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雨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我的心情由激蕩亢奮慢慢安靜下來。


  也許,他並不想見到我,否則怎麼解釋他所有事都記得,獨獨忘記了和我在一起的事。寧願做個步兵去打仗,寧願去前線送死,也強過我對他的傷害是那麼重。


  也許,是他不願意想起我?

  是啊我害他害得還嫌不夠嗎?要怎樣才夠?再去破壞他的幸福?跑去告訴他,我于飛才是他葉摯浩說一不二的愛人?告訴他,告訴他我為了保護另一個男人是怎樣刺進他一刀?告訴他我明明和他在一起了,還是和那個男人有染嗎?……


  要告訴他嗎?

  要不要告訴他?!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的車子回來了,他下車,撐起雨傘,很穩重的樣子,小心謹慎地為依偎在他身邊的虹打傘,傘幾乎完全傾斜給那個女人,他自己淋濕了卻不自覺。


  這是他用心愛一個人的表現。


  當葉摯浩愛上一個人,他就會這樣。呵呵。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我看著他們恩恩愛愛進旅館。


  我木木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和他難道就這樣完完了?呵呵。他就這樣愛上了別的女人?他就這樣再也記不得我了?我該怎麼辦。我一直在找他,我想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再也聽不到了嗎?


  他也曾對我許諾過永世不變啊!我的愛情還沒偉大到,對方忘記我另尋新歡,我還高高興興祝福讚歎的地步。難道我的愛情就這樣被他忘記了嗎?


  我該怎麼辦。


  繼續去找他喚醒他?還是滾蛋。


  這跟我想象中的重逢差距千里。


  我站在那,看著他們走進去,到消失。恩恩愛愛的。我一直看著,我什麼都沒有做。


  從沒為他做過什麼。


  現在也什麼都不必做了吧。


  沒有哭。


  我察看了下傷口,醫生縫合得很好,傷口已經不流膿了。我還年輕,它應該會很快康復吧。想忘記的事,也會很快忘記吧。


  我把瑣碎東西一起整理了個包袱,匆匆背起來,又把熟睡的寶寶牢牢系在自己胸前,好了,出發了。


  目的地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該去哪裡。


  不知道要去哪兒。一定要去個沒有葉摯浩的地方。一定要遠離這裡傷心地。一定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生。於是,還是可以滿世界去找葉摯浩,懷揣著滿滿的希望和信念,不知疲倦地找下去。是的,我沒有再見過葉摯浩,我不知道他失去記憶的事,他重新愛上別人?那怎麼可能。他還在這世界的一角,等著我去找尋。


  「飛飛,我愛你。」「你敢不愛!」纏綿時,互訴衷腸,我堵他,在當時,傲逼傲逼的我啊。完全沒料到會有今天這個下場。


  飛飛,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住口,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葉摯浩,你滾去找女人吧!我當你是死了!」我蹲下來,大聲哭泣,大聲哀鳴……


  滿大街的人遠遠圍觀我,不敢靠近。


  我從來沒正兒八經地談過一次戀愛,都是被男人強取豪奪走了一切,我也沒有被甩過,才會在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段感情。


  我只是希望他能回到我身邊。


  只是希望,神啊,讓我再看他一眼,就一眼也好。


  寶寶陪我一起在大街上丟人現眼,被我嚇著了吧,他終於也嚎哭起來。


  我和寶寶又流淚又傻乎乎地從大街移動到大海邊,我荒唐地想隨便搭上哪艘船吧,只要不和葉摯浩在同一片大陸、不和他看到同一個太陽就行。


  我徘徊著,計算著,夠不夠買船票。結果是,不夠。


  只能站在大船邊上,凄苦地望著別的乘客拿著行李一一上船。


  我只是想隨便去哪都行。


  也實現不了。


  天色已黑。更沒有地方去了。捂著傷口,還好是乾的,沒被淋濕。


  這時候,寶寶打了個噴嚏,把我嚇死了,這不是鴛鴦蝴蝶發作的時候,得趕緊抱孩子到暖和地方去。


  因為實在沒有地方去,天太冷也不能帶著寶寶睡大街,我就窩在渡口的木棚子里,想盡量挨過這個雨天的夜晚。


  秋天就是會綿綿細雨的。


  我獃獃看著門外的雨,因為是棚子所以連門也沒有,我恍惚地看著外面那一大片的灰朦朦的海水,日漸恍惚。因為靠人類太近,曾經碧藍的海水被逐漸污染成了鉛灰色。又因為戰爭,大陸上的人民多想移居到西方,因此渡口一家老少、牛馬全齊,即使到了夜晚,還是人來熙往,非常熱鬧。


  「你在這。」


  ——他出現了。


  我抬頭看著他。獃獃的。隨後想起自己的臉已經花了,又趕緊把頭和眼神都伏低下來。我就是不想讓他記住我不美好的樣子。


  在他那段忘卻的回憶里,我希望我依舊、永遠熠熠生輝。


  他是來找我的嗎?專門來找我?

  「你有名字嗎?」他不耐地打斷我的浮想聯翩。我的酸腐氣。我的花痴。


  「……阿力。」我一點也不想讓他記住我。反正他也只是隨便問的。


  他按了下頭,好像頭有點痛的樣子,還是很不耐地說:「虹在到處找你,你亂跑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難道他是想起了什麼?

  「虹說的。」


  「噢。」我自暴自棄地彎腰埋下頭,把臉死死埋在膝蓋中間,「走開,你走開,不要看我。」我嘟嘟囔囔。


  「我答應虹一定帶你回去,你知道她心腸有多軟,快跟我走!」


  「不要老是虹啊虹的!沒她你會死嗎?你這個混蛋!」我猛地抬起頭,抬起我醜陋的臉孔,沖他歇斯底里大喊。我對虹充滿了羨慕嫉妒恨,我恨不得殺了這女人,所以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了好不好?

  空氣靜默下來。


  他注視著我,流露出上等人看著下等人那種權力階層特有的傲慢和譏誚。他覺得我已經瘋了吧。是啊,誰說不是呢?我為這個男人瘋狂,現在僅僅看著他,我的器官都能性起,我渴望被他擁抱,被他親吻,最後的結合更是讓我魂牽夢縈,我陶醉於如今他對我的支言片語;我仰望他,我用胳膊緊緊抱住自己,彷彿他在緊緊抱住我,我陶醉地意淫被他進入時火熱的性。我戀慕地看他的每一寸,他臉孔的每一寸,他手指的每一寸,他繃緊嘴唇的、他肩膀的、他雙腿的、他的腳的每一寸……


  都讓我無法自抑。


  我意淫他。嘴唇乾涸,身體緊張,那裡而高昂。


  葉摯浩。


  葉摯浩。


  再抱一次我,好不好?我好想讓你再抱一次。好不好?


  這真是,這真是賤啊。我可真是賤啊。


  獃獃地看著他。


  他根本不理我,他根本不看我,只是不耐地說:「隨你回不回去,救了你,真是麻煩。」然後他又按了按自己的頭。


  「你的頭,很痛嗎?」我獃獃地問,「對不起啊,真對不起。」獃獃地道歉。


  「說對不起有用嗎?少給虹添麻煩,你知不知道!」他湊近我,竟然彎腰拉住我的胳膊,屈尊降貴,要拉我起來。


  我怕他發現我的異狀,死活掙脫開他,身體更往棚子裡面縮。我不能要他知道,我對他有痴心妄想。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和他的過去種種,是啊他現在有了屬意的女人,他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不看他,我深深地把頭埋在膝蓋里。


  「把孩子給我,你自己隨便到哪裡去。」


  「不給。」我悶悶地發聲,把寶寶藏到更後面。就是不給。


  想要孩子自己去生!


  我難受得說不出話,只知道把自己埋在膝蓋里,牢牢結實地埋上。我再也不要面對這個葉摯浩。


  他的眼輕狂,他的唇邊勾勒的是玩世不恭,都是輕慢,他沒有回魂,沒有記憶,他在用鄙棄的眼光,隨意瞧著掙扎浮生的我,高高在上的,冷冷的……


  真是可怕。想到自己所愛的對象已經消失掉,那真可怕。


  他實在受不了我了,探身進棚子,他需要彎著腰才能擠進來,棚子里實在太過狹小,他又是個高大的男人,總之,他是抓住了我,他粗暴地一把揪住我的脖子後面拎我起來,「你就這樣當爸爸嗎?你想讓孩子活活凍死?你有沒有一點責任心啊?」


  他扯住我脖子,像流氓一樣隨意地甩來甩去,把我推來攘去,毫不尊重我。


  ——這時,寶寶又哭了,大聲發作起來,奇怪的是,每次葉摯浩出場,寶寶總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就好像是,代替我哭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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