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重逢(上)
「聽說你還帶著全家一起去進行了……蜜月旅行?我不確定你那還算不算是度蜜月,不過用這個詞形容也沒差。」青年嘖嘖兩聲,用胳膊肘頂了身旁走著的好友一下,「人家頂多是帶球跑的去蜜月旅行,就算是到了愛情的第二次鮮活期,也是夫妻雙方單獨出去,來一趟浪漫雙人行,哪像你們這樣竟然還把孩子也帶上了的。「
「小傢伙們一個還未正式入學,一個正好假期,他在入職以後攢了許多未使用過的假期,正好抽部分出來,去周圍簡要轉了轉。」
「可是這聽起來完全就成了普通的家庭旅行,那這趟出行到底『蜜月』在哪裡?」
「『蜜月之旅』是公眾網上的說法,事實上,它的確是一趟家庭旅行。」
「好歹是你們的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能從甜蜜浪漫的蜜月之行直接變成還需要照顧孩子的家庭旅行,你的老幹部風格也是十年如一日,結婚也改變不了了。」
青年忍不住嘀咕,旁邊的好友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小傢伙們年紀還小,精力有限,十分容易玩累,並且因為疲累,睡得非常的沉。」
「……」
青年理解了一下這句話,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十分生動。
以從前地球網路上曾流行過一段時間的某個網路辭彙來說,那是一個可以用「卧槽」來形容的神情。
一條長走道恰好也走到了出口處,青年就維持著這個表情走出了通道口,踏上了這片他久違的異星土地,也一眼看見了他許久未見到的某個……
哦,不對。
他在內心裡糾正了自己的量詞使用。
是某「只」蟲。
其實在抵達星球的途中就已經向好友打聽過對方現在的狀況,從好友的伴侶處知曉今天是對方的休息日,因為在上一趟外出任務中受了些傷,對方還處在養傷的恢復期,沒能加入到前去伴行接艦的隊伍里。
在「好久不見」與「傷勢恢復的如何」中猶豫應該先說哪個比較好,前者似乎更適合眼下的場合,是久別重逢時的萬用句式,但後者更能體現出他對對方的關心,再說他也的確很關心對方的傷勢問題。
青年兀自糾結著,腳下步伐不停,已經走到了眼前顯然是特意來此處迎接他的雌蟲面前。
在休息日里也穿著一身筆挺軍裝的雌蟲,與因糾結著說什麼而沉默的他對視半晌。
雌蟲先開口道,「你……」
青年頓時清空了自己腦內的想法,決定慷慨的把先開口寒暄這件事交給對方,他繼續注視著雌蟲的臉,等待對方說完。
雌蟲在他的注視下像有些不自在,一時間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要說些什麼。
青年不得不主動道,「我什麼?」
「……你表情真丑啊。」
「……」
這和自己原本預計的話語內容可偏差的有點大。
時隔四年之後,再次踏上蟲星土地的司澤,面對著知道今日他將抵達蟲星,特意前來專供停機坪處迎接他的厲,繼續維持住了他剛剛與齊斐對話后出現的那個「卧槽」神情。
司澤敢發誓,他在站在一旁剛剛陪著他一同出艦的齊斐臉上——雖然對方還是那張沒什麼表情一派淡然的臉,但他就是看出了黑髮雄蟲正饒有興緻的觀察著他們的隱藏表情。
這一趟預計中應是互相十分激動高興的重逢因這錯誤的重逢開場白,氣氛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厲在說完那一句后安靜下來,彷彿自知失言,只暗暗觀察著人類青年的神色變化。
司澤則在考慮著他是要假裝沒聽見的跳過話題還是遵從本心反問一句「你再說一遍」。
他在星艦上時已模擬過數次假使他和對方見面後會是什麼樣的情形,會說些什麼樣的話語,但真正面對著這隻久別重逢的蟲子時,他之前的計劃與模擬已被全部打亂,成了一堆浪費時間毫無意義的廢案。
一人一蟲就這麼僵持沉默著,最後還是「看戲」的齊斐替他們找了一個話頭。
齊斐單獨把視線投向厲,感受到他的目光,穿著著軍裝的雌蟲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向這隻尊貴的雄蟲問好。齊斐回應了厲稍顯遲到的問候,他微微頷首,示意不在意這一點忽略,隨後道,「言告訴我今天是你的定期檢查日,你是復原檢查做完了之後過來的么?」
「還沒有,我一會再過去。」厲回答。
這個話頭起的非常成功。
司澤的關注點也從之前那句「表情真丑」上轉移,他仔細打量了一番軍雌包裹在衣物下的身體,對方精神面貌看起來還不錯,站姿也筆挺,一時看不出有什麼大礙,他放心許多,十分自然的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之前還平靜的雌蟲卻像一驚,「不,不用了!」
「有什麼不方便嗎?」
「你……一路從地球過來,路途辛苦,應該先好好休息才是。」
「我怎麼覺得這聽起來像是個為了敷衍我而臨時想出來的理由?」
「……」
司澤緊緊關注著厲的臉,注意到雌蟲朝齊斐投去了一個疑似求助的眼神,黑髮雄蟲卻只是輕輕搖頭,拒絕了對對方的求助施以援手。
「正好我也要去醫院看望一下朋友,一起吧。」
「好。」
不給厲拒絕的時間,滿肚子疑惑的司澤飛快接了齊斐的話語,「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人類青年看著平靜臉已經破功,神色里流露出幾分不情願的雌蟲的道,「復原檢查這種事關乎健康痊癒的進度,當然事不宜遲。」
「……」
無論另一隻當事蟲是否願意,在知情蟲不幫忙打圓場,人類青年又執著要陪同他前來的狀態下,也只能任由事態就這樣發展。
厲與齊斐及司澤一起到達了醫院。
「其實我並不希望你陪我來。」厲低聲開口。
他們此時已經在醫院內的轉送中心坐上了前往各不同部門的運載機,齊斐在轉送中心處與他們分別,說自己將去的部門與他們不同,便坐上了另一架運載機。
司澤來到這家蟲星上醫療實力最雄厚的大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在厲開口時,正打量著運載機上的運行提示。剛才進來時他沒注意看這是通往哪個部門的運載機,艙室內部也沒有標明運行線路,他正看著運行提示的顯示屏,等著看上方是否會出現指示這是通往哪個部門的提示。
「出任務受傷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是很正常的事,你日後在外出任務時,一定還會有這樣帶傷歸來的情況,到時候還不是我陪你來。」
從顯示屏上收回了視線,司澤看向厲,忽然湊近了對方一些,「還是說,你現在有了新的目標對象,希望是對方陪你來?」
厲被他的突然湊近弄的後仰了些身體,搖搖頭,立即否定道,「當然沒有!」
「那麼,既然我依然還是你希望我能陪你來醫院的目標對象。」司澤坐回原位,疑惑更深,「你為什麼不希望我陪你來?」
「因為……」
厲感受到運載機運行的速度已開始緩慢下來,這是他們將要抵達目的地的訊號。
他在人類青年的注視下自暴自棄一笑,「我怕這是你陪我做的最後一次檢查。」
「你的傷勢很嚴重?我以為看上去還好,是傷在了體內?」
司澤吃了一驚,語氣焦急起來,他再次湊近了雌蟲,手搭上了對方肩膀,頗有親手確認一番的架勢。
厲這次沒有躲開他這過近的碰觸。
「是內傷。」
他低聲道,肯定了司澤的猜測。
司澤的手力道輕柔的在他體表小心按壓著,觀察著他的神情,「傷在了哪個器官,這裡疼么?」
厲對於他的按壓全部回以搖頭。
運載機在這番動作下徹底停止,他們抵達了目標部門。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厲輕輕按住了人類青年還在他身上摸索的手,「我們到了。」
「這是哪個部門?」
司澤想起了他剛才一路都在找這條路線終點是哪裡的事,他在運載機的艙門自動開啟后,朝艙門外的建築物看去。
大樓正門前方明晃晃的兩個大字在日光下十分清晰,卻讓他有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陽晃花了眼。
「……產科?!」
在人類青年面對著產科大樓難以置信的時候,另一邊,齊斐自另一架運載機上下來,從大樓的另一個入口走進了產科大樓。
黑髮雄蟲的目的地其實與司澤和厲是同一處。
來看望自家喜得貴蛋的下屬的齊斐,正在接收來自自家伴侶的信息。
[雄主,您讓司澤陪同厲一同去做復原檢查了嗎?]
[他們早晚需要面對這件事。]
[抱歉,我並不是在質疑您,只是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些擔心。]
[沒關係,別擔心。]
[您對司澤很有信心。]
[是的,我對阿澤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