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8章 懺悔

  周蘭並不理會范菁的話，眼睛定定地瞅著溫劍雄。 

  范菁見說不動婆婆，急得用胳膊大力捅了捅小樂。 

  小樂受痛，往一旁側身移開兩步，怔怔地望著范菁，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溫劍雄按七嬸的話寫好，正想給七嬸送過去，卻看到范菁暗捅小樂，小樂躲開的一幕，不由多了一個心思，邊原地站著，邊道：「七嬸，侄兒寫好了，是侄兒扶七嬸過來簽名，還是侄兒送到床頭給嬸嬸簽呢？」 

  周蘭心知溫劍雄在忌諱范菁會奪去撕毀，轉眼望著范菁道：「范菁，你也是小樂的老婆，我的兒媳，自然也有你一份，不用太擔心。好了，你和小樂都離開一點，讓你大伯過來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范菁擔心自己若是再攪拌的話，只怕連婆婆口中的那一份也會失去，只好不情不願地白了一旁的小樂一眼，閃開幾步，惡狠狠地橫了莫娟一眼。 

  溫劍雄將字據送到周蘭床頭，把筆遞進周蘭顫抖著的手裡，看著周蘭艱難地簽上名，還摸索著從床頭掏出一盒印泥翻開后，顫動著手臂用拇指粘了粘紅色印泥，就著溫劍雄的手掌，鄭重地摁了指印。 

  象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使命一般，周蘭用虛弱的聲音道：「溫劍雄，你跟你庭叔一起做見證人，把名也給簽上吧。」 

  溫劍雄鄭重地道：「嗯，好，七嬸。」 

  待溫庭夢和溫劍雄都在見證人處簽上名后，周蘭弱聲道：「我名下這房子，是溫庭善留下的房子，我現在將溫庭善留下的房子，饋贈給大兒媳莫娟，由她的兩個女兒承繼溫庭善的香火。小樂，你是溫庭夢的兒子。如果你承認是溫庭夢的親生兒子，就當著我的面，叫他一聲爹，那他的房子自然會留給你了。你要是不願意叫，那你自己建房子去吧！」 

  原來，周蘭是用溫庭夢的房子，來逼小樂當著她的面，叫溫庭夢一聲爹，既讓小樂叫出習慣來，也還溫庭夢一個當爹的名份。 

  溫庭夢跟周蘭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然懂得周蘭此舉的用意，感激地走到周蘭的床邊，緊緊握住周蘭的雙手，雙眼蓄滿了淚水，嗚咽著道：「都二十多年了，我多盼望小樂能叫我一聲爹呀！小蘭，謝謝你替我著想這麼多。」 

  周蘭對這個二十多年來唯自己是命的男人，同樣心存感激，枯陷的眼眶中同樣閃動著晶瑩的淚水，道：「阿庭，謝謝你照顧了我二十多年。沒你的照顧，真無法想象會是什麼樣子的凄慘。你還年輕，可以的話，就再找一個一起過吧，也讓我不用死後還要替你擔著心。」 

  范菁聽婆婆竟然要公公續弦，心想小樂的繼母要是進了門，溫庭夢的房子哪裡還會輪得到小樂的手上呀？ 

  范菁心裡擔心得要死，偏偏小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由氣往上沖，正要發作，突聽溫庭夢帶著哭腔道：「不會的。這一生，有你相陪，我已經足夠了。可恨老天不睜眼，偏偏要這麼早讓你去跟小菊作伴，小蘭，恨不得我替你去啊！」 

  姚菊是溫庭夢的結髮妻子，周蘭的老公溫庭善和溫劍雄的父親溫良這對堂兄弟，就是為救她而死去的。 

  周蘭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瞅著溫庭夢滿臉的淚水，舉起枯槁一般的手，替溫庭夢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道：「這麼個大人了，怎麼還象小孩子一般呢？不能照顧你到老，我到了陰間地府，讓我怎麼跟姚菊交待啊！」 

  溫庭夢哭出聲來，有一句半一句的道：「小菊已經非常感激你會他陪我這麼多年了。你放心吧，到了那邊，小菊跟你會象姐妹一樣相處得好好的。」 

  周蘭費力地點點頭，道：「我生前錯怪了莫娟，小樂又沒主見，成不了什麼器，我走後，你要多照顧莫娟母女的生活，多幫小樂拿拿主意。」 

  溫庭夢邊答應邊按摩著周蘭的手，道：「他們都是我的家人，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周蘭的目光移到溫劍雄手上的字據上，道：「溫劍雄，你把字據給莫娟。莫娟，婆婆先前誤會了你，犯了錯，希望你不要記恨婆婆。這房子，從現在開始就屬於你一個人的了。我是阿庭的老婆，要搬到阿庭的房間去，我要死在阿庭的房間里。小樂，你到底叫不叫阿庭一聲爹呢？」 

  溫劍雄邊將字據遞給莫娟，邊對小樂道：「小樂，你快叫啊！」 

  見小樂嚅動一下嘴唇，仍然沒有叫出來，溫劍雄心知從小就怕自己，只得故意裝出發火的樣子，大聲吼道：「小樂，你這是想讓你媽死不瞑目嗎？你給我叫啊！」 

  小樂自小就怕大哥溫劍雄，見溫劍雄發火了，急忙象蚊子般沖溫庭夢叫了聲：「爹！」 

  溫劍雄怒氣沖沖地吼道：「小樂，你給我大聲叫！」 

  小樂提高一點聲音又叫了一遍，但仍然很低聲。 

  在溫劍雄又一次的壓力下，小樂才閉著眼睛，大聲地喊著：「爹！」 

  見小樂終於肯叫溫庭夢作爹了，周蘭溫柔地對溫庭夢道：「你過去吧，這是你們第一次以父子的名義相見，你好好地以爹的身份，抱一抱小樂吧！」 

  溫庭夢聽話地放開周蘭的手，下床走到小樂身邊，道：「小樂，讓爹抱抱你。」 

  自打小時候懂事起，小樂就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溫庭夢，心裡也早已將溫庭夢當爹了，只是嘴巴上總改不過來。 

  此時，小樂既然已經叫出爹來，心裡再無磕絆，將上身向溫庭夢移動一些，低聲又叫了聲：「爹。」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抬手抱住溫庭夢，嚎啕大哭起來，似乎要將二十多年來積壓在內心裡對新生父親的情感，一下子哭將出來一般。 

  周蘭邊流著淚，邊欣慰地喃喃自語：「這一天來得太晚了啊！我應該讓這一天來得更早一些的！」 

  事情發展到小樂跟新生父親溫庭夢相認的地步，似乎一切都進展得很完美，也都符合周蘭心中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