體格強健的雌蟲間，還能隱隱壓制身旁雌蟲的高大身形。


  然而他們這樣的隊長被一旁的機械生命體形容為「嬌小」。


  ——他們也有落差感！


  「與你們相比，我們確實都顯得『嬌小』。」


  齊斐倒是不太在意被用以這樣的形容。


  種族本就不同，高等蟲族在機械生命體面前，大約就和他們面臨原始的細小昆蟲時差不多。


  「217，他們體內的卵狀況如何？」他向也走到身旁的銀白色機體詢問道。


  「還只發育到成長中期，卵內的幼生體還不具備掙脫卵殼脫出的力量，當切斷能量供應后就會很快死亡。」檢測儀b217在齊斐下刀前又仔細掃描了這截觸手一遍。


  「這截觸手內沒有酸囊，可以直接切割。」


  「好。」


  得到了檢測儀b217的確認，齊斐安心許多，他示意周圍的隊員們靠後一些，然後將刀從側邊緩慢的插/入觸手內，在插/入深度達到半卡特爾後，再縱向劃開。


  觸手內部是一隻剛好可容納三隻成年雌蟲的「繭」。


  將這枚取出的大型「繭」的外殼再破開后，失聯許久的運輸小隊成員終於出現在齊斐一行面前。


  他們的狀態比在場所有蟲族所能預想到的還要狼狽。


  齊斐半扶半抱的小心搬運出最靠近開口一側的第一隻雌蟲，對方身上的軍裝已經成了碎布片，與一些已經乾涸的不知名粘液黏連在一起，頭髮勉強能辨認出原本應該是和他的雄父一般的金色，此刻卻像是一把乾枯黯淡的稻草，雙目緊閉，面色慘白。


  接連搬出的兩名戰士比起第一名，狀態只有更糟，沒有更好。


  他們的腹部都如同孕育著快要足月的蟲蛋一般隆起著，那裡面也的確正在「孕育」，只不過育著的卻是被厄爾迦斯強行植入進去的異獸卵。


  「我能夠調配出讓卵失去活性的藥劑，只需給他們注射進去就好，但是那些死去的卵的取出需要進行手術才行，我這裡缺乏能夠為他們進行手術的小型精細工具。」


  「我已經聯絡了醫療隊。」


  齊斐從隊員的手中接過絨毯，他們幫還處在昏迷狀態中的三隻雌蟲裹住身體，「217，藥劑就拜託你了。」


  「這個包在我身上，很快就能完成。」


  銀白色機體點點頭，隨後提醒道，「斐，你最好還能聯絡一下你們的科學組織，因為厄爾迦斯的卵並不像通常的卵那樣，只安靜的整顆呆在孕育體的腹腔里。厄爾迦斯的卵最先發育的部位是它的觸手，觸手剛一長成，它就會伸展出來，牢牢攀附住身旁的腹腔內壁，甚至有的卵的觸手還會延伸的更長一些，與那些不幸的『培養皿』體內各器官相連。」


  「這也太陰毒了！」


  旁聽著的盧游不禁低呼了一句，他的手邊也正照料著一名昏迷著的運輸小隊成員。


  他替對方緊了緊包裹著的毯子，忽然注意到哪裡有些不對勁。


  「隊長，這裡有些線。」


  盧游小心的將毯子拉開了些，看見原本潔凈的純色絨毯上多了幾根淡黃色的絲線一般的物體。


  因那線的顏色淺淡，和淺色的毯子融在一起並不顯眼，一開始他們誰也沒發現。


  齊斐注視了這淡黃的絲線兩秒，扭頭看向一旁已經破開的「繭」。


  這些線與「繭」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