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罪幼兒園（十八）我是誰
陌生而又熟悉的兩個字，彷彿一把鑰匙，打開了被鎖起的記憶，許多畫面在辛萌腦海中一閃而過。
灰色天空，幼兒園，粘稠的鮮血，殺手嘴角的獰笑，還有……游毅……
他向後踉蹌了一步，很快被扶住，緩緩扭過頭，游毅正沉默的看著他，那雙無機質的茶色雙眼，和記憶中的那一雙一模一樣，好像沒有情緒，又彷彿正訴說著千言萬語。
「我……」辛萌想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沙啞。
游毅就那樣看著他，半響，微微一笑，「想起來了嗎？」
說完，長臂一展，將人半摟進了懷裡。
辛萌還怔怔的看著他，「我……我想起來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還有，西蒙……是我……真正的名字？」
游毅一挑眉，似乎有點意外，但想想還是點了點頭，「沒錯。」
辛萌並不知道他在意外什麼，或許是因為……發現了他並沒有真正恢復記憶。
他腦海中的確冒出各種紛繁複雜的畫面，辛萌本能的知道那些都是自己的過去，是被遺忘的過去，但一時間還並不能將他們串成一條線，離記憶恢復還有一段距離，頂多只是知道了許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
他和游毅在喪屍世界之中，並不是初遇。
在記不清時間線的某一個，同樣是跟幼兒園有關的副本里，有變態殺手潛入，大肆殘殺無辜的幼兒，而他是其中倉皇逃竄的一員，身為玩家的游毅接受任務，要將自己護送至安全地點。
逃亡路上，剛剛萌生自我意志的他，對始終把自己護在身後或臂彎中的游毅產生了莫大的好奇和依賴，即使離開了那個副本，也本能的一個副本又一個副本的追逐下去，最終打動了對方，讓游毅接受了自己的追求，成了自己的伴侶。
然後……
然後呢？
他想不起來了。
自己為什麼會失憶，游毅為什麼不告訴自己事實，他都不知道。
「原來我……我是npc嗎？」辛萌仰起頭，看著愛人，那種無辜又無助的眼神，看的人心都化了。
「……」游毅揉揉他的頭髮，沒接話。
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一直支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竇豆和傑子不淡定了，竇豆失聲叫道：「怎麼可能！」
「你明明有玩家卡片，怎麼可能是npc！」傑子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渾身肌肉都驚的抖了。
辛萌剛想問游毅自己失憶的原因，就被傑子的話給扯開了注意力，用同樣的話反問他，「你明明是npc，都可能拿到玩家卡片，我為什麼不可能？」
「那不一樣！」竇豆想也沒想的叫道，「我們可是這遊戲的工作……唔唔唔！」
他還沒說完，就被傑子死死捂住嘴，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說漏了。
辛萌淡淡看他們一眼，「我知道你們是工作人員，專門在遊戲中修復bug，工作需要，偶爾還會扮演特殊的npc角色。」
「你怎麼知道？」傑子疑惑的打量著他，彷彿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難道……難道你真是npc？可是不對啊，就算這遊戲中npc的智能化程度高，但絕不可能跟真正的人類一模一樣！」
他和辛萌曾有許多次「近距離接觸」，就算同處一室，也沒發現對方有什麼異樣，就是比正常人稍微冷靜一些罷了，怎麼看也看不出是非人類啊？
因為他產生了自我意識。
這話辛萌只在心中回答，並沒有告訴他們，反正對方已經完成了任務，bug源消失，下一個遊戲就要走了，事情真相如何，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他是懶得解釋了，但可把傑子和竇豆給搞的更加暈頭轉向。這一路上，他們辛萌多有合作，十分清楚他和npc的不同，現在說他是npc？wtf？
而且，從來沒聽說過，還有npc是可以扮演玩家，在遊戲之中進行通關的！
這都什麼和什麼！
忽然，傑子靈光一閃，急促問道，「喪屍遊戲里發現的bug，是不是就是你？！」
那一次他會在遊戲里扮演反派boss角色，其實是因為系統檢測到裡面發生了bug，他接到任務要去修復，但當時玩家隊伍已經全都進入了遊戲，他沒辦法踢掉一個，那遊戲又十分特殊，沒有其他的活人角色，只有反派boss可以讓他頂替。
他進入遊戲之後，一直在找bug的來源，但怎麼也找不到，後來還隨著劇情發展混入玩家隊伍，一邊按照原設定做著被頂替的npc該做的事，一邊繼續探查，但一無所獲。
最後玩家都快通關了，一通關他也就不能繼續在遊戲待下去，以為這次任務註定失敗，但回到主神空間后才知道，任務竟然莫名其妙的圓滿完成了，或者更確切的說——是bug忽然自己消失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已經過去，任務也完成了，他就沒再追究，直到現在，聯想到當時辛萌就在隊里，而他很可能是npc，就能解釋通了！
npc變成玩家來玩兒遊戲，能不是bug嗎？！
可是後來為什麼bug又消失了？
難道……
他想到辛萌曾說過他在慢慢失憶，難道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雖然他很想立刻印證自己的猜測，但辛萌此刻其實也是懵逼的，他記憶不全，找回了一些，卻還是丟失了一大部分，就算想回答他，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後不了了之。
竇豆聽的好奇，他並不知道什麼喪屍遊戲，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淵源，就湊到傑子身邊問他，傑子就大致給他講了一遍，竇豆聽的驚嘆連連，不時用驚奇的目光偷瞄辛萌一眼。
相處這麼久，還沒發現對方竟然是一個npc！
npc成精了嗎？！
另一邊辛萌和游毅卻沒怎麼受影響，游毅低聲問，「想不起更多了嗎？」
「嗯……」辛萌點點頭，問他，「我為什麼會失憶？」
游毅抿了抿嘴唇，卻只說，「等你恢復記憶，就知道了。」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辛萌頓時睜大了眼，十分不滿，「你竟然不告訴我！」
說完，抓住了他的胳膊，跟掐脖子似的掐他的手腕，以示憤怒。
游毅無奈，任由他鬧，「是你不讓我說的。」
「你要讓我違背對你的誓言嗎？」
「……」
這下辛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當初自己怎麼會讓對方發一個這樣奇怪的誓，難不成，失憶還是他自己搞的？
可是為什麼呢？
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來龍去脈，但游毅卻守口如瓶，什麼也問不出來，辛萌糾纏了半天無果，反而被嫌煩了的對方給按住，親了個暈頭轉向，知道對方向來說一不二的脾氣，最後辛萌還是不得不放棄了追問。
希望會如同游毅所說，很快他就會恢復記憶，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什麼！你還要繼續玩兒遊戲？」竇豆趕緊拉住他，「卧槽，你這npc當的也太愜意了吧！能當玩家隨便玩兒！到底怎麼辦到的，教教我啊！」
傑子嘴角抽搐，簡直不想承認自己有這樣一個網游上癮的工作夥伴，「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問也白問！別犯蠢了，任務完成，我們該走了！」
但說是這樣說，明明幼兒都被燒死，他們還付出了兩個隊友的代價，但出口卻還是沒有出現。
「是不是還有鬼娃沒死的？」竇豆抬頭，看向面前的大樓。
「只有這個可能了，還有鬼娃沒有被火焰吸引，或者遇到了什麼事，沒辦法及時下……」傑子說到這裡，卻突然頓住了，他看向竇豆，竇豆開始一臉茫然，然後也明白了，「啪」的一錘手掌心！
「壞了！還綁著一個呢！」
說完，他和傑子蹭蹭蹭的跑進了樓里，辛萌和游毅對視一眼，心裡有了一點數，也拔腿跟上。
竇豆帶著眾人一直跑到了五樓的一個房門前，推開門，裡面的一切映入眾人眼中。
最開始辛萌看到的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被繩子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掙扎不休，喉嚨里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吼聲。
然而，雖然叫聲可怕，但小女孩在滿是灰塵的地方蠕動了半天，原本漂亮乾淨的紅裙和順滑的長發沾滿灰塵，白嫩的臉蛋上也髒兮兮的，嘴裡被塞入破抹布，最恐怖的牙齒也看不見了，眼裡濕潤潤的，看著……好像還挺可憐的。
辛萌忍不住看了竇豆一眼，竇豆臉一紅，抓抓頭，「我一開始綁過她一次，後來放了，可是她太吵了，還老追著我不放，我就不小心又綁上了……」
找回了部分記憶，辛萌也不奇怪工作人員有能抓住遊戲中怪物的辦法，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著竇豆，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麼處理。
沒有趕上剛才的火焰焚燒，對方又很難殺死，就算只剩下一個，也沒辦法處理，難道還要搜遍整個樓找道具？
竇豆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也沒想到黎文俊會突然來這麼一出，當時都驚呆了，哪裡還能想得到過來放人……
「你們不是還找到了一個棍子嗎？先試試，不行再找，反正她捆起來了，也沒危險，就是費點時間的事兒。」畢竟是同事，傑子趕緊過來給竇豆解圍。
辛萌拿的棍子在物品欄里，而游毅的則就在手上抓著，此時慢慢走向那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一見到棍子，就無法移動了，身體卻不斷掙扎著向後挪，從雙腳開始慢慢消失。
「lucky！」竇豆打了個響指，「一擊就中！」
也是他們走運，這紅裙小女孩，正好就是工具間中那個被圍毆致死的孩子，這棍子就是她的剋星。
小女孩漸漸消失，在她原本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張報紙。
「這應該是最後一張了。」辛萌走過去，將報紙撿了起來，
報紙第一頁刊登著小女孩葬禮的照片。
下面的文字比較多，辛萌仔細看了一遍，頓時恍然。