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罪幼兒園（四）改變
太陽緩緩爬上地平線，露出了半張臉。
辛萌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有半個小時。
「比平時的日出要慢，如果按照這種速度，等太陽完全升起，大概要一個小時。」他說，「現在還沒有敵人出現，可以先設想，這一個小時，應該是休息時間，或者說是給充當『人』的一方用來躲藏的時間，但也不能大意，如果猜錯了後果很嚴重，我們現在就分開躲起來吧。」
其他人沒有異議。
但是躲在哪裡，是個問題。
「我們兩個打算躲進幼兒園的樓里。」黎文俊說。
其他人看看外面，發現也沒有什麼可以躲的地方，只有那滾筒滑梯還隱約能藏人，但也只限於身材嬌小一些的，他們這幾個大男人就算鑽進去也會被卡主，到時候一旦被抓住，跑都沒法跑。
於是六個人還是決定一起進樓，再分開躲藏。
路上，竇豆還在抱怨，「提示也太少了，連敵人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一點都沒法有緊迫感啊。」
辛萌看他一眼，把之前見過的紅裙小女孩給他說了一遍，眼見著竇豆哆嗦了一下。
「尼瑪鬼啊？！」竇豆直咧嘴，「我最討厭那種東西了！」
「既然是鬼，難道會穿牆？這怎麼躲！」洛瀅瀅也是一驚，她想到更糟糕的地方去了！
「應該不會，否則玩家基本沒活路，」辛萌冷靜的分析，「應該是有平衡的，對方在找人的時候，估計跟我們也差不多，否則就不是遊戲，成屠殺了。」
但眾人心中還是惴惴難安，只能祈禱辛萌說的是對的。
一進一樓大門，是一個不太大的門廳，正對面的地方，立著一面兩米高，兩人寬的全身鏡，鏡面還不是很平整，六個人的樣子映照在裡面微微變形，看著十分詭異。
鏡子旁邊有一個向上的樓梯，不太長就彎折過去，看不到樓上。
左手邊有一道走廊，兩邊是教室，有些破舊的老式黃漆木門對稱分佈，因為沒有燈光，一眼看過去黑乎乎的，甚至看不到走廊的盡頭。
靠近門廳的地方因為微弱的光線還能看清一部分牆壁，白色的牆漆，下半部分有些臟，布滿了各種鞋印和泥土，上部分橫貼著許多a4紙，畫著歪歪扭扭的兒童塗鴉，最上面貼著紅色的大字貼紙「塗鴉牆」。
洛瀅瀅好奇的去看了一眼那些畫，卻立刻白著臉捂著嘴跑了回來！
「畫的……畫的全是人類的殘肢斷體，還有鮮血！」她不敢置信的說道，「怎麼會有小孩子畫這種畫，還貼出來！」
「恐怖遊戲嘛，」傑子撇撇嘴說，「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畫的是小黃鴨才奇怪好么。」
洛瀅瀅臉漲的通紅，竇豆趕緊踹了他一腳，「你少說兩句能死啊。」
右側和這邊一樣，都有一個走廊，只是沒有貼著血淋淋的塗鴉畫，而是掛著許多面具。
這是一種塗鴉面具，洛瀅瀅對它們十分熟悉，原本的面具是沒有底色的，在特定的手工課上，會被老師發給每一個孩子，還有水彩塗料和毛筆，讓他們自由的塗色，鍛煉動手能力。
然而……
「這都是什麼啊！」洛瀅瀅別過臉，實在不想看那些東西。
一排六七個，總共四排，掛的全是惡鬼面具，捲曲而堅硬的長角，髒亂的毛髮，圓瞪的雙眼，猙獰的獠牙，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更別提上面還被水彩胡亂塗上了紅與黑的色澤，看起來就像剛剛吃完人，還滿臉鮮血的狀態。
竇豆好奇的去看，卻發現那些面具好像忽然活了一樣，沒有被塗上顏料的雙眼露出底色，如同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白眼，此時竟全都轉動著，一起盯向他！
饒是膽大如他，都嚇的心臟猛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這東西是活的！」他忍不住叫道。
「什麼東西是活的？」傑子問道，向這邊走了過來，順著竇豆的手指看向那些面具，然後嘲笑他。「你眼花了吧，明明是假的。」
「怎麼會……」竇豆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些面具又都恢復了正常。「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看到……」
他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別沒事嚇唬人了，」傑子說，「這裡可有女人，要是不小心被你嚇的尖叫，被敵人發現，我們可都得完蛋了。」
洛瀅瀅皺眉道，「我才不會尖叫！」
傑子撇撇嘴，不置可否。
竇豆抓抓頭，也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剛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畢竟這裡光線太昏暗，而且猛一下看到這麼多臉，視覺產生誤差也有可能。
當然，更可能是……見鬼了。
想到辛萌說到的紅裙小女孩，竇豆還是決定要小心一點，「我不去這邊，我要上樓去！」
傑子卻撇撇嘴，「膽小鬼。」
竇豆氣急，「你大膽你去啊！」
傑子一挑眉，「我去就我去。」
說完，就真的往右側走廊去了！
路過惡鬼面具，並沒有發生什麼，他越走越深，背影漸漸沒入盡頭的黑暗之中。
「嘖，還真去了啊。」竇豆咂了咂嘴，「反正我要上樓，你們呢？」
辛萌他們也想去樓上，畢竟誰要下樓都會經過一樓，尤其是敵人，在找他們的時候，一定會反覆路過這一層，被發現的風險最大。
於是幾個人順著鏡子旁向上的樓梯往上走。
上面的每一層，都和下面基本一樣，都是左右各有一道走廊，兩邊是教室，一樣的牆和門，但是牆上掛的東西不一樣，有殘破的玩具，還有一些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
但辛萌始終沒有看見自己進來時的教室和走廊。
那道走廊十分特殊，只有一側有教室，另一側卻直接是牆壁和玻璃——更確切的說，是鏡子。
竇豆在三樓停下，進入了左邊的走廊，那走廊門口只掛著幾塊紅布，看起來還算正常。
而黎文俊和洛瀅瀅則是在五樓止步，辛萌和游毅則繼續向上。
「想去哪兒？」游毅問他。
「我想找到我剛來的那一層……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在意。」辛萌不自覺的抓抓臉頰，結果手被游毅抓住，兩個人變成了手拉手的姿勢往上走。
「雖然沒有記憶，但我總覺得對這裡……對幼兒園的這種布局有一種熟悉感。」辛萌邊爬樓梯邊小聲對游毅說。
游毅看了他一眼。
在模糊的光線中，辛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見游毅笑了一下，這種笑容有點奇怪，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懷念和柔軟。
懷念？懷念什麼？
他不知怎麼的有點愣神，然後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
「大概是潛意識中，對這裡印象深刻吧。」
「什麼、什麼意思？」辛萌覺得游毅知道些什麼，但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游毅頓了一下，才用低啞的聲音緩緩說道，「不用多想。我只是說，幼兒時的記憶有時很難忘記，就算一時想不起來，再次見到也會有熟悉感。」
「你也一樣嗎？」辛萌追問。
「嗯。」游毅點了點頭。
辛萌放下了心，原來游毅剛才的懷念，也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去過的幼兒園吧。
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十樓。
「真想知道你小時候長的什麼樣子。」辛萌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想到小時候的游毅，肯定不像現在這樣綳著臉，說不定萌萌的會很可愛！
越想越按耐不住，他立刻對游毅說，「要是能出去，你給我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好不好？」
游毅的表情卻更加奇怪了，似乎在忍耐著什麼，又好像是十分無奈，最後說，「你很快會見到的。」
辛萌正要問他什麼意思，卻發現他們好像已經走到了頂樓。
這裡右邊不見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牆，左側則正是辛萌剛剛來到時的地方！
「就是這裡！」辛萌拉著游毅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我就是在這裡看見那小女孩，也是被這個牆壁給拉出去的。」
可是他很快發現，這裡竟然產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只能反射他自身的鏡面，居然成為了普通的玻璃！
有外面越來越明亮的陽光照射進來，將整個走廊照亮，而當他站在玻璃前時，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看到外面了！
他們在整棟樓的最高處，居高臨下的向外看去，就能透過玻璃看到幼兒園的整個前院。
以及大門。
大門再向外，卻仍然是一片黑暗，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黑暗。
似乎這整個幼兒園，就是飄浮在這虛無的黑暗空間之中，除此地之外，他們無處可去。
「剛才從這裡被拽下去，跟跳樓一樣，能活著真不容易。」辛萌喃喃說道，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游毅還在旁邊呢，偷偷吐了吐舌頭。
「到了陌生的地方，為什麼去摸牆壁。」果不其然，一聽他這話，游毅就皺起了眉，「看來還要找時間給你加強訓練。」
辛萌趕緊晃晃他的手臂哼唧求饒，不惜厚著臉皮撒嬌，也不想再體驗所謂的「訓練」。
游毅訓練他的時候，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毫不留情，簡直就從忠實的守護者一下子變成了部隊里的教官，那個嚴格啊，現在想起來他還心有餘悸！
雖然知道對方是為自己好，也都是擠出的碎片時間並不長，但是「加強」訓練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游毅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辛萌正要再接再厲繼續磨他，卻忽然聽見他說：
「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